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伸出翅膀,觸碰那朵人形火焰。記憶湧入的瞬間,他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
那些畫面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真實,彷彿不是別人的記憶,而是他自己親身經歷的。
他看到自己站在戰場上,周圍是無數的敵人。他渾身是傷,血流如注,但還在拼死廝殺。
“殺——”
他怒吼,金色的火焰在周身燃燒,每一次揮爪都能帶走一條生命。
但敵人太多了。
一個凰族強者從背後偷襲,利爪刺穿了他的胸膛。他低頭看著那隻穿過自己身體的爪子,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憤怒。
“焚天——你騙我們——”
他嘶吼著,身體開始崩解。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李言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焚天?
那個戰士臨死前喊的是焚天的名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翅膀,心跳加速。
之前煉化的那些火焰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名字。那些戰士的記憶裡,只有戰鬥,只有死亡,只有對故鄉的眷戀。沒有人提過焚天。
但這一朵,不一樣。
他回頭看向扶桑樹的方向。
那朵金色的火焰還在燃燒,靜靜地,一動不動。
它在看著自己。
李凡心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猶豫了一瞬,沒有繼續煉化下一朵,而是轉身朝扶桑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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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樹下,金色火焰靜靜燃燒。
李言落在它面前,盯著它。
“焚寂。”他開口。
金色火焰輕輕跳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我有問題想問你。”
“問。”
“那些火焰裡的記憶,為甚麼有的提到了焚天?”
金色火焰沉默了片刻。
“焚天是那一戰的主導者,提到他很正常。”
“但之前那些火焰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名字。”李言盯著它,“只有剛才那一朵,那個戰士臨死前喊的是‘焚天騙了我們’。他想說甚麼?”
金色火焰沒有回答。
李言繼續問:“你說你是焚天的弟弟,叫焚寂。但那一戰,你躲在這裡,看著哥哥發瘋,看著族人死去。你說你是個懦夫。”
他頓了頓。
“但如果你是懦夫,為甚麼那些戰士的記憶裡,沒有一個人提起過你?你是焚天的弟弟,應該很有名才對。為甚麼那些戰士臨死前,喊的是焚天的名字,而不是你的?”
金色火焰依舊沉默。
李凡心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緩緩後退一步,體內火焰開始流轉。
“你到底是誰?”
金色火焰忽然笑了。
那笑聲和之前不一樣。之前是蒼老、沙啞、帶著滄桑。現在這笑聲,陰冷、尖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小東西,你很聰明。”
金色火焰開始變化。
它的形狀不再是那隻巨大的飛禽,而是開始扭曲、膨脹、變形。火焰的顏色從金色漸漸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漆黑。漆黑的火焰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張面孔在掙扎、在哀嚎。
最後,它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頭顱。
那是一個鳳族的頭顱,但和之前見過的任何鳳族都不一樣。它的眼睛是深不見底的黑色,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頭顱上長著三根彎曲的角,每一根角上都燃燒著漆黑的火焰。
“焚天。”李言緩緩吐出兩個字。
“沒錯。”那頭顱笑了,“就是我。”
李言盯著它,體內的火焰已經提到極致。
“焚寂呢?”
“焚寂?”焚天哈哈大笑,“焚寂那個懦夫,三萬年前就被我吞了。他是我的親弟弟,我怎麼會放過他?”
它的笑聲在空曠的樹洞中迴盪,帶著無盡的得意和瘋狂。
“我吞了他,吞了他的力量,吞了他的記憶。然後我用他的名義,在這裡等了整整三萬年。”
它盯著李言,漆黑的眼中滿是貪婪。
“三萬年來,有無數生靈來過這裡。有的很強,有的很弱。但他們都不合適——要麼太弱,承受不住那些火焰;要麼太強,我控制不住。”
“但你不一樣。”
“你身上有青鸞的火焰,有無數種融合的火焰,還有一顆想回家的心。你的潛力,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大。”
它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陰冷。
“你的身體,我要了。”
話音未落,李言動了。
他沒有逃跑,而是直接出手——翅膀一揮,一道湛藍色的火焰斬向焚天的頭顱。
焚天沒有躲。
火焰斬在它臉上,炸開一團火花,但它連動都沒動。
“就這點本事?”它笑了,“小東西,你知道我生前是甚麼境界嗎?”
李言沒有回答,第二擊已經跟上。
這一次是透明的虛無之火。
火焰擊中焚天的頭顱,那裡的空間開始扭曲,漆黑的火焰被撕開一道口子。焚天的笑容僵了一瞬。
“虛無之火?”它眯起眼,“有點意思。”
它張口噴出一道漆黑的火柱。
火柱來勢極快,李言根本來不及躲。他只能將翅膀擋在身前,硬接這一擊。
轟——
劇烈的衝擊將他撞飛出去,狠狠砸在扶桑樹的樹幹上。樹幹紋絲不動,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了,渾身骨頭都在響。
他掙扎著站起來,低頭看向翅膀。
翅膀上被燒出一個碗大的窟窿,邊緣還在燃燒著黑色的火焰。那火焰像活物一樣,正在向四周蔓延。
他咬牙,用湛藍火焰去燒那些黑火。
燒了足足三息,才將那些黑火驅散。
焚天懸浮在半空,俯視著他,眼中滿是戲謔。
“不錯,能擋住我一擊。但你能擋住幾擊?”
它再次張口。
李言不等它噴出火焰,直接衝向樹洞口。
但他的速度快,焚天的速度更快。一道黑火後發先至,擊中他的後背。
他慘叫一聲,從半空墜落。
焚天沒有追擊,只是慢慢飄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小東西,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三萬年。整整三萬年。我困在這棵破樹裡,看著那些螻蟻來來去去,沒有一個能配得上我的。”
“直到你來了。”
“你煉化了一百九十三朵火焰,那些記憶,那些力量,都進了你的身體。現在,只要我把你的靈魂吞掉,那些就都是我的了。”
它伸出由黑色火焰凝聚的爪子,緩緩抓向李言的腦袋。
李言躺在地上,渾身是傷,動彈不得。
但就在爪子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他忽然笑了。
“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
焚天的爪子一頓。
李言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驚恐,而是一種冷靜的決然。
“從第一百五十朵開始,我就發現了。”他說,“那些記憶裡,有人在呼喚。不是那些死去的戰士,而是你。”
他盯著焚天。
“你想透過那些記憶,在我體內留下印記,對吧?等我煉化完所有的火焰,你的印記就會在我體內生根發芽。到時候你奪舍我,事半功倍。”
焚天眯起眼。
“你知道?”
“知道。”李言說,“但你還是上鉤了。”
焚天一愣。
“甚麼意思?”
李言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翅膀。
翅膀上,那些湛藍色的火焰忽然變了顏色——變成了七彩的、流動的光芒。那是青鸞妖火的光芒。
而在那光芒中,隱隱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遊動。
那些光點,正是之前被他煉化的那些記憶。
“你以為那些記憶是你的?”李言笑了,“它們早就不屬於你了。它們是我的。”
他翅膀一揮,無數光點從火焰中飛出,化為一道道流光,射向焚天。
焚天臉色大變,想要躲開,但那些光點太多了,速度太快了,根本躲不開。
光點選中它的身體,炸開一團團七彩的火焰。
“這是——”
焚天慘叫,那些光點每一顆都帶著那些死者的怨念,那些死者的憤怒,那些死者對焚天的仇恨。
三萬年。
那些死者等了三萬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你們——你們敢——”
焚天瘋狂掙扎,黑色的火焰四處亂噴,但那些光點像附骨之疽,死死貼在它身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李言站在遠處,冷冷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趁機逃跑,也沒有出手攻擊。
他在等。
等那些光點耗盡。
等焚天虛弱。
然後——
他動了。
百丈翼展完全展開,湛藍、虛無、紫金、七彩,所有火焰同時燃燒到極致。他化為一道流光,衝向焚天。
不是攻擊,而是——
吞噬。
他張開嘴,一口咬住焚天的頭顱。
焚天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
話沒說完,李言開始瘋狂吸收它的火焰。
那些黑色的火焰,那些殘存的力量,那些三萬年積累的一切,全部湧入李言體內。
焚天想反抗,但那些光點還在撕咬它,那些怨念還在折磨它。它的力量被削弱到極致,根本無力反抗。
“不——不可能——”
它嘶吼著,聲音越來越弱。
最後,它的頭顱徹底消散,化為一道黑色的光芒,融入李言體內。
李言落在地上,大口喘息。
體內,一股龐大的力量在瘋狂衝撞。那是焚天的本源,是他三萬年積累的一切。
他咬緊牙關,用青鸞妖火壓制,用虛無之火煉化,用紫金之火吞噬。
一息。
十息。
百息。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力量終於安靜下來。
李言睜開眼。
眼中的火焰不再是湛藍色,而是一種深邃的黑色——漆黑的火焰中,隱隱有七彩的光芒在流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翅膀。
羽毛還是原來的樣子,但每一根羽毛的邊緣,都多了一圈淡淡的黑色。
那是焚天的力量。
也是那些死者託付給他的力量。
他抬起頭,看向那棵巨大的扶桑樹。
樹還在,但樹上的那些火焰,已經全部熄滅了。
他成功了。
他煉化了所有的火焰,也吞噬了焚天。
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體內那些記憶還在,那些力量還在,那些責任還在。
他深吸口氣,轉身朝樹洞外飛去。
身後,扶桑樹輕輕震顫,然後開始崩塌。
三萬年的一切,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