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山上,六道身影相對而立。
李言站在懸崖邊上,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五位當世武聖。
劍無涯、釋空、瑤姬、血厲、無名。
這個世界的武道巔峰,五位活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此刻全部神情凝重。
因為他們面前這個人,太強了。
剛才那一擊,李言只是隨手一揮,就化解了他們五人的聯手。那份舉重若輕,那份從容不迫,讓他們深刻意識到差距。
但他們還是要戰。
不是為了勝負,是為了看清自己的路。
到了武聖這個境界,每一次與強者的戰鬥,都是難得的機緣。
“閣下,”劍無涯抱拳,“我等五人會全力出手,請閣下不必留情。”
李言點頭。
“好。”
話音剛落,劍無涯率先出手。
他沒有拔劍,而是並指如劍,遙遙一指。
一道劍氣激射而出。
那劍氣與之前不同,更加凝練,更加內斂,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細細的光芒。
但李言知道,這一劍,才是真正的殺招。
返璞歸真。
他側身,讓過那道劍氣。
劍氣擦著他的臉頰飛過,沒入身後的虛空。虛空被撕開一道細小的口子,瞬間癒合。
“好劍法。”李言讚道。
劍無涯沒有回答,第二劍已至。
這一次是三道劍氣,呈品字形,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李言抬手,並指如刀,凌空虛斬。
一道七彩刀芒斬出,迎上那三道劍氣。
刀芒與劍氣相撞,無聲無息地湮滅。
但就在湮滅的瞬間,釋空動了。
他一步跨出,直接跨越百丈距離,出現在李言身前。一拳轟出,樸實無華,卻蘊含著崩山裂地的力量。
那一拳太快,快到李言剛化解劍氣,拳頭已到胸前。
李言沒有躲。
他只是抬手,一掌迎上。
拳掌相撞。
轟——
一聲悶響,氣浪翻湧。周圍的積雪被瞬間蒸發,露出光禿禿的岩石。岩石上佈滿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
釋空後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踏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李言紋絲不動。
釋空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他的金剛不壞體,已經修煉到極致。一拳之力,足以崩碎一座山峰。但眼前這人,僅憑一掌就接下,而且……
他看向李言的手掌。
那隻手白皙修長,連一點紅印都沒有。
“好肉身。”李言讚道,“比我剛來這個世界時見過的那些武者強多了。”
剛來這個世界?
釋空一愣,隨即苦笑。
這人修煉武道才一個月,就已經是武聖。自己苦修八百年,還不如人家隨手一掌。
但他沒有氣餒。
正因為有差距,才更要戰。
他深吸口氣,周身金光大放。那些金光凝聚成一道虛影,在他身後浮現——那是一尊巨大的金剛,三頭六臂,怒目圓睜。
“金剛法相!”釋空暴喝,一拳轟出。
那一拳,裹挾著金剛法相的力量,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李言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有意思。”
他抬手,同樣一拳轟出。
這一次,他沒有用火焰,沒有用法則,只是純粹的肉身力量。
兩拳相撞。
轟——
這一次的轟鳴,比之前響了十倍。
整座大雪山都在顫抖,無數積雪崩塌,引發巨大的雪崩。但那些雪崩衝到他們身邊時,被無形的氣勁震開,根本無法靠近。
釋空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百丈外。
他的金剛法相,已經破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我輸了。”他說,語氣中沒有沮喪,只有釋然。
李言點頭。
“你很強。如果只比肉身,你在我見過的強者中,能排進前十。”
釋空一怔。
前十?
在這個世界,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肉身。但在李言口中,只是前十?
那前九都是甚麼樣的怪物?
他不知道,也沒有問。
因為瑤姬出手了。
她一掌拍出,寒氣如潮。
那寒氣與之前不同,不再是普通的寒冰法則,而是融合了她畢生所學的武道真意——瑤池聖地的鎮派絕學,瑤池冰心訣。
寒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開始凍結。
李言感覺到,自己的動作變慢了。
不是真的變慢,是寒氣侵入體內,影響了經脈運轉。
他心頭一動,混天火焰自動燃起。
七彩光芒一閃,寒氣瞬間被驅散。
但他沒有立刻反擊,而是看著瑤姬,若有所思。
“你的寒冰法則,有幾分我見過的另一種寒火的影子。”他說,“但更純粹,更貼近本源。”
瑤姬一怔。
“閣下見過寒火?”
李言點頭。
“在另一個世界,我煉化過一種寒火。那種火能凍結靈魂,比你的寒氣更霸道。但你的寒氣,更適合療傷和防禦。”
他頓了頓。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那種寒火的特性分享給你。”
瑤姬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多謝閣下!”
李言搖頭。
“先打完再說。”
瑤姬點頭,再次出手。
這一次,她不再用寒氣攻擊,而是將寒氣凝聚成一柄冰劍,施展出一套精妙的劍法。
劍法飄忽不定,寒氣瀰漫,讓人防不勝防。
李言沒有用火焰,只是用武道與她周旋。
拳、掌、指、腿,每一種招式信手拈來,偏偏恰到好處,每一次都能化解她的攻擊。
瑤姬越打越心驚。
她的劍法,在當世能排進前三。但眼前這人,只是隨意出手,就讓她毫無辦法。
更可怕的是,他一邊打,一邊還在指點她。
“這一劍,寒氣太散,應該更凝聚。”
“這一劍,角度太偏,應該再正三分。”
“這一劍,時機稍晚,早了半息。”
每一句指點,都切中要害。
瑤姬心服口服。
打到第一百招,她收劍後退。
“我輸了。”她說,“多謝閣下指點。”
李言點頭。
“你的底子很好,只是缺少與強者戰鬥的經驗。以後多和那幾位切磋,會有進步。”
瑤姬鄭重行禮。
“謹記閣下教誨。”
話音剛落,血厲出手了。
他一直沒有動,就是在等機會。
等李言注意力被分散的機會。
此刻李言剛和瑤姬說完話,心神微微放鬆。就在這一瞬間,血厲動了。
他化作一道血光,瞬間出現在李言身後,一掌拍向他的後心。
那一掌蘊含著他畢生修煉的血煞之力,足以腐蝕一切。
李言沒有回頭。
他只是反手一掌,迎上血厲的掌。
雙掌相撞,血光與七彩光芒交織。
血厲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他的手掌上,燃燒著一朵七彩火焰。
那火焰正在吞噬他的血煞之力,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血厲臉色大變,急忙運轉功力,想要撲滅那火焰。
但火焰越燒越旺,根本無法撲滅。
“閣、閣下……”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李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朵火焰瞬間熄滅。
血厲大口喘息,看著自己的手掌。手掌上連一點燒傷都沒有,彷彿剛才的火焰只是幻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
“你太急了。”李言說,“偷襲雖然有效,但也容易露出破綻。”
血厲沉默片刻,然後躬身一拜。
“多謝閣下不殺之恩。”
李言搖頭。
“說了是切磋,我不會殺你們。”
他看向最後一人。
無名。
那個一直沉默的灰袍老者。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李言。
但他的目光,讓李言有些在意。
那目光深邃得彷彿能看穿一切,卻又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打?”李言問。
無名搖頭。
“打不過。”他說,“但我有一個問題。”
“問。”
無名看著他。
“閣下體內,是不是有一個世界?”
李言心頭一跳。
他能感知到?
無名似乎看出了他的驚訝。
“老夫修煉的功法比較特殊,能感知到一些別人感知不到的東西。”他說,“閣下的氣息,和正常人不一樣。你體內,好像還有另一個空間。”
李言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是。”
無名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難怪。”他喃喃道,“難怪閣下只用一個月就成就武聖。原來你體內有世界之力支撐。”
他看著李言。
“老夫斗膽,想見識一下那個世界。”
李言沉默。
無名又補充道。
“只看一眼,不進去。”
李言想了想,然後點頭。
他心念一動,體內小世界開啟一道門戶。
無名看向那道門戶。
門戶中,是一片荒蕪的天地。灰褐色的大地,灰濛濛的天空,方圓百里,一片死寂。但大地上,隱約可以看到法則之力的紋路。天空中,有細小的光點在閃爍。
最深處,一隻小小的噬界獸正蜷縮著睡覺。它身邊,放著一枚青色的蛋。
無名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深深一拜。
“多謝閣下。”他說,“老夫此生,無憾了。”
李言一怔。
“甚麼意思?”
無名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解脫。
他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閣下若要破碎虛空,最好去天劍宗禁地看看。”他說,“劍無塵留下的東西,或許對你有用。”
說完,他繼續下山。
身影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李言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劍無涯走過來。
“無名前輩是散修,活了快兩千年。”他說,“他一直想突破武聖,進入更高境界,但始終差一步。今天見到閣下的世界,他應該明白了甚麼。”
李言點頭。
“他是個真正的求道者。”
劍無涯也點頭。
“是啊。”
他看向李言。
“閣下,請隨我去天劍宗。”
李言點頭。
五人騰空而起,向天劍宗飛去。
身後,大雪山靜靜矗立。
雪崩已經停止,風雪漸漸平息。
一切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