日子像熬過了頭的粥,黏稠又寡淡。
“媽,家裡快沒米下鍋了,您看那撫卹金...能不能先拿出十塊錢,我去買點棒子麵兒,再稱點鹹菜疙瘩,好歹把這幾天熬過去?”
屋裡,秦淮茹搓著洗衣服,看向盤腿坐在炕上的賈張氏。
賈張氏眼皮都沒抬一下,陰陽怪氣地開口:
“十塊?你口氣倒不小!”
“那是我兒子的賣命錢、是我的養老錢...你以為是大風颳來的?”
“媽,不是我要,是孩子們……”
秦淮茹像是吞了黃連,心裡一陣發苦。
“東旭走了,廠裡那點學徒工資根本不夠開銷,眼看著就要斷頓了,總不能…總不能喝西北風吧?”
“不夠開銷就想辦法去掙、去借!別整天惦記我這點棺材本!”
賈張氏三角眼裡射出兇光。
“我告訴你秦淮茹,這錢你趁早死了心...誰知道你是不是拿著錢就想跑?不管我們老賈家的根了?”
“只要我老婆子還有一口氣在,這錢你就別想動!”
冷冷的冰語在秦淮茹臉上...胡亂地拍。
她看著婆婆那副守財奴的刻薄嘴臉,再看看炕角餓得吮手指的小當,未來的路一片漆黑。
那筆看得見摸不著的撫卹金,成了壓垮她最後一絲幻想的巨石。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必須活下去,帶著兩個孩子活下去。
可在這個院子裡,她還能指望誰?
算來算去,只有那個渾不吝,又明顯對她存著說不清、道不明心思的傻大個——何雨柱。
此時此刻,秦淮茹目標前所未有的明確:
徹底繫結何雨柱!
不僅要他每天從食堂帶回來的飯盒,更要圖謀他這個人、以及他名下那兩間寬敞的正房!
只有把這個男人牢牢抓在手裡,她和孩子們才能有一個長久的依靠。
以前,她還顧忌著名聲、顧忌著東旭。
現在東旭沒了、婆婆又靠不住,她必須為自己、孩子們撕扯出一條生路來!
......這天傍晚,何雨柱拎著標誌性的鋁製飯盒,晃悠著從門口回來。
他剛邁進中院,就看到秦淮茹正坐在自家門坎上,肩膀微微聳動...顯得格外可憐。
何雨柱連忙走過去,把飯盒往她旁邊的凳子上一放,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
“秦姐,你這...這注意著點身子,飯盒我給你拿回來了......”
“今天剩菜不錯,裡頭還有點肉片子呢。”
秦淮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何雨柱,眼神裡充滿“感激”。
“柱子,又麻煩你了……姐這心裡,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才好。”
她繼續訴說著苦楚:
“要不是你時不時接濟,我們這一家老小,真不知道該怎麼熬下去,東旭這一走…嗚嗚…...”
說著,眼淚又像斷線珠子似的往下掉。
何雨柱最見不得這個,頓時手忙腳亂。
“哎呀秦姐,你看你又來了!跟我還客氣啥...鄰里鄰居的,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嘛!”
“快別哭了,我看著心裡難受。”
他搓著手,有些無措地安慰道。
“趕緊把飯盒拿進去,給棒梗和小當嚐嚐...孩子正長身體呢。”
秦淮茹這才止住哭聲,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低聲道:
“柱子,你的好...姐都記在心裡了。”
那眼神,那語氣...充滿了欲說還休的味道。
何雨柱被她看得心裡一蕩,嘿嘿傻笑了兩聲,擺擺手回自己屋了。
這一幕,幾乎成了中院的日常風景。
秦淮茹的眼淚和訴苦,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劑...成功將何雨柱的“偶爾好心”,變成了每天一次的“常態化責任”。
那個飯盒,似乎天然就該屬於賈家。
然而,這種“常態化責任”並非沒有阻力。
最大的阻力,恰恰來自何雨柱的親妹妹——何雨水。
何雨水正值青春年華,也是能吃能喝的年紀。
看著哥哥每天下班後,把那點難得的油水...巴巴地送給秦淮茹家,而自家飯桌上卻越來越清湯寡水,她心裡的不滿積蓄已久。
這天晚上,兄妹倆正吃著飯。
桌上擺著一盤沒甚麼油光的炒白菜,幾個窩窩頭。
何雨水拿著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白菜,食不知味。
這時,當看到哥哥拿著窩頭,啃得倒是挺香時,那股火終於壓不住了:
“哥,咱自家都快揭不開鍋了,你還天天把那飯盒往對門送!”
“我說你到底是圖甚麼呀?咱自己留著吃不行嗎?”
何雨柱正嚼著窩頭,被妹妹這麼劈頭蓋臉的一頓嗆,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把手裡的半個窩頭往桌上一扔,眼睛一瞪:
“小孩子家家的懂甚麼,那叫...叫人道主義關懷!”
“秦姐家多難啊!東旭哥留下孤兒寡母,還有個不講理的婆婆拖後腿......”
“咱們好歹還能吃上窩頭,他們家有時候...連棒子麵粥都喝不溜兒!我能看著不管嗎?”
聞言,何雨水氣得眼圈通紅。
“難?誰家不難?”
“前院閻老師家不難?後院吳大媽家不難?也沒見你把飯盒給他們家送去...就她家特殊?”
她越說越氣,索性把心裡話都倒了出來:
“哥,你別是被她給迷住了吧...她可是個一拖四的寡婦!”
“你沾上她,這輩子就別想清靜了!”
“閉嘴!”
何雨柱臉色漲紅,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
“少在這兒胡說八道,人家秦姐是那樣人嗎?”
“你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我看你就是自私...光想著自己那張嘴!”
何雨水委屈得直掉眼淚,何雨柱則梗著脖子...覺得自己佔著理。
兄妹倆的爭吵聲越來越高,火藥味瀰漫了整個屋子。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秦淮茹端著空飯盒,怯生生走了進來。
“柱子、雨水,你們…你們別吵了,都是我們一家拖累了你們。”
隨後她看向何雨水,眼神裡滿是“歉意”。
“雨水說得對,我們是不該老是麻煩柱子,這飯盒以後...以後我們還是不要了!”
“不能再因為我們家,讓你們兄妹不和……”
說著,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何雨柱一看她這架勢,心疼壞了,更是覺得妹妹不懂事...把人給逼成這樣。
他連忙走到秦淮茹身邊,笨拙地安撫道:
“秦姐你看你...這說的甚麼話,送飯盒是我自願的...誰也沒逼我!”
“雨水她小孩子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快回去看孩子吧!”
隨後,他轉頭又瞪了何雨水一眼:
“看把秦姐氣的!還不快道歉!”
何雨水看著哥哥鬼迷心竅的樣子,又看看門口那個表面柔弱無助、實則手段高明的秦淮茹,為自己和哥哥感到悲哀。
她猛地站起身,把面前的碗往桌上一墩,帶著哭腔:
“我道甚麼歉!你就護著她吧...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說完,扭頭跑回了自己那間小屋,“砰”地重重關上了門。
門口,秦淮茹對著何雨柱感激地笑了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冷意。
“柱子,你也別跟雨水生氣了,她年紀還小……我...我先回去了,棒梗他們還等著呢。”
賈家屋裡,賈張氏正把肉片往自己碗裡撥,嘴裡還嘟囔著:
“算他傻柱還有點良心……”
棒梗則眼巴巴地看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秦淮茹沒理會婆婆,慢慢走到窗邊,看著對面何雨柱家亮起的燈光,眼神複雜。
她知道,僅僅依靠眼淚是不夠的。
何雨柱畢竟是個大小夥子,遲早要結婚生子。
一旦他有了自己的家庭,現在這點接濟很可能會中斷。
到那時,她和孩子們怎麼辦?再去求誰?
所以,她的第二步,也是更關鍵的一步......
就是要想辦法,悄無聲息破壞掉何雨柱的任何相親,徹底絕了他另娶他人的念頭...只能圍著自己和孩子們轉。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秦淮茹開始更加留意院裡院外...關於何雨柱的風吹草動,留意有沒有人給他介紹物件。
她盤算著,如何利用自己“未亡人”的身份...製造一些似是而非的曖昧場景。
如何用眼淚和肢體編織一張大網,將何雨柱牢牢地束縛在身邊...讓他掙脫不得,也不想掙脫!
這個曾經淳樸的農村姑娘,在丈夫橫死、生存壓力驟增的絕境下,終於完成了一次徹底的蛻變。
善良、羞恥、道德……這些曾經束縛她的東西,在“生存”二字面前,變得輕如鴻毛。
為了孩子,也為了自己...她願意使出任何手段、付出任何代價!
哪怕這代價,是另一個人的一生幸福。
夜色漸深,95號院重歸沉寂。
但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後,一場圍繞著生存與情感的漫長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