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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第598章 送死隊

2026-04-17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李言從永安巷出來,陽光正好照在臉上。他眯了眯眼,站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下,從懷裡掏出那袋仙靈石,數了數。一百五十七枚。昨天租馬花了十枚,客棧預付了三天房費九枚,手裡還剩一百三十八枚。

他把布袋繫好,塞回懷裡,往城西走。

平安客棧在大井巷,離永安巷隔著三條街。李言走回去的時候,路過一家鐵匠鋪,鋪子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掛在門口的那些鐵器。刀、劍、斧頭、長矛,都是普通貨色,連最低階的法器都算不上。他沒進去,繼續往前走。

回到客棧,掌櫃是個胖女人,正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看到李言,她抬了抬下巴。“回來了?中午吃不吃?吃的話加兩枚仙靈石。”

“吃。”李言從布袋裡摸出兩枚仙靈石放在櫃檯上,上樓。

房間裡,他把儲物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一百三十八枚仙靈石,吸血蝠內丹已經用掉了,只剩一撮灰白色的粉末。符籙三張,療傷藥兩瓶,短刀一把,打火石一塊。融火訣的玉簡,天痕劍。天痕劍從飛昇之後就沒甚麼動靜了,劍身上的光芒很淡,像是睡著了。

他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放回儲物袋,唯獨把天痕劍拿在手裡。劍不長,兩尺出頭,劍身很薄,刃口鋒利。他在武道世界用這把劍斬開過虛空,在飛昇的時候用它劈開過混沌氣流。但現在,這把劍在琅天界就像一把普通的鐵劍,連仙靈之氣都催動不了。

他試著往劍身裡注入一絲仙靈之氣。劍身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不夠。這把劍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啟用,而他現在的修為,還差得遠。

他把劍收好,下樓吃飯。

飯堂不大,擺了五六張桌子,只有兩桌有人。一桌是兩個趕腳的腳伕,埋頭吃麵條,吃得呼嚕呼嚕響。另一桌坐著一個老頭,面前擺著一壺酒和一碟花生米,自斟自飲。

胖女人端著一碗米飯和一碗燉菜從廚房出來,放在李言面前。燉菜是白菜燉豆腐,裡面有幾片肥肉,油汪汪的,香味很衝。李言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夾了一塊豆腐。豆腐燙嘴,他在嘴裡翻了兩下,嚥了下去。

他一邊吃一邊想明天的事。

獵殺一頭渡劫期初階的天魔。他一個大乘期後期,跟著一群不認識的人,去殺一個比他高整整一個大境界的東西。韓烈說“活著回來”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

韓烈沒打算讓他活著回來。這一點李言很清楚。但他還是答應了,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拒絕加入獵魔司,他就是一個身上有天魔氣息的可疑飛昇者,獵魔司隨時可以抓他。同意加入,至少還有一條路走,雖然這條路看起來像是通往懸崖。

他需要弄清楚明天任務的細節。隊伍有多少人,都是甚麼修為,領頭的是誰,目標在哪裡,有沒有逃跑的路線。這些資訊他一個都沒有,只知道明天出發。

吃完飯,李言上樓,關好門,盤膝坐在床上。他閉上眼,運轉融火訣。火焰漩渦在心口凝聚,仙靈之氣從四面八方湧來,穿過七層火焰,變成純白色的細絲,一縷一縷地融入經脈。速度很慢,但他沒有停。每一縷仙靈之氣都可能是在明天活下來的資本。

修煉到傍晚,丹田裡的仙靈之氣又多了少許。他睜開眼,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暗了,街道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橘紅色的光暈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一個賣餛飩的挑子從巷口經過,擔子兩頭挑著木桶,桶裡冒著熱氣,香味飄過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李言沒有下樓。他回到床上,繼續修煉。

第二天天沒亮,他就醒了。

洗了臉,把灰袍穿好,短刀別在腰間,儲物袋揣進懷裡。他下樓的時候,胖女人還沒起來,櫃檯後面的燈是滅的。他推開客棧的門,晨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涼意。街道上霧氣濛濛的,遠處的建築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他走到永安巷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獵魔司的大門開著,門口站著一個人。就是昨天那個年輕人,穿著一身黑色制服,腰間掛著短刀。看到李言,他點了點頭。

“跟我來。”

李言跟著他走進院子。院子裡已經站了五個人,四男一女,都穿著黑色制服,腰間掛著統一的令牌。他們的修為李言大多看不透,只有那個女人的氣息他勉強能感知到——大乘期巔峰,比他高一個小境界。其他四個男人,氣息沉穩,至少是半步渡劫,有兩個可能是渡劫期初階。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他們前面,正在說話。這人李言沒見過,高個子,瘦臉,顴骨很高,眼睛狹長,看起來四十出頭。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人耳朵裡。

“目標在中域東部的黑風谷,渡劫期初階的天魔,兩個月前在那裡出現過。這次的任務是偵察,確認它的位置和活動規律,不要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

“但如果條件允許,就地擊殺。”

李言站在院子角落裡,聽著。偵察,不是正面獵殺。這比他想的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偵察意味著要靠近天魔,一旦被發現,以他們這些人的實力,能不能跑掉都是問題。

高個子男人看到了李言,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新來的?”

“是。”

“叫甚麼?”

“李言。”

“修為?”

“大乘期後期。”

高個子男人皺了皺眉,但沒有說甚麼。他轉過頭,繼續對那五個人說:“這次任務多了一個人,你們自己調整隊形。我不管你們怎麼安排,任務必須完成。”

他走回大堂,把門關上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五個人看著李言,目光各不相同。那個大乘期巔峰的女人最先開口,聲音很淡。

“你跟著我。別亂跑,別亂動,別出聲。”

李言點頭。

女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長臉,單眼皮,嘴唇很薄,臉上沒甚麼表情。她的頭髮用一根黑色的帶子紮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腰間掛著一把細長的劍,劍鞘是黑色的,上面沒有任何裝飾。

其他四個男人沒有跟李言說話。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看起來四十多歲,國字臉,絡腮鬍子,揹著一把寬刃大劍。他看了李言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憐憫,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另外三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站在一起,低聲說話,偶爾朝李言這邊看一眼,然後又轉過頭去。

“出發。”女人說。

她走在最前面,李言跟在她身後。其他四個人跟在後面,一行六人走出獵魔司,出了天闕城南門,往東走。

天已經亮了,陽光照在土路上,把昨夜的溼氣蒸了起來,空氣裡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味。路兩邊的田野裡有人在幹活,彎著腰,手裡的鋤頭一下一下地刨著地,動作很慢,像是在磨時間。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李言開口。

“怎麼稱呼?”

女人頭也不回。

“沈鳶。”

“李言。”

“我知道。”

李言沉默了一會兒。

“任務有甚麼要注意的?”

沈鳶的腳步沒有停,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黑風谷有一種妖獸叫黑風蟒,大乘期巔峰,成群結隊。遇到黑風蟒,不要用火。”

“為甚麼?”

“黑風蟒的鱗甲遇火會釋放毒霧,沾上面板就爛,吸進去肺就壞。用刀砍,用劍刺,甚麼都行,就是別用火。”

李言記下了。

“天魔呢?甚麼形態?”

“不知道。上一個見過它的人,已經死了。”沈鳶頓了頓,“它的氣息很淡,淡到渡劫期以下根本感覺不到。所以我們才要靠近偵察。”

李言沒有再問。

隊伍走了整整一天。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西邊。他們穿過了幾片田野,翻過了一座矮山,蹚過了一條齊膝深的小河。李言的靴子溼透了,走起路來咕嘰咕嘰響,腳趾頭被水泡得發白。

天黑的時候,沈鳶在一座山腳下停下來。

“今晚在這裡紮營。明天進黑風谷。”

那三個年輕人去撿柴火,絡腮鬍子從揹包裡拿出一塊油布鋪在地上,又從另一個包裡掏出乾糧和水。沈鳶靠著一棵樹坐著,閉著眼,像是在休息。

李言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幹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沈鳶。

沈鳶睜開眼,看了看那塊餅,接過去。

“謝了。”

李言把另一半塞進嘴裡,嚼得很慢。餅很硬,嚼起來腮幫子發酸,但比沒有強。

火升起來了。三個年輕人圍著火堆坐著,低聲聊天。絡腮鬍子一個人坐在另一邊,拿著水囊喝水,喝一口,停一下,像是在品酒。

李言湊到沈鳶旁邊。

“那幾個人叫甚麼?”

沈鳶睜開一隻眼。

“大鬍子叫周鐵,渡劫期初階。三個年輕人,高個的叫孟河,矮個的叫孫小胖,臉上有痘的叫趙乾。都是大乘期巔峰。”

“你呢?”

“我半步渡劫。”

李言看了她一眼。

“你呢?”沈鳶問,“大乘期後期,剛飛昇,就來獵魔司送死?”

“韓烈讓我來的。”

沈鳶沉默了一會兒。

“韓烈讓你來送死的。”

“我知道。”

“知道還來?”

李言沒有回答。

沈鳶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問。

夜深了,火堆燒得只剩一堆紅炭。周鐵第一個睡著了,鼾聲很大,像打雷。三個年輕人擠在一起,蓋著一條毯子,也在打盹。沈鳶靠在樹上,閉著眼,呼吸平穩,但李言知道她沒睡。她的手指一直在輕輕敲著劍鞘,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李言沒有睡。他看著遠處的黑暗,耳朵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黑風谷就在前方,翻過這座山就到了。

渡劫期的天魔。

他在小千世界殺過天魔始祖,但那是在小千世界。在琅天界,他的修為被壓制,法則被壓制,連火焰的威力都打了折扣。面對一個渡劫期的天魔,他沒有任何把握。

但他必須去。

不是因為韓烈,也不是因為獵魔司。

是因為他想活著。

只有活著,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遠處傳來一聲狼嚎,聲音很悠長,在山谷裡迴盪了好幾遍才消失。

李言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枚吸血蝠內丹的粉末。

粉末還在,細細的,滑滑的,像沙子。

他把手抽出來,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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