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李長河目光飄向供銷社櫥窗,面容苦澀。
就在他盯著窩頭,腦子裡天人交戰時,懷裡那個硬邦邦的東西硌了他一下。
那個差點讓他送命,又被他一路當寶貝護著的破瓦罐!
這時,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賣了它!
念頭一起,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李長河立刻站起身,抱著包袱,開始在鎮上尋找。
很快,他在鎮子的一個角落裡,看到了用破草蓆搭起來的小棚子。
棚子門口掛著小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
收舊。
棚子底下坐著個乾癟老頭,旁邊堆著些破銅爛鐵、舊報紙、碎玻璃瓶......
李長河走到棚子前,小心翼翼解開包袱,將那灰撲撲的瓦罐捧了出來。
“老丈您看看,這個值錢不?”
老頭聞聲抬起眼皮,掃了李長河一眼,隨即慢吞吞地伸手接過瓦罐。
李長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老頭把瓦罐湊到眼前,手指在罐身上緩慢摩挲著,又在罐口和罐身上輕輕敲擊了幾下,最後仔細看了看罐底和內部。
李長河幻想著老頭能眼睛一亮,說這是個甚麼宋代民窯的寶貝,值老鼻子錢了!
“老丈,怎麼樣?”
老頭放下瓦罐,咂了咂嘴:
“民窯粗瓷,年頭是有點...百八十年吧,但燒得糙、品相差、豁口還有劃痕。”
“擱以前...也就醃個鹹菜用。”
隨後,老頭抬眼看了看李長河充滿希冀的臉,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
“看你娃可憐,五分錢...愛賣不賣。”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五分錢?!
李長河腦子裡閃過無數鑑寶小說的情節:
老頭看走眼了?還是想壓價撿漏?
可想想現在也不是後世,古董值不了幾個錢。
再看看自己這風一吹就倒的模樣......
“五分錢也是錢啊,總比餓死強!”
一個更現實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指望這破罐子翻身...做夢去吧!系統和易大血包才是真正的寶藏!”
“賣!”
老頭似乎早就料到這一刻,直接將一張五分錢紙幣放在木箱上。
“錢拿走,罐子留下。”
李長河一把抓過那張紙幣,緊緊攥在手心。
他沒有再看那個瓦罐一眼,轉身徑直走向供銷社。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煤油、塵土的氣味撲面而來。
“同...同志,俺買個窩頭。”
李長河走到櫃檯前,指著櫥窗裡那個裝窩頭的筐子。
“最便宜的那個......”
營業員抬眼掃了他一下,又看到他手裡攥著的五分紙幣,撇撇嘴:
“粗糧窩頭,兩分一個。”
“要一個!”
李長河趕緊遞過去紙幣。
營業員收了錢,用油紙袋包了一個黑窩頭,再抽出一張一分、一張兩分紙幣一併推了出來。
(1955年底,糧票制度在全國全面推開,主角算是鑽了個空子)
李長河如獲至寶,雙手捧過那個油紙包,連聲道謝。
離開供銷社後,他找了個僻靜的牆角,顫抖著開啟油紙包。
李長河的口水瘋狂分泌,隨後張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就在他啃著窩頭,琢磨著到哪裡弄點水喝時,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從鎮口方向傳來。
李長河循聲望去,只見一支由七八輛騾車組成的車隊,正緩緩駛出鎮子。
車上堆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看那顏色和散落的煤灰,顯然是運煤的!
車把式們吆喝著牲口緩緩前行,方向正是向北!
機會來了!
李長河三口並作兩口,把最後一點窩頭渣子都塞進嘴裡,也顧不上噎得慌,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車隊追去!
“大叔!大叔!等等俺!”
他氣喘吁吁地追上隊伍末尾,朝著一個車把式懇求道。
“大叔!行行好!帶俺一程吧!俺...俺去四九城投親!”
那車把式看起來四十多歲,鬍子拉碴,正叼著旱菸袋吧嗒吧嗒抽著。
李長河仰著臉,努力讓自己顯得可憐。
“俺能幫您推車!俺...俺不要工錢,就求帶俺一程!”
車把式勒住韁繩停下,皺眉打量著眼前這個麻桿少年——破衣爛衫、臉上髒汙,眼神卻異常明亮。
“四九城?就你?”
“這趟只到滏陽河邊上的煤棧,還得走兩天嘞!”
車把式吐出一口濃煙。
“滏陽河也行啊!大叔,過了河離四九城就近了!”
“求您了!俺能推車!”
李長河急切地保證著。
車把式看了看他那細胳膊細腿,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權衡。
最終,他嘆了口氣,用菸袋杆子指了指車斗上的煤堆:
“唉...上來擠擠,只能到滏陽河邊!”
“謝謝大叔!謝謝大叔!”
李長河狂喜,手腳並用地爬到車斗上,蜷縮著身子坐了下來。
“駕!”
車把式鞭子一甩,騾車重新匯入車隊,沿著官道向北駛去。
煤灰飛揚間,柳林鎮輪廓漸漸縮小模糊。
李長河坐在顛簸的車斗裡,緊緊抱著自己的小包袱——裡面裝著僅剩的三分錢和那個殘破齒輪。
他抹了一把臉上沾著的煤灰,看著自己烏黑的手掌,咧開嘴露出有些滑稽的笑容:
“舅舅唉,您外甥這一路可遭老罪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