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供應眼瞅著一天緊過一天。
肚子裡缺油水...那人心裡頭就跟揣了團燥火似的,看啥都不順眼,一點就著。
而被飢餓催生出的地下交易,也就愈發瘋狂起來。
李長河藉著跑長途的便利,偶爾能瞥見那些隱秘角落裡的“熱鬧”。
在一些約定俗成的、或者臨時形成的犄角旮旯裡,那些揣著口袋、眼神四處逡巡的人...明顯比以前多了不少。
一個個縮著脖子交頭接耳,動作快得像地老鼠。
那黑市上的糧食價碼,更是高得沒了譜。
一張本地糧票,在黑市上翻個七八倍那是家常便飯,就這還常常有價無市;
全國通用糧票更是了不得的硬通貨,能換到讓人眼紅心跳的紙幣,甚至能換到工業券、布票這類同樣緊俏的東西。
他甚至見過有人抱著半舊的呢子大衣,或者看著有點年頭的銅件,低聲下氣地想換幾斤實實在在的糧票或者幾個白麵饅頭。
與去年高喊“超英趕美”時的狂熱相比,那眼神裡的急切和卑微...格外刺眼,也格外心酸。
這天傍晚,李長河來到平安貨棧。
“風頭不對,不是一般的緊!”
片兒爺習慣性地想掏煙,手摸到口袋又縮了回來。
“上面動真格的了,就十來天功夫...城南老窯廠、城東亂葬崗、還有護城河廢碼頭……好幾個經營了多少年的老據點,全他媽被端了窩!”
“抓進去的人,起碼是這個數!”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劃了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
“都是些甚麼人摺進去了?”
李長河低聲問道,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能在那幾個老據點混的,都不是小魚小蝦。
“還能是啥人?”
片兒爺鼻孔哼出一聲。
“都是些平日裡跳得歡,自以為門路硬...囤貨想發橫財的‘大尾巴狼’!”
“媽的,一個個餓瘋了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是甚麼年月?槍打出頭鳥啊!”
他喘了口氣,渾濁的老眼裡帶著後怕和慶幸:
“咱倆之前弄糧的那條渠道,牽線的老貓昨兒個託人遞了話...風聲太緊,他得出去避避風頭。”
“我尋思咱也得識相,主動斷一陣子...這時候往槍口上撞,不值當!”
“貨沒了還能再找,人要是摺進去...那就全完了,老婆孩子都得跟著遭殃!”
李長河心裡早有準備,但聽到片兒爺親口證實,心頭還是微微一沉。
“明白了片兒爺,您也務必當心...找個暖和地方貓冬,安全比甚麼都緊要。”
他深知,像片兒爺這種在灰色地帶摸爬滾打了一輩子、嗅覺比老狼還要敏銳的老江湖,能如此決絕地說出“掐斷”二字,足見形勢已惡劣到了何種程度。
片兒爺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往前又湊了半分:
“不過有件邪乎事,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咱們那些個高階路子,你猜怎麼著?”
“需求不但沒縮水,反倒更旺了!”
他眼睛裡閃過一絲譏誚,
“你是沒看見,有些人家裡...甭管外面怎麼風聲鶴唳,他們裡子的那份‘體面’,一點都不能塌!”
“上好的精白麵、小站的稻米、甚至…甚至還能見到黃油、牛肉!”
“只要東西好...錢?票?人家捨得下血本!”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李長河一眼,最後強調了一句:
“這話就咱爺兒倆知道,我這就收拾收拾,找個地方眯著去。”
“你也趕緊回,最近沒啥火燒眉毛的事...咱倆儘量少聯絡。”
片兒爺帶來的確切訊息,讓李長河更加堅定了之前的決定。
暫時斬斷與外界的實物交易鏈條,一切以安全為上。
之前囤下的糧食,加上系統的保障,足夠他們這個小家應對眼下的局面了。
更何況,他還有系統這個最後的保障。
以後,就算偶爾需要補充一些營養品,也完全可以依靠系統進行兌換。
想通了這些,明確了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後,李長河心裡反而安定下來。
他對片兒爺點了點頭,轉身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重新踏入外面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