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收好鵬妖王的火種,深吸口氣,繼續向南飛去。
體內本源消耗過大,飛行都有些踉蹌。但他沒有停下來調息——墨熄還在石妖山脈,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他一邊飛,一邊煉化剛收的那些火種。
一百多朵鵬族火種,加上鵬妖王那朵蘊含風雷本源的火種,足夠他恢復損耗,甚至更進一步。
但他沒有急著突破。
他需要保持清醒。
石妖山脈越來越近。
那連綿起伏的灰白色山脈,此刻就在眼前。山體上無數嶙峋的怪石,在陽光下投下詭異的陰影。整座山脈安靜得可怕,沒有鳥鳴,沒有獸吼,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李言落在一座山峰上,閉眼感知。
墨熄的氣息……
他仔細搜尋,一寸一寸地掃過整座山脈。
沒有。
怎麼會沒有?
他心頭一緊,再次感知。
還是沒有。
墨熄的氣息完全消失了。不僅是他,整座石妖山脈,連一個活物都沒有。
李言睜開眼,臉色陰沉。
他縱身躍起,向山脈深處飛去。
一路上,他看到無數屍體。
那是石妖的屍體——由岩石凝聚而成的妖獸,天生地養,壽命悠長。此刻它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身體碎裂,像被人生生打爆。
李言落在一具屍體旁,蹲下檢視。
傷口處殘留著淡淡的金色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帶著一絲神聖的氣息,隱隱有重瞳虛影閃爍。
重明妖火?
李言心頭一跳。
重明妖族,妖月界最神秘的一族。它們數量極少,但每一隻都擁有上古神獸重明鳥的血脈。傳說重明鳥能洞察萬物,看破虛妄,它們的火焰能煉化一切。
這裡怎麼會有重明妖族?
他站起身,繼續向前。
越往深處走,屍體越多。石妖、蛇妖、狐妖、甚至還有幾隻鵬妖——各種族的屍體散落一地,像被屠戮過。
李言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
終於,他來到山脈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巨大的石殿,依山而建,高十丈,寬三十丈。石殿大門敞開,門口倒著兩具石妖屍體——那是石妖王的親衛,法則掌控者巔峰。
李言深吸口氣,踏入石殿。
殿內一片狼藉。
石桌石椅碎了一地,牆壁上佈滿裂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最深處的高臺上,坐著一個人——不,一個石妖。
石妖王。
它還活著,但已經奄奄一息。它的身體從腰部以下全部消失,只剩上半身靠在牆上。它的眼睛半閉著,氣息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李言快步上前。
“石妖王!”
石妖王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
它看著李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彩。
“你……來了……”它的聲音沙啞,像砂石摩擦,“可惜……來晚了……”
李言心頭一沉。
“墨熄呢?我兄弟墨熄呢?”
石妖王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他……被抓走了……”
“誰?”
“重明妖族。”石妖王說,“三天前……它們突然降臨……屠戮所有……抓走活著的……”
它咳嗽幾聲,嘴角溢位金色的血液。
“它們要……煉化……提取血脈……墨熄是吞火者……血脈特殊……它們不會放過……”
李言臉色鐵青。
“它們去哪兒了?”
“東邊……三萬裡……重明山……”石妖王艱難地抬起手,指向東方,“那裡是……重明妖族的老巢……”
它看著李言,眼中閃過一絲懇求。
“替……替我報仇……”
李言重重點頭。
“我會的。”
石妖王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解脫。
然後它的眼睛失去光彩,身體化作一堆碎石,散落一地。
李言站在碎石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石殿。
東邊,三萬裡。
重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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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一路向東疾飛。
體內的火種還在煉化,本源在一點點恢復。但他顧不上調息,只是拼命趕路。
三天。
重明妖族三天前抓走墨熄。
三天時間,足夠煉化一個人了。
他不敢想墨熄現在是甚麼狀態。他只能拼命飛,希望能趕在一切結束之前,見到他最後一面。
飛了一天一夜。
前方忽然出現一座巨大的山脈。
那山脈通體赤紅,像燃燒的火焰。山體上寸草不生,只有無數嶙峋的怪石。山頂籠罩著血紅色的雲霧,雲霧中隱隱有金色的光芒閃爍。
重明山。
李言停在半空,盯著那座山。
他能感覺到,山裡藏著數十道強大的氣息。其中最弱的都是法則掌控者巔峰,最強的幾道,甚至達到了法則創造者高階。
但他沒有猶豫。
他直接飛了進去。
剛進入雲霧,就被攔住了。
兩隻巨大的重明鳥從雲霧中衝出,攔在他面前。它們翼展三十餘丈,羽毛呈赤金色,每隻眼睛都有兩個瞳孔——重瞳,重明鳥的標誌。
“來者何人!”左邊那隻厲喝。
李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一掌拍出。
七彩火焰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直接將那隻重明鳥拍成肉泥。
右邊那隻大驚,轉身就逃。
李言沒有追。
他只是繼續向前飛。
很快,又有十餘隻重明鳥衝出。
李言抬手,七彩火焰橫掃而過。
十隻,死。
二十隻,死。
三十隻,死。
他一路殺進去,見一個殺一個,毫不留情。
終於,他來到山頂。
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宮殿,通體由赤金砌成,在血紅色的雲霧中熠熠生輝。宮殿前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根高十丈的石柱。
石柱上,綁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是血,低著頭,看不清臉。但他的身形,李言一眼就認出來了。
墨熄。
李言渾身一顫。
他剛要衝過去,忽然停下。
因為他感知到,墨熄的氣息……已經消失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具屍體,一步一步走過去。
走到石柱前,他抬起頭,看清了那張臉。
墨熄。
真的是墨熄。
他的眼睛閉著,臉上佈滿血痕。他的胸口被剖開,心臟位置空蕩蕩的——被人挖走了。他的丹田處有一個大洞,那是被人強行抽取本源留下的。
他就那樣綁在石柱上,像一隻待宰的牲畜。
李言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墨熄的臉,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那時他還是吞火者,墨熄也是。兩人一起執行任務,一起喝酒,一起吹牛。墨熄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攢夠錢,回老家娶個媳婦,生一堆娃,過完這輩子。
李言說,你這願望也太沒出息了。
墨熄說,我就這點出息,咋了?
後來他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經歷無數戰鬥。墨熄救過他無數次,他也救過墨熄無數次。兩人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生死之交。
虛空風暴中,墨熄拼命拉住他,說——
“活下去。”
他活下來了。
墨熄卻死了。
李言閉上眼。
體內,那朵可能性之火開始劇烈跳動。
它感應到主人的情緒,開始釋放力量。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時間開始紊亂,天地法則開始崩潰。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不知過了多久。
他睜開眼。
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片平靜。
那平靜比瘋狂更可怕。
他轉身,看向那座宮殿。
殿門大開,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隻巨大的重明鳥,翼展超過五十丈,羽毛呈純金色,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燒。它的眼睛有四重瞳孔——四重瞳,重明妖族的王。
重明妖王。
它看著李言,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不錯的人族。”它說,“能一路殺到這裡,你是第一個。”
它頓了頓,看向石柱上的墨熄。
“那個吞火者,血脈確實特殊。他的本源之火,能吞噬萬物。我煉化了三天,才完全融合。”
它笑了。
“多謝你送來這麼好的材料。”
李言看著它,一言不發。
重明妖王微微皺眉。
它感覺有些不對。
這個人族的反應……太平靜了。
平靜得詭異。
“你不生氣?”它問。
李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處,一朵透明的火焰在燃燒。
那火焰一出現,周圍的空間開始崩塌。
重明妖王瞳孔收縮。
“這是……”
“他是我兄弟。”李言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說過,要攢錢回老家娶媳婦。”
他看著重明妖王。
“你殺了他。”
重明妖王渾身汗毛倒豎。
它本能地想要後退,卻發現周圍的空間不知何時已經被鎖定。
“創造。”李言說,“死。”
重明妖王渾身一震。
它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朵透明的火焰正在燃燒。
和鵬妖王臨死前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火焰燃燒得更快。
因為它承載的不只是李言的本源,還有他的憤怒,他的悲傷,他的殺意。
重明妖王的身體開始消散。
從內到外,一點點化為虛無。
“不——!”
它瘋狂掙扎,四重瞳孔中迸發出金色的火焰,想要撲滅那朵透明火焰。
但無濟於事。
透明火焰無視一切,只是燃燒,燃燒,燃燒。
三息後。
重明妖王徹底消散。
只剩下一朵純金色的火焰,靜靜懸浮在半空。
李言伸手,握住那朵火焰。
火焰中,有一道微弱的意識在掙扎——那是墨熄的本源,還沒有完全被煉化。
李言心頭一顫。
“墨熄……”
那意識感應到他的呼喚,緩緩甦醒。
“李……言……”
是墨熄的聲音。
李言渾身發抖。
“你……你還活著……”
“快……死了……”那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被煉化了三天……本源只剩一絲……撐不了多久……”
李言眼眶泛紅。
“我救你。”
“沒用……”墨熄說,“我的身體已經毀了……本源也碎了……救不活的……”
他頓了頓。
“但……有一個辦法……”
“甚麼辦法?”
“你煉化我。”墨熄說,“吞火者的本源……能吞噬萬物……你煉化了我……就能擁有我的能力……以後遇到甚麼火焰……都能吞……”
李言搖頭。
“不行。”
“聽我說……”墨熄的聲音越來越弱,“你還要回家……還要兌現承諾……我幫不了你了……只能……用這種方式……”
“我不需要!”
“李言。”墨熄忽然叫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認真,“活下去。”
李言怔住。
“替我……活下去。”
那聲音漸漸消散。
火焰中,墨熄的意識徹底消失。
只剩下一朵純淨的本源之火,靜靜燃燒。
李言握著那朵火焰,久久不動。
良久,他閉上眼,將那朵火焰按在胸口。
火焰沒入,與他的本源融合。
一瞬間,無數記憶湧入腦海。
那是墨熄的一生——從小在貧民窟長大,被人欺負,被人打罵。後來被守夜人收養,拼命修煉,成為吞火者。第一次見到李言時的場景,兩人一起喝酒吹牛的時光,虛空風暴中拼命拉住李言的那一刻……
“活下去。”
這是墨熄最後的話。
李言睜開眼。
眼中燃燒著火焰。
他轉身,看向那座宮殿。
殿內,還有數十隻重明鳥在瑟瑟發抖。
他抬手。
七彩火焰呼嘯而出,將整座宮殿吞沒。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歸於沉寂。
火焰散去。
宮殿化為灰燼。
只剩李言一人,站在廢墟前。
他抬頭看向天空。
天邊,一輪紫月緩緩升起。
“墨熄。”他喃喃道,“我答應你。”
“活下去。”
“替你活下去。”
他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石柱上的墨熄屍體忽然燃燒起來。
那是李言留下的火焰——七彩的火焰,帶著一絲溫暖。
火焰將屍體包裹,緩緩燃燒。
片刻後,屍體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只剩一朵小小的火焰,在廢墟中靜靜燃燒。
那是墨熄最後的印記。
李言沒有回頭。
他只是繼續向前走,一步一步,消失在血紅色的雲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