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風波剛被王主任摁滅,軋鋼廠運輸隊裡卻醞釀起另一股熱度。
關於學徒工內部考核的訊息,像長了翅膀,在車庫裡傳開。
“聽說了嗎?就這兩天的事!”
“七八個學徒一塊兒上,張頭兒親自主持,還有王科長!”
“嘖嘖嘖,誰要是能拔個頭籌,在車隊裡可就徹底站住腳了......”
此時,李長河正埋頭擦著車輪轂。
當議論聲嗡嗡地鑽進耳朵時,他心頭一跳,隨即又沉靜下來。
考核?
這幾個月,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圖的不就是這個機會嗎?
三天後,一個陽光明媚的乾冷上午。
運輸隊車庫大門洞開,幾輛卡車頭對頭停著,引擎蓋敞開,露出裡面的發動機內臟。
運輸科王科長、車隊張隊長、趙師傅和其他幾個老司機一字排開,坐在臨時搬來的長條桌後面。
而前方,包括李長河在內...七八個學徒在寒風裡站成一溜,個個屏息凝神。
“考核分三項:理論筆試、故障排除、實際操作!”
張隊長粗獷的嗓音響起:
“現在開始理論考核,都到桌子這邊來拿卷子、找地方坐好!”
幾張印著油墨字跡的卷子發下來。
內容涵蓋了汽車基本構造原理、交通規則、安全行車條例,甚至還有簡單的機械常識計算題。
李長河拿到卷子,目光掃過題目後,提筆就寫。
‘發動機四行程順序’...送分題,吸壓爆排嘛!
‘下坡路段剎車過熱失靈時,首要處置方法’...降檔,靠發動機制動減速,這題擱後世駕校也是重點。
‘如何判斷火花塞工作是否正常’...看顏色唄,棕褐色最佳,不過現在這車況...能點著火就不錯了。
他下筆飛快,偶爾遇到這個時代特有的表述方式,也能迅速理解轉換。
旁邊一個學徒抓耳撓腮,急得滿頭冒汗。
‘兄弟,實在不行選C啊!前世多少莘莘學子的血淚經驗......唉,說了你也聽不見......’
理論考核結束後,卷子被迅速收走。
張隊長目光在李長河卷子上停留了片刻,和王科長低聲交流了幾句後,微微頷首。
“第二項考核:故障排除!”
趙師傅站起身,走到一輛特意準備的考車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在發動機艙裡搗鼓了幾下,然後“砰”地一聲蓋上。
“現在車打不著了,毛病就在這機蓋子底下。”
“限時五分鐘,找出毛病並排除...誰先來?”
學徒們輪流上前。
有人手忙腳亂地檢查電瓶樁頭,有人擰開分電器蓋看觸點,有人甚至趴下去看油底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些學徒都被趙師傅板著臉趕開——連毛病在哪都沒摸到邊兒!
輪到李長河時。
他走到車頭前,沒急著動手,先繞著車走了一圈,目光掃過輪胎、底盤、管線連線處。
這習慣性的“預檢”動作,讓旁邊幾個老師傅暗自點頭。
隨後,李長河握住搖把,手臂猛地用力。
“嘿!”
搖把劃過半圈,引擎“哼”了一下便沒了聲息。
再搖。
依舊只是沉悶的轉動,連個“咳嗽”聲都沒有。
‘缸壓有,搖著也順當,但無著火跡象...點火系統有問題!’
他瞬間判斷出毛病所在。
隨後開啟機蓋,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李長河目光落在分電器蓋內部,他伸手輕輕撥動那幾根分缸線。
當指尖觸碰到第三缸那根線時,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鬆動感!
‘找到了!’
李長河心中大定:
這毛病太陰險——靜態測試時火花強勁,但一旦搖車...搖把的震動就會讓這個虛接點徹底斷路,火花根本無法送達火花塞,引擎自然紋絲不動。
‘好傢伙!在這兒等著呢!這絕對是老趙頭的手筆!’
也只有趙師傅才喜歡搞這種外表天衣無縫、非得靠細微手感才能揪出來的“陰險”故障。
李長河小心拔出那根分缸線,用棉紗仔細擦擦拭後,大拇指狠狠一摁,確保卡扣鎖緊到位。
“師傅,弄好了!”
趙師傅臉上肌肉紋絲不動,只朝著車頭努努嘴。
一個學徒立刻上去搖動搖把。
“突突突——轟!”
引擎順暢啟動,發出均勻有力的轟鳴聲。
此時,趙師傅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隨即又板起臉:
“算你蒙著了...下一個!”
李長河退到一邊,悄悄鬆了口氣。
剛才那一下,他心裡也直犯嘀咕:
‘這虛接點藏得夠深,要不是哥有掛...咳...有經驗,也得抓瞎!’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實際操作考核開始了。
李長河上車後,啟動、掛擋、松離合、加油門,解放卡車平穩起步,毫無頓挫。
場邊考官們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李長河雙手沉穩地搭在方向盤上,腦海裡清晰地構建出車尾的運動軌跡。
龐大的卡車彷彿成了他肢體的延伸,車尾不偏不倚倒入狹窄的模擬庫位之中。
車身筆直,兩側距離磚頭標記幾乎分毫不差!
“好!”
幾個老師傅忍不住叫好。
緊接著是模擬路況駕駛:
李長河全神貫注,手腳配合流暢無比。
過彎時方向盤打得行雲流水,上陡坡前就提前減擋穩住轉速,下坡時熟練運用發動機制動,遇到溼滑路面提前減速...車輛行駛得異常平穩。
當卡車穩穩停回出發點時,整個考核現場竟短暫安靜了一瞬。
隨後,張隊長大步走到場中,用力拍了拍李長河的肩膀。
“好小子!結果我看也不用議了,明擺著呢!”
他高高豎起大拇指,
“考核第一名!實至名歸!”
王科長也笑著站起身,走到李長河面前:
“小夥子不錯,是個開車的好苗子!”
隨後,王科長更是當場拍板。
“廠裡規矩不能破,但人才也得破格培養...張隊長,等過年李長河滿十八歲,立刻給他報名卡車駕駛證考試!”
四周掌聲和徹底爆發出來。
“另外,科裡獎勵十塊錢...鼓勵先進!”
張隊長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塞到李長河手裡。
“謝謝科長、謝謝隊長...我一定好好幹,絕不給咱車隊丟人!”
趙師傅終於沒再板著臉。
他走到李長河跟前,嘴角努力向上扯著。
“沒白費老子這番功夫!”
這老倔頭的認可,比那十塊錢獎金更讓李長河覺得珍貴。
“行啊老趙!你這徒弟收得值!”
“長河啊,以後可得教教我那倆榆木疙瘩!”
老司機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調侃。
......下班鈴聲響起後,李長河揣著信封,腳步輕快地走出廠門。
考駕照、當正式司機!
這不僅僅是身份的轉變,更意味著自己行動半徑的極大擴充套件,“平價超市”那些物資也有了更廣闊市場!
剛進四合院前院,易中海已經揹著手站在自家門口了。
一大媽也從窗戶探出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
“長河回來啦?今天考核結果咋樣?”
易中海努力維持著穩重姿態,但前傾的身體徹底暴露了心底的關切——這外甥可是他未來的關鍵“投資”!
李長河沒說話,徑直走到易中海面前,掏出信封遞了過去。
信封口微微敞著,露出裡面兩張嶄新的五元票子。
易中海愣了一下,接過信封捻開一看,瞳孔瞬間放大:
“十塊?!這是獎金?”
李長河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靦腆笑容:
“考核過了,我排第一!”
“王科長說過了年,就給我報名考卡車駕照!”
“好!太好了!”
易中海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像喝了二兩燒刀子,紅光滿面。
“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連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這外甥真給他長臉...比那個賈姓徒弟強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前途光明的卡車司機給自己養老...這後半輩子穩了!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
一大媽更是直接從屋裡衝了出來,一把抓住李長河的手,眼眶都紅了,
“瞧瞧!瞧瞧!這大紅花(指獎金)都掙回來了!”
“餓壞了吧?舅媽給你包餃子,好好犒勞犒勞我們的大功臣!”
她風風火火地轉身往廚房奔。
“今兒高興!不光吃餃子,還得喝兩盅!”
易中海豪氣地一揮手,臉上的喜氣藏都藏不住。
他掂量著手裡那十塊錢的信封,彷彿掂量著未來的養老保障。
思索片刻後,易中海把信封塞回李長河手裡,語氣親暱道:
“長河,這錢是你憑本事掙的,你自己收好!”
“等當上正式司機,把工資攢起來娶媳婦兒安家,這才是正經!”
易中海這話說得情真意切,核心思想只有一個:
你李長河是我易中海的親外甥、是我未來的依靠,咱家的未來就靠你了!
至於幫襯別人...那都是外道!
“舅舅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幹!”
晚飯是久違的豐盛。
除了兩大盤餃子外,一大媽還特意炒了個雞蛋。
小小飯桌上,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易中海破例拿出半瓶汾酒,給自己和李長河都倒了一小杯。
“來長河,咱爺兒倆喝一個!”
易中海端起酒杯,滿面春風。
“正式司機那可是鐵飯碗,比舅舅在車間掄大錘強!”
“舅舅和你舅媽,以後就指著你出息了!”
李長河也端起酒杯,真心實意地道謝。
這幾個月,無論易中海抱著甚麼心思,但在生活上確實沒虧待自己。
“好孩子,快吃!”
一大媽不停給李長河碗裡夾餃子,眼看都堆得冒尖了。
“往後當上正式工,說媳婦兒也硬氣!咱家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一大媽笑得合不攏嘴。
易中海滋溜一口酒,滿足地哈了口氣,話題一轉:
“長河你是咱家的獨苗苗,往後凡事多長個心眼,有啥拿不準的...多問問舅!”
李長河嘴裡塞著餃子,含糊而誠懇地應道:
“舅您說得對!”
晚飯結束後,李長河扶著肚子回到小屋。
關上門後,李長河摸出那兩張嶄新的五元票子,在燈光下看了又看,嘴角咧開大大的笑容:
加上在鴿子市攢下的“鉅款”,他手裡能動用的現金...終於突破了三位數大關!
“安全屋啟動資金到位!”
李長河用力揮了下拳頭。
腳下的路,正變得越發寬闊。
至於路上的絆腳石?
無論是四合院的陰招,還是鴿子市的兇險...他都有信心,一步步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