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四九城,秋老虎依舊逞兇。
紅星軋鋼廠運輸隊停車場裡,李長河正蹲在“鐵牛號”車旁,仔細擦拭著完成市內短途運輸任務後沾染的灰塵。
經過前些日子的“外科手術”後,這老夥計如今跑起來更有勁,也更省油,過個溝坎也不再顛得人骨頭散架。
“鐵牛號,鐵牛號,吃飽草料就能跑......”
李長河低聲哼著不著調小曲,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笑意。
自打轉正後,他整個人越發精神——明面上月入超過六十塊的工資,加上片兒爺帶來的隱秘進項,讓他底氣足了不少。
此時這個十八歲的大小夥子,身高已經躥到一米七八,再配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巔峰朱時茂),走在廠裡沒少吸引大姑娘的目光。
停車場另一頭,新來的學徒工小陳滿頭大汗,正嘗試將一輛嘎斯51倒入狹窄的車位。
他本就技術生疏,在緊張之下,方向盤打得歪歪扭扭。
一旁老師傅不耐煩地吼了兩聲,頓時更讓他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瞅準點!後視鏡!看後視鏡啊!咋這麼軸呢!”
李長河收回目光,繼續擦自己的車。
這年頭,司機是金飯碗,哪個學徒剛上車不是這麼過來的?
他當初要不是有系統書籍輔助理解,再加上前世技工的經驗......未必比小陳強多少。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小陳或許是太緊張,一腳油門給大了,卡車猛地向後一躥,車尾哐噹一聲撞倒了旁邊堆放著的一摞備用鋼管。
那鋼管堆本就不穩固,被這一撞,頓時稀里嘩啦地傾瀉下來,如同瀑布般砸向地面。
而巧合的是,趙師傅從車間那邊過來,正想找李長河說點事,根本沒料到這飛來橫禍。
眼看好幾根鋼管朝著自己滾落砸下,趙師傅一時愣在原地。
“師傅小心!”
李長河離趙師傅不過三四步遠,當瞥見這一幕時,一個箭步猛衝過去,使出全身力氣將他狠狠推向旁邊。
趙師傅被推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搪瓷缸子脫手飛出,茶水灑了一地。
同一時間,一根鋼管滾落,李長河收腿不及,小腿外側被鋼管邊緣的毛刺狠狠劃過。
“刺啦——”
勞動布材質的工裝褲被撕開個大口子,李長河悶哼一聲摔倒在地。
一股鑽心的疼痛襲來,他低頭一看,小腿被劃開一道七八公分長的口子,此時正汩汩往外冒血。
停車場瞬間亂成一團。
“哎喲喂!出事了!”
“小陳!你咋搞的!”
小陳嚇得臉都白了,手腳冰涼地待在駕駛室裡。
其他司機和學徒們紛紛圍了上來。
被人攙扶起來後,趙師傅看道李長河腿上的傷口,眼睛立刻就紅了:
“你這孩子推我幹啥,我一把老骨頭砸一下能咋地!你這腿......”
李長河額頭上冒出細密冷汗,強撐著擠出笑容:
“師傅您沒事就成,我這皮外傷看著嚇人,沒傷著骨頭。”
他試著動了一下腿,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別亂動!”
趙師傅趕緊招呼人。
“快搭把手,送廠醫務室!”
很快,有人推來了板車,大家七手八腳地把李長河小心地抬上去。
趙師傅緊緊跟在旁邊,臉色鐵青,不時回頭狠狠瞪一眼還傻在車上的小陳。
軋鋼廠醫務室離得不遠,但經過一路顛簸,李長河覺得傷口火辣辣地疼:
“唉...剛把‘鐵牛號’收拾得舒服點,自己倒先坐上了‘人力號’,這算哪門子事嘛!”
軋鋼廠醫務室規模不大,但處理這種工傷倒是經驗豐富。
值班的是個老醫生,看了看傷口後,臉色放鬆下來:
“劃得不淺,但好在沒傷到骨頭。”
老醫生言簡意賅,隨後對旁邊整理器械的年輕女醫生說道:
“青禾,你來處理。”
“醫生,麻煩您輕點,這孩子是為了救我......”
“同志您放心,我們會處理好的!”
她示意李長河躺到處置室的床上。
李長河疼得齜牙咧嘴,聞言抬頭看去。
這一看,竟一時忘了腿上的疼痛。
這女醫生個子高挑,雖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眉眼之間竟覺得有些眼熟。
女醫生準備好東西后,開始熟練地清創,鑷子夾著碘伏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掉血汙和泥沙。
李長河疼得倒吸涼氣,為了轉移注意力,只好繼續盯著女醫生猛看。
“同志,你挺勇敢的。”
女醫生一邊操作,一邊輕聲說道。
“為了救老師傅,不顧自己......”
她覺得這個傷員很年輕,看上去比自己還小點,受了傷還挺鎮定。
而且...他長得很好看,不是那種斯文氣質,而是是濃眉大眼、帶著十足陽剛氣。
被女醫生一誇,李長河這母胎單身狗競感覺老臉微紅:
這算不算英雄救...老師傅?然後因禍得福,被白衣天使拯救?
這劇情隨有點老套。但放自己身上...嘖嘖,感覺還不賴!
“應該的,那是我師傅。”
“放鬆!”
消毒完畢後,她開始注射區域性麻醉藥。
李長河的小腿很快失去了知覺,針線縫過時,只感到一絲輕微的拉扯。
最後打結、剪線,蓋上紗布......動作一氣呵成。
“傷口不算太深,但劃得不短,最近不要沾水、不要用力,隔天來換一次藥......”
“哎,好,謝謝醫生。”
李長河連忙道謝,並試著坐起來。
這時,得到訊息的易中海和一大媽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一進門,當看到李長河腿上的紗布時,一大媽眼圈立刻紅了:
“哎呦這咋弄的,疼不疼啊?”
她擠到床邊,想碰又不敢碰。
確認外甥確實沒大事後,易中海向趙師傅問道:
“老趙,這怎麼回事啊?”
趙師傅把情況一說,又是後怕又是感激:
“易師傅,要不是長河,我這把老骨頭今天非得折幾根不可!這孩子...唉!”
易中海聽完後,拍了拍趙師傅的肩膀,然後向正在洗手的女醫生道謝:
“大夫,太謝謝您了!”
聞言,女醫生摘下口罩,露出完整的臉龐。
李長河下意識抬眼看去,這一看...心臟被猛地被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