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
大雪山主峰之巔,一座巍峨的宮殿矗立在雲霧之中。宮殿通體由白玉砌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彷彿天上的宮闕。
這就是天劍宗的核心——劍宮。
劍無涯領著李言落在劍宮前的廣場上。廣場方圓千丈,地面鋪著整塊的青玉石,光滑如鏡。廣場中央立著一柄巨大的石劍,高十丈,寬三丈,劍身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這是我天劍宗的鎮宗之寶——天劍碑。”劍無涯介紹道,“據說是我派祖師飛昇前留下的,裡面蘊含著他畢生的劍道感悟。”
李言看著那柄石劍,微微點頭。
他能感覺到,石劍中確實蘊含著強大的劍意。那劍意浩瀚如海,凌厲如鋒,即便以他現在的修為,也感受到一絲壓力。
“好東西。”他讚道。
劍無涯眼中閃過一絲自豪。
“閣下請稍等,我去取禁地的鑰匙。”
他轉身向劍宮深處走去。
李言站在廣場上,看著那柄石劍,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他忽然眉頭一皺。
一股詭異的氣息,從遠處傳來。
那氣息極淡,淡到若非他感知敏銳,根本察覺不到。但一旦察覺,就會發現那氣息中蘊含著一絲……惡意。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惡意。
李言轉頭,看向那個方向。
那裡是西方,一片連綿的山脈。山脈深處,隱隱有一座黑色的城池。
“那裡是甚麼地方?”他問。
旁邊的瑤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微微一變。
“那是……血煞宗。”
血煞宗?
血厲的門派?
李言想起那個偷襲他的黑袍老者。血厲的氣息雖然陰冷,但那是修煉功法的緣故,本質還是人族。
但這股惡意……
“血煞宗最近可有異常?”他問。
瑤池想了想。
“說起來,血煞宗宗主血厲,確實有些不對勁。”她說,“三百年前,他還是個正直的武者。但最近幾百年,他性情大變,變得陰鷙嗜殺。有人說他是修煉血煞功走火入魔,也有人說……”
她頓了頓。
“說甚麼?”
“說他被邪魔附體。”瑤池低聲道,“但沒人敢確認。血厲畢竟是武聖,誰敢當面質問他?”
李言沉默。
邪魔附體?
他見過真正的邪魔——在虛空中,在那些毀滅的世界裡。那種純粹的惡意,和剛才感應到的一模一樣。
“我去看看。”
他騰空而起,向西方飛去。
瑤池想要阻止,但李言已經消失在雲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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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血煞宗。
那是一座建在黑色山峰上的城池,通體由黑色的岩石砌成,在陽光下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城池周圍環繞著濃重的血霧,血霧中隱隱有淒厲的慘叫聲傳來。
李言落在城外的一座山峰上,隱匿氣息,向城內看去。
城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通體血紅,像用鮮血澆築而成。宮殿頂端,立著一尊雕像——那是一個面目猙獰的魔神,三頭六臂,周身纏繞著血色的火焰。
雕像的眼睛,是兩顆血紅色的寶石,正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李言盯著那尊雕像,眉頭緊皺。
那雕像中,蘊含著一股詭異的力量。那股力量和他之前在虛空中見過的某些存在很像——邪魔,天魔,或者別的甚麼。
他正要靠近,忽然心頭一凜。
雕像的眼睛,轉動了一下。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正盯著他。
被發現?
李言沒有動。
雕像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移開。
但李言知道,它已經發現他了。
只是沒有動手。
它在等甚麼?
他繼續隱匿氣息,悄悄向宮殿靠近。
越靠近宮殿,那股惡意越強。
終於,他來到宮殿外,透過窗戶向裡看去。
殿內,血厲正盤膝而坐。
但他此刻的狀態,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臉上不斷變幻著表情——時而猙獰,時而痛苦,時而瘋狂。他的眼睛,一會兒是血紅色,一會兒又恢復正常的黑色。
他的身後,有一道虛影。
那虛影三頭六臂,面目猙獰,和宮殿頂端的雕像一模一樣。
天魔。
真正的天魔。
此刻,那天魔正在和血厲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放棄吧。”天魔的聲音響起,陰冷而邪惡,“你的神魂已經被我侵蝕了九成,只剩最後一點執念在支撐。放棄吧,讓我徹底掌控這具身體。”
“不……”血厲的聲音微弱,但堅定,“我不會讓你得逞……”
“可笑。”天魔冷笑,“你以為你還是三百年前那個血厲?你早就不是了。這三百年來,你殺了多少人?吞了多少精血?那些都是你親手做的,不是我逼你的。”
血厲渾身一震。
“你……你騙我……”
“騙你?”天魔笑了,“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路。當年你為了突破武聖,主動召喚我,求我賜予你力量。我給了你力量,你付出了代價。很公平的交易。”
血厲沉默。
他的臉上,痛苦和掙扎越來越強烈。
“放棄吧。”天魔繼續誘惑,“放棄最後那點可笑的執念,你就能獲得真正的解脫。從此以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一起吞噬這個世界,一起成就永恆。”
“不……”血厲的聲音越來越弱。
李言看著這一幕,沉默不語。
他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
那些被慾望驅使的人,主動召喚邪魔,換取力量。但最終,都會被邪魔吞噬,變成行屍走肉。
血厲,也不例外。
他正要出手,忽然心頭一動。
殿內,那天魔忽然轉過頭,看向他的方向。
血紅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誰?”
李言知道藏不住了。
他推門而入。
天魔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是你。”它說,“那個外來者。”
李言沒有說話。
天魔上下打量著他。
“你體內……有小世界的氣息。”它喃喃道,“還有噬界獸……還有……那是甚麼火?”
它的目光落在李言丹田處,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有意思。”它說,“把你吞噬了,我或許能直接突破。”
話音剛落,它從血厲體內衝出,化作一道血光,向李言撲來。
李言抬手,混天火焰燃起。
火焰與血光相撞,爆發出刺耳的尖鳴。
那血光中蘊含著純粹的惡意,能侵蝕一切。但混天火焰蘊含著無數法則,其中就有淨化和否定的力量。
兩者相持不下。
天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是甚麼火?”
李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火焰化作一道火網,罩向天魔。
天魔冷笑,身形一閃,化作無數血絲,向四面八方逃竄。
但火網更快。
那些血絲剛一觸碰火網,就被燒成灰燼。
天魔慘叫一聲,重新凝聚成形。
它的身形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好,好得很。”它咬牙切齒,“今天算你厲害,但你別得意。這個世界,已經被我盯上了。等我徹底吞噬血厲,恢復全部力量,再來找你算賬。”
它化作一道血光,想要逃離。
李言沒有追。
他只是抬手,對著那道血光輕輕一握。
“定。”
空間法則發動。
血光被定在半空,動彈不得。
天魔驚恐地掙扎。
“這……這是空間法則?你怎麼會……”
李言沒有回答。
他走到天魔面前,盯著它的眼睛。
“你是誰?從哪裡來?這個世界還有多少你的同類?”
天魔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你想知道?”它笑了,“那我就告訴你。”
它張開嘴,一道血光激射而出。
那血光直奔李言的眉心。
奪舍!
它要奪舍李言!
李言沒有躲。
他只是閉上眼。
血光沒入眉心。
下一瞬,天魔出現在他的識海中。
那是一方廣闊的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朵七彩火焰。火焰周圍,環繞著無數細小的光點——那是法則的印記,記憶的碎片,力量的源泉。
天魔盯著那朵火焰,眼中滿是貪婪。
“只要吞噬了這朵火焰,我就是……”
話沒說完,它忽然愣住。
因為它發現,那朵火焰正在看著它。
是的,看著它。
一朵火焰,有眼睛?
它正疑惑間,火焰忽然炸開。
無數七彩光芒將它籠罩。
那些光芒中,有淨化之力,有毀滅之力,有吞噬之力,有否定之力。
天魔慘叫,拼命掙扎。
但無濟於事。
它的身體開始消融,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化為虛無。
“不——!”
慘叫聲戛然而止。
天魔,徹底消失。
李言睜開眼。
識海中,那朵混天火焰靜靜燃燒,比之前更加明亮。
吞噬了天魔,它又強了一分。
他轉身,看向倒在地上的血厲。
血厲還有一口氣。
他的眼睛已經恢復正常,看著李言,眼中滿是感激。
“多謝……閣下……”他艱難開口。
李言蹲下,看著他。
“你有甚麼想說的?”
血厲沉默片刻。
“我……錯了……”他說,“為了力量……召喚天魔……害死了無數人……我該死……”
李言沒有說話。
血厲看著他。
“閣下……能幫我一個忙嗎?”
“說。”
“殺了我。”血厲說,“趁我還沒被徹底侵蝕……殺了我……讓我……以人的身份死去……”
李言沉默良久。
然後他抬手。
混天火焰化作一道細小的火線,沒入血厲眉心。
血厲閉上眼,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多謝……”
他的身體化作灰燼,消散在空中。
只剩一朵暗淡的火焰,靜靜懸浮。
那是血厲的武道本源。
李言伸手,接住那朵火焰。
他看著那朵火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宮殿。
身後,血煞宗的城池開始崩塌。
血霧散去,露出久違的陽光。
李言騰空而起,向天劍宗飛去。
飛出不遠,忽然停下。
他回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裡,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氣息和之前的天魔不同,更加隱秘,更加詭異。
像是……
重生者?
他眉頭微皺,向那個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