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約會成了常態。
腳踏車後座上的輕語,公園長椅上的依偎,食堂裡默契同桌吃飯......
春日暖陽下,兩人的感情迅速升溫。
日復一日,李長河這個俊小夥的身影,便成了蘇青禾家門口的一道風景。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這種甜蜜的“地下工作”並沒持續太久。
有一天,李長河按照慣例,把蘇青禾送到大院門口不遠處。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悄悄話後,蘇青禾才笑著揮手告別,轉身走進大院。
但她沒注意到...在不遠處的巷子口,弟弟蘇青松正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蘇青禾剛進家門,弟弟在後面大呼小叫地撲過來:
“蘇青禾同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那個送你回來的帥小夥...是不是你物件?”
蘇青松擠眉弄眼,故意把“帥小夥”三個字拖長了音調。
蘇青禾臉一紅,作勢要教訓這皮孩子。
“小孩子家家的,瞎打聽甚麼!”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都上三年級了!”
姐弟倆一前一後進了家門。
蘇父戴著眼鏡,正在看報紙,蘇母則在廚房準備晚飯。
“爸媽,我姐處物件了...還是個騎腳踏車的帥小夥!”
蘇青松一進門就大聲嚷嚷。
蘇青禾氣得跺腳。
“蘇青松...皮又癢癢了是吧!”
一聽這話,蘇母連忙放下鍋鏟,臉上滿是好奇:
“真的啊青禾?是哪個小夥子?幹甚麼的?”
蘇父也放下報紙,饒有興趣地推了推眼鏡。
面對六隻眼睛的注視,蘇青禾知道瞞不住了——她本來也沒想一直瞞著。
“他叫李長河,是軋鋼廠的卡車司機。”
“司機?司機這工作好啊...工資高、待遇好,走南闖北見識廣嘞!”
出乎蘇青禾的意料,蘇母並未挑剔李長河的文化程度,反而眼睛一亮:
她和丈夫一個是醫生,一個是大學老師,按說本該屬意一個門當戶對的“文化人”——本單位的年輕醫生,或是中學裡文質彬彬的老師。
這才是她預想中女婿該有的模樣。
但是,知識分子同樣要面對柴米油鹽!
在五十年代的四九城,普通老師、年輕醫生一個月也就三四十塊錢,撐死了養家餬口。
可一個技術好的卡車司機,月月穩拿大幾十塊,要是加上長途出車補助...上百元也不稀奇!
蘇母再往深裡一想:
這個小夥子手握方向盤,還能接觸到普通人弄不到的緊俏商品。
這其中的隱形福利,可比一紙文憑實在多了!
蘇父也點頭贊同道:
“司機可是個吃香工作啊......小夥子多大了?”
看到父母如此“務實”一面,蘇青禾心裡鬆了口氣。
“長河比我小一歲,為人特別踏實能幹。”
“年前廠裡表彰大會,他因為智擒敵特立了功,不光被評為‘先進生產者’,還得了‘治安積極分子’呢!”
蘇青禾把李長河智擒敵特(簡化版)事蹟‘潤色’一遍。
“哦...就是他啊!”
知識分子出身的蘇父,對英雄模範有著天然的好感。
“我在報紙上看到過這篇報道,說是軋鋼廠的年輕工人...沒想到是咱閨女的物件啊!”
“好好好!小夥子有膽識!”
蘇母更是喜上眉梢,拉著女兒的手問長問短:
“這小夥子家裡情況怎麼樣?父母是做甚麼的?”
蘇青禾照實說了李長河的經歷。
“孤兒?”
蘇母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對這個條件有些顧慮。
這年頭,找物件家庭成分和結構很重要,孤兒雖然成分沒問題,但總讓人覺得少了點依靠。
“但他舅舅是軋鋼廠的七級鉗工,也沒孩子...把長河當親兒子疼呢!”
“七級工!”
蘇母驚呼一聲,臉上笑開了花,
“了不得啊!你這孩子眼光真不錯...找了個這麼有出息的物件!”
蘇母的喜悅溢於言表。
在她看來,小夥子自身條件過硬,雖然父母不在...但有一門硬邦邦的親戚幫襯,簡直是理想的金龜婿啊!
“媽,您看您......”
蘇青禾被母親說得有些羞赧,但心裡踏實了下來。
她之前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在這個工人還是老大哥的年代,李長河的條件極具競爭力。
“找個時間,請小夥子來家裡吃頓飯!”
蘇青禾沒想到母親這麼直接,愣了一下。
“媽,我們才剛開始......”
“剛開始更要了解清楚啊。”
周淑芬理直氣壯,轉向丈夫尋求支援。
“早點接觸、早點了解...對不對老蘇?”
蘇父推推眼鏡。
“孩子說得對,才剛開始...咳咳...要是合適的話,來家裡吃個飯也行。”
最後,蘇母一錘定音,
“這麼好的小夥子,我得親眼看看!”
蘇青松也在旁邊起鬨:
“對對對!帶回來讓我也看看未來姐夫啥樣...那會兒都沒看清!”
蘇青禾看著母親的態度,心裡五味雜陳。
與此同時,一個念頭也清晰浮現出來:
原來在婚姻這門現實功課面前,諸如職業、家境這般的條件...即便是她家這樣素來開明的知識分子家庭,也依然繞不過去。
蘇青禾非常慶幸,李長河自身足夠優秀,也有一門得力的親戚。
否則,光是“孤兒”這個標籤,就足以讓母親猶豫再三了。
“長河他...他剛出長途回來,這幾天我問問......”
蘇青禾紅著臉應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