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走出廢墟,踏著滿地的灰燼,向山下走去。
身後,重明妖王的宮殿還在燃燒,火焰沖天,將血紅色的雲霧映得更加詭異。那些慘叫聲早已停止,只剩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聲。
他走得很慢。
不是累,是不想走快。
墨熄死了。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像一把鈍刀,來來回回地割。每一次割,都帶出一片血淋淋的回憶。
他想起墨熄第一次請他喝酒時的樣子——拘謹、羞澀,像個小媳婦。一杯酒下肚,臉紅得像猴屁股,還在那兒硬撐說“沒事,我酒量好”。
他想起墨熄最後一次戰鬥時的樣子——渾身是血,擋在他身前,說“你先走,我斷後”。
他想起虛空風暴中,墨熄拼命拉住他的手,說“活下去”。
現在墨熄死了。
被重明妖族煉化,本源被抽取,屍體綁在石柱上,像一隻待宰的牲畜。
李言深吸口氣。
體內,那朵新融入的火焰正在跳動——那是墨熄的本源,吞火者的本源。
他能感覺到,那朵火焰裡殘留著墨熄的意識。那些意識已經破碎,只剩本能,但依然在向他傳遞著某種資訊——
活下去。
替我活下去。
李言閉上眼,任由那火焰與自己的本源融合。
吞火者的能力開始在他體內覺醒。
他能感覺到,自己煉化火焰的速度在加快,那些原本需要時間消化的火種,此刻正在飛速融入他的本源。鵬妖王的風雷法則,重明妖王的煉化之力,還有無數朵被他收來的火種,都在這一刻被加速煉化。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
法則創造者巔峰的瓶頸,開始鬆動。
但他沒有突破。
他在等。
等一個契機。
或者說,等一場殺戮。
他睜開眼,繼續向山下走去。
剛走出不過十里,忽然停下。
前方山道上,站著七道身影。
那是七隻重明鳥,體型都不大,翼展二十丈左右,但氣息都不弱——法則創造者中階。它們呈扇形散開,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那隻四重瞳孔,比其他幾隻多一重。它盯著李言,眼中滿是仇恨。
“人族。”它開口,聲音冰冷,“你殺了我王,毀了我族聖地。今天,你走不出這座山。”
李言看著它,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激怒了那七隻重明鳥。
“殺!”為首的那隻厲喝。
七道身影同時撲來。
金色的火焰從它們羽翼中噴湧而出,化作七道火柱,從不同方向轟向李言。那些火焰中蘊含著重明鳥的洞察之力,能看破一切虛妄,鎖定一切目標。
李言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
七彩火焰在掌心凝聚,然後瞬間擴散,化作一道火環,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橫掃。
火環撞上火柱,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七道火柱同時炸裂,金色的火焰四散飛濺。
七隻重明鳥瞳孔收縮。
它們沒想到,這個人族的火焰如此霸道。
但已經來不及多想。
火環繼續擴散,向它們席捲而來。
七隻重明鳥同時振翅,想要升空躲避。
但就在這時,它們忽然發現,身體動不了了。
低頭一看,腳踝處不知何時纏上了一縷細小的火線。那火線是透明的,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甚麼……”
話沒說完,火線驟然收緊。
七隻重明鳥同時被拉向地面,重重摔在李言面前。
它們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發現那些火線已經鑽入體內,正在焚燒它們的經脈。
李言低頭,看著它們。
“墨熄。”他開口,聲音平靜,“我兄弟,被你們煉化了三天。”
七隻重明鳥臉色慘白。
“你們煉化他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
沒有人回答。
李言點點頭。
“沒想過就好。”
他抬手。
七彩火焰從掌心湧出,將七隻重明鳥吞沒。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歸於沉寂。
火焰散去。
七朵金色的火焰靜靜懸浮。
李言伸手,全部收入體內。
他繼續向山下走去。
走了沒多久,又遇到第二波。
這次是十二隻。
領頭的是一隻四重瞳巔峰,法則創造者高階。
它們學聰明瞭,沒有直接撲上來,而是遠遠地圍住他,用火焰遠端攻擊。
李言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火焰轟在身上。
轟轟轟——
金色火焰炸開,將他的身影吞沒。
十二隻重明鳥停下攻擊,盯著那團火焰。
“死了嗎?”
“應該死了吧……”
話沒說完,火焰中走出一道身影。
李言。
身上連一點傷痕都沒有。
他看著那些重明鳥,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就這?”
十二隻重明鳥臉色大變。
它們轉身就逃。
但晚了。
李言抬手,十二道火線激射而出,精準地貫穿了它們的頭顱。
十二具屍體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埃。
李言收好火種,繼續向前。
第三波,二十隻。
第四波,三十五隻。
第五波,五十隻。
他一路殺下去,見一隊殺一隊,見一群殺一群。
那些重明鳥終於怕了。
它們開始逃竄,不再攔截,只求離這個殺神遠一點。
但李言不讓它們逃。
他追上去,一個個殺。
重明山上,屍橫遍野。
金色的血液匯成小溪,順著山勢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火焰燒灼的焦糊味,讓人作嘔。
李言站在一座山峰上,俯瞰著整座重明山。
山上的重明鳥,已經被他殺了八成。
剩下的兩成,躲在各個角落,瑟瑟發抖。
他沒有繼續追。
不是不想,是累了。
連番戰鬥,他的本源消耗巨大。雖然煉化了無數火種,但短時間內補充不上。再殺下去,可能會出問題。
他深吸口氣,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道恐怖的氣息忽然從山腹中爆發。
那氣息之強,遠超之前所有。
世界級?
不對,還不是。
是半步世界級。
一隻巨大的重明鳥從山腹中衝出,翼展超過八十丈,羽毛呈紫金色,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燒。它的眼睛有六重瞳孔——六重瞳,比重明妖王還多兩重。
它懸浮在半空,盯著李言。
那目光像在看一隻螻蟻。
“人族。”它開口,聲音如天雷滾滾,“殺了我這麼多族人,就想走?”
李言看著它。
“你是誰?”
“重明老祖。”它說,“活了十萬年。”
十萬年?
李言心頭一凜。
活了十萬年的老怪物,即便只是半步世界級,也遠非普通半步世界級可比。那種歲月的積累,足以彌補境界上的差距。
“你殺了我王,毀了我族聖地,屠戮我族人。”重明老祖一字一頓,“今天,你要償命。”
它抬起翅膀。
天地變色。
無數金色的火焰從虛空中湧出,化作一片火海,籠罩了整座重明山。那火海中有無數重瞳虛影,每一道虛影都在盯著李言,看破他的一切。
李言感覺自己被看穿了。
修為、本源、弱點、甚至心中的恐懼——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那些重瞳之下。
這就是重明鳥的洞察之力。
能看破萬物,找到一切破綻。
重明老祖盯著他,忽然笑了。
“原來你剛失去摯友。”它說,“悲傷,憤怒,殺意……你的心已經亂了。這種狀態,怎麼跟我打?”
李言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處,可能性之火開始燃燒。
重明老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是甚麼火?”
李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它,一字一頓。
“否定。”
透明火焰瞬間擴散,將周圍的金色火海全部覆蓋。
那些火焰開始熄滅。
一片一片,一朵一朵,像被無形的力量抹去。
重明老祖瞳孔收縮。
“這是甚麼能力?”
它震驚地發現,自己的火焰正在被否定——不是被吞噬,不是被壓制,而是被從根源上否定,彷彿從未存在過。
“有點意思。”它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這種火焰,我要了。”
它振翅,撲向李言。
利爪裹挾著金色的火焰,直取他的頭顱。
李言側身,躲開這一擊,同時反手一掌拍在它身上。
七彩火焰炸開。
但重明老祖只是晃了晃,毫髮無損。
它的羽毛太厚了,十萬年的積累,讓它的防禦達到恐怖的程度。
“就這?”它嘲諷道。
李言沒有理會,繼續攻擊。
一拳,一腳,一掌,一爪。
每一擊都裹挾著七彩火焰,每一擊都轟在它身上。
但重明老祖紋絲不動。
它只是站在那裡,任由李言攻擊。
“打夠了?”它問。
李言停下,大口喘息。
剛才那輪攻擊,消耗了他近兩成本源。但重明老祖連皮都沒破。
這就是十萬年老怪物的實力嗎?
“打夠了,該我了。”
重明老祖抬起翅膀,輕輕一揮。
李言眼前一花,胸口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砸進山體,轟出一個深達十丈的大坑。
他掙扎著爬起,口中鮮血狂噴。
“太弱了。”重明老祖飛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算你有那種奇特的火焰,又能怎樣?境界差距太大,你傷不了我。”
李言抬頭看著它,沒有說話。
重明老祖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還以為能多玩一會兒。”它說,“算了,結束吧。”
它抬起利爪,準備給李言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李言忽然笑了。
重明老祖一愣。
“你笑甚麼?”
李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閉上眼。
體內,那朵可能性之火開始瘋狂燃燒。
這一次,不是否定,不是創造。
是獻祭。
他以自身為祭,換取一擊之力。
重明老祖臉色大變。
它感覺到,李言的氣息正在飆升——法則創造者巔峰,巔峰極限,半步世界級……
轟!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李言體內爆發。
他睜開眼。
眼中燃燒著透明的火焰。
“創造。”他說,“死。”
重明老祖渾身一震。
它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朵透明的火焰正在燃燒。
和之前一樣,又不一樣。
這一次的火焰,更強,更烈,更霸道。
它的身體開始消散。
“不——!”
它瘋狂掙扎,六重瞳孔中迸發出金色的火焰,拼命想要撲滅那朵透明火焰。
但無濟於事。
透明火焰越燒越旺,將它的身體一點點吞噬。
三息。
五息。
十息。
重明老祖的身體徹底消散。
只剩一朵紫金色的火焰,靜靜懸浮。
李言伸手,接住那朵火焰。
然後他眼前一黑,從空中墜落。
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埃。
他躺在那裡,大口喘息,渾身是血。
體內本源幾乎耗盡,經脈多處斷裂,丹田處的火焰暗淡得像要熄滅。
但他還活著。
他掙扎著坐起,看著手中那朵紫金色的火焰。
重明老祖的本源,十萬年的積累。
他深吸口氣,開始煉化。
火焰入體,一股磅礴的力量湧入經脈。
那些斷裂的經脈開始癒合,暗淡的火焰開始重新燃燒,消耗的本源開始恢復。
他的氣息開始回升。
法則創造者巔峰,巔峰極限……
轟!
瓶頸破碎。
他的修為,終於踏入半步世界級。
但此刻的他,沒有喜悅。
他只是站起身,看向滿目瘡痍的重明山。
山上,還有零星的重明鳥在逃竄。
他抬手。
七彩火焰呼嘯而出,將整座山籠罩。
火焰燃燒了三天三夜。
三天後,火焰熄滅。
重明山,化為灰燼。
重明妖族,從此除名。
李言站在廢墟前,看著那堆灰燼。
良久,他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只剩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