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預想中,能在前十名中有北人就已算是算學攪局的成功。
南北差異在洪武朝雖存在,但並不如後期顯著。
然而,在算學這一領域,無論南方人還是北方人,都被拉至同一起跑線,難以明確區分其優劣。
李善長將名單呈給皇帝,皇帝一看名單,發現及格的十人中,有六人來自北方,其中浙東和江西各佔兩人,而剩下的兩個則來自蘇州府和湖廣。
略過其他人的算學成績,皇帝發現儘管北榜學子仍佔多數,但南榜的江西和浙東學子數量已不如前,這顯示出算學領域大家的水平趨於接近。
算學彷彿開啟了一條新的賽道,與文章的好壞並不直接相關。
方孝儒作為李善長的學生以及方克勤的兒子,算學成績滿分,不負陳樹的期待。
皇帝詢問方孝儒的文試情況,李善長回答說文章二甲,非常不錯。
皇帝讓人拿來他的卷子,閱讀後評價很高,認為方孝儒的文章展現出卓越才華,結合其算學成績,完全有資格成為狀元。
接著皇帝又詢問了算學第二名林飛凡的情況。
林飛凡算學成績出色,但文章一般。
然而,由於算學成績優異,他的綜合評價仍然很高。
陳樹在將算學納入科舉時,已經設計了一套評分制度。
主考官員如李善長等已經按照這一制度公正評分,分數透明公開,無人可以指責。
對於林飛凡這樣的山西人,如果僅看文章,他可能只能勉強進入殿試且排名靠後。
但由於算學的加持,他的命運得以成功轉折。
看到這種變化的老朱感到欣慰。
正如陳樹所言,帝國需要各類人才,而不僅僅是擅長文章的人才能成為棟樑之材。
縱觀歷史長河,能最終攀登至頂峰的狀元寥寥無幾。
綜合的評價方式能為許多人提供更公正的評價機會。
至於原本應是文章第一的那位學子,其綜合評價值得期待和關注。
皇帝提出了問題,胡惟庸等人的臉色顯得非常凝重。
于吉,這位江西人士,曾是浙東某大儒的 ,以其卓越的文章才華贏得了讚譽。
儘管他在算學考試中的成績並不理想,只得了三十九分,但他的文章卻力壓群雄,最終擠入了前十名。
這是南方學子中突出的存在。
老朱對前十名的文章和算學成績進行了詳細審查,發現只有方孝儒同時在兩個領域都表現出色。
這顯示了皇帝期望的攪局計劃已經成功實施,陳樹的科舉改革成果顯著。
綜合評價結果中,北方人也開始嶄露頭角,三位北方人進入了前十名,三甲中北方人也佔有一席之地。
這種情況在洪武朝之前從未出現過。
皇帝對此表示讚賞,並指出算學納入科舉制度能夠暴露出某些人嚴重的偏科現象。
這一言論無疑是對胡惟庸等人的一個打擊,也是對那些掌控科舉的南方儒家書院的一個挑戰。
陳樹的出現徹底打破了南方的優勢,許多不屬於大書院、大儒門下的考生也在榜單中佔有一席之地。
這對出身名門的官員來說無疑是一種衝擊。
掌控科舉意味著間接掌控大明朝的國本,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局勢可能會變得無法動搖。
皇帝透過科舉改革打斷了這些人的前程,命令按照名單放榜,並強調在榜單上標註好成績以避免有人不滿。
胡惟庸等人只能服從命令去擬定榜單。
在他們離開時,外界的目光顯得尤為刺眼。
春天的風還帶有冬日的寒冷,這一變革可謂翻天覆地。
周圍人心神不寧,尤其是心腹塗節,彷彿魂魄已失。
胡惟庸內心深感這種失敗的局面,但他的眼神中卻難以分辨是喜是憂。
宮外的應天府,放榜日已至。
街頭早已聚集無數學子,等待成績的揭曉,有人歡喜有人憂。
他們都在等待決定命運的一刻。
放榜的官吏驅馬而來,迅速將榜單貼在牆上。
那些讀書人及其書童一擁而上,圍在榜單前尋找自己或主子的名字。
“主子,您的名字在二甲十三名!”
“怎麼可能,林公子只排在二甲十名?”
“東林書院的王公子,排名怎會如此靠後?”
人們紛紛議論,同時詢問今年的新科狀元是誰。
訊息迅速在應天府流傳:今年的新科狀元是浙東方孝儒。
國子監內,方孝儒正在習字,外面的鞭炮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同窗們帶著各種情緒闖入他的房間,恭喜他成為狀元,國子監包攬了狀元和探花之名。
方孝儒被喜悅的人群淹沒,而與此同時,許多南方大書院出來的學子卻失魂落魄。
他們對自己的落榜感到不可思議,對考試成績的分配表示質疑,甚至有人開始懷疑存在舞弊行為。
“我不可能落榜!”
“為甚麼我的算學只考了三十分?”
“方孝儒為何能考一百分?國子監的人算學都考得那麼好?”
在有心人的挑動下,這些學子紛紛表達對考試的疑慮,要求請陛下給予一個公道,要求處理所謂的舞弊行為。
第二天,皇帝尚未起床,這場關於科舉成績的爭議已經愈演愈烈。
宮前聚集南方學子引發事端,朱元璋與朱標得知訊息。
學子們跪在皇宮門口,要求皇帝嚴查國子監官員李善長等人涉嫌舞弊的 ,並請求處置新科狀元方孝儒。
他們呼喊著公平公正的口號,表達十年寒窗苦讀的苦衷。
朱元璋與朱標抵達現場,儘管尚未了解事件的全部細節,但已感受到其中的緊張氣氛和學子們的強烈情緒。
他們心知肚明,有些學子可能真的覺得受到了不公待遇,但也有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帶起了這場風潮。
此事若處理不好,會對外界產生極大影響。
因此,皇帝必須對這次事件慎重處理。
皇帝於宮門口聽見學子們的喧鬧聲,立刻讓太監詢問事由。
學子們反映科舉不公問題。
皇帝親自下車詢問詳細情況。
學子袁觀興提出自己在科舉考試中,儘管在文選一等排名第七,卻在綜合排名中落在二等末尾,認為成績存在問題。
並指出不止他一人,還有其他許多學子都有這樣的疑慮,特別是算學部分的成績。
他們覺得國子監的學子,如方孝孺等,在算學中輕鬆獲得高分,而他們即使努力學習,成績卻不盡人意。
袁觀興請求皇帝徹查科舉的公平性。
皇帝質疑學子們僅憑懷疑就前來皇宮的行為,並指出國子監的老師和題目都是他親自監管的。
他解釋算學試卷是由國子監的老師提前兩個月出題庫,然後從題庫中隨機選擇試卷進行考試。
他指出如果學子們認為其中有貓膩,就是說他也參與了作弊。
袁觀興聽到此立刻磕頭表示不敢懷疑皇帝,但他仍堅持認為如果國子監的老師平時對學生有所指導,即使試卷是從題庫中選的,題庫也是國子監出的,那也算是對他們的一種不公平。
朱皇帝聽聞國子監之事,心生疑慮。
他聽聞陳樹講解的試題,國子監學生受益良多,心生不滿。
然而,他並未因此成為李善長等人作弊的藉口。
他心中冷笑,決定要殺得天下人心服口服,讓企圖興風作浪的人徹底寒心。
他決定徹查此事,命令尋找今年第一名方孝孺以及御史臺、中書省和六部的大人前來議事。
方孝孺不在國子監,而是在陳府。
他聽聞南方學子 ,決定找陳樹商議。
陳樹對此表示不屑,他已提醒國子監防範他們的反擊。
當得知皇帝要求方孝孺前往皇宮覲見時,方孝孺感到震驚,隨即得知錦衣衛已在門外等候,要求他立即前往皇宮。
陳樹提醒方孝孺無需懼怕,一切按本色行事即可。
“走吧,考試不過是人生的一場試煉,你無需懼怕。”
“面對前路,如同戰場,狹路相逢勇者勝。”
“我們既不會招惹麻煩,也不會畏懼挑戰。”
“你若展現出軟弱,他們只會覺得你更易受欺負。”
方孝孺心中有所領悟,向陳樹致以敬意,隨後跟隨毛鑲離去。
他們走向皇宮,方孝孺下車後,看到一群考生恭敬地跪著。
他走向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禮:
“草民方孝孺,參見皇上,願皇上萬壽無疆,萬民安康。”
皇帝直接詢問:“方孝孺,你在科舉考試中算學滿分,是否有作弊行為?”
方孝孺在陳樹的提醒下,並未驚慌失措,回答道:“臣絕無作弊,請皇上明察。”
皇帝身邊的太監已經查清了成績,此時插話:“袁觀興的算學成績不及格。”
皇帝詢問:“不及格是多少分?”
太監回答:“二十八分。”
周圍錦衣衛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
袁觀興對方孝孺的成績心生懷疑和不服氣。
在他們眼中,方孝孺雖出身南方,但歷經流離失所的經歷,被認為並非正規途徑成才。
尤其是方克勤如今主持濟寧工作,成為了許多南方士子眼中的敵人。
但這一切似乎並未對方孝孺產生影響。
他們毫無顧忌地對他下手,試圖敗壞科舉改革的名聲。
年輕的方孝孺對此冷笑不已,他的冷笑更加激起了反對學子的憤怒。
這些學子們雖然害怕皇帝,卻不怕這個年輕學子。
他們質問方孝孺,質疑他的考試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