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深淵出來,李言沒有急著離開。
他在深淵邊緣找了塊平整的巨石,盤膝坐下,閉目沉思。
體內的力量還在翻湧。紫色火焰融入之後,無數種火焰在妖核裡交織碰撞,像一鍋沸騰的岩漿。雖然修為已經穩固在法則創造者高階後期,但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還有太多不協調的地方——那些火焰各自為政,彼此排斥,遠沒有達到真正的融合。
“得想辦法……”
他喃喃道。
之前煉化紫色火焰時,除了力量,他還接收到了一些零碎的傳承碎片。當時只顧著吸收,沒來得及細看。此刻沉下心來,那些碎片才緩緩展開。
畫面浮現。
那是一座古老的殿堂,殿堂裡燃燒著無數火焰。火焰中央,盤膝坐著一個巨大的身影——那是一隻通體金色的鳳凰,翼展遮天,羽翼上流轉著太陽般的光芒。
“炎火之軀,終有極限。”
聲音在腦海中迴盪,蒼老而威嚴,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靈魂上。
“欲證大道,須化人形。”
畫面一轉。
金色鳳凰開始變化。它的身體逐漸縮小,羽毛化為光芒,骨骼化為火焰,最後凝聚成一個盤膝而坐的人形。那人形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金色的眼睛,平靜而深邃。
“化形有三法。”
人形開口,聲音依舊是那鳳凰的嗓音。
“一曰熔鍊。以自身為爐,將所有火焰熔於一爐,煉骨成鋼,煉血為火,重塑人軀。此法最穩,耗時最長,需對大道的理解達到極致,成後根基最固,潛力最大。”
畫面中,那人形雙手結印,無數火焰從四面八方湧來,在他身邊旋轉、纏繞、壓縮,最後融入身體。他的身體在火焰中一點點變化,從模糊到清晰,從虛到實。
“二曰蛻變。如蛹化蝶,破繭重生。需尋一處極陽之地,佈下涅盤之陣,將自身徹底點燃,在火焰中死去,再從火焰中重生。此法最快,但兇險萬分,十不存一。成則一步登天,敗則灰飛煙滅。”
畫面中,那金色鳳凰化作一團熾烈的火焰,火焰越燒越旺,最後炸開,化為無數光點。光點重新凝聚,一隻更小的鳳凰破火而出,然後再次化為金色火焰,如此迴圈,九次之後,才重新凝聚成人形。
“三曰借體。尋一具人族遺骸,以火為魂,以焰為血,借屍還魂。此法最易,只需找到合適的遺骸,將自身本源注入其中,便可恢復人形。但受限於遺骸資質,肉身強度無法提升,日後成就有限,且易受遺骸生前殘留意志影響。”
畫面中,那人形落在一具巨大的骸骨前,伸手觸碰。骸骨表面開始燃燒,火焰沿著骨骼蔓延,最後整具骸骨被火焰包裹。火焰散去,骸骨站了起來,眼眶裡燃燒著兩團火焰,變成了一個火焰人。
三幅畫面依次消散。
李言睜開眼,久久不語。
化形。
他終於知道,自己還有這條路可以走。
這具炎火鳥的身體再強,終究是妖獸之軀。他想回家,想以人族的身份回到大胤,就必須恢復人形。
問題是——選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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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盤坐在巨石上,盯著自己的雙手——不,是翅膀,陷入沉思。
第一種,熔鍊。
以自身為爐,熔鍊所有火焰,重塑人軀。這是最穩妥的辦法,成後根基最固,潛力最大。但耗時最長,需要他對火焰的理解達到極致。他現在雖然修為到了高階後期,但對火焰法則的領悟還遠遠不夠。那些火焰在他體內只是共存,遠沒有真正融合。要熔鍊它們,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的閉關參悟。
他等得起嗎?
墨熄還在等他。回家的路還長。他不知道外面過去了多久,但每多等一天,變數就多一分。
第二種,蛻變。
如蛹化蝶,破繭重生。這是最快的辦法,但兇險萬分,十不存一。需要尋一處極陽之地,佈下涅盤之陣,將自己徹底點燃。成則一步登天,敗則灰飛煙滅。
他現在的實力,在妖月界已經算是頂尖,但距離真正的不死不滅還差得遠。貿然嘗試這種九死一生的方法,跟自殺沒甚麼區別。
第三種,借體。
尋一具人族遺骸,借屍還魂。這是最容易的辦法,但受限於遺骸資質。這焚骨平原上確實有不少人族遺骸,甚至可能有世界級強者的遺骸。但那些遺骸死去太久,骨骼中的精華早已流失大半,就算找到,也只能得到一個平庸的肉身。而且,那些強者生前的意志可能還殘留其中,融合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
三種方法,各有優劣。
李言閉上眼,在腦海中反覆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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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他沒有做出決定。
他在焚骨平原上四處遊蕩,一邊尋找新的火種,一邊思考這個問題。
路上遇到一群火蠍,十幾頭,最強的是法則掌控者巔峰。他沒費多少力氣就全殺了,撿了十幾朵火焰,煉化後修為又提升了一絲。
但化形的事,還是沒有頭緒。
第二天,他遇到一頭火蟒。
那火蟒是法則創造者初階,守護著一朵金色的火焰。戰鬥打了半個時辰,他受了點輕傷,但最終還是殺了它,煉化了那朵金色火焰。
修為又提升了一絲。
但化形的事,還是沒想明白。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都會遇到新的妖獸,每天都會吸收新的火焰。修為在一點點提升,越來越接近高階巔峰的極限。但化形的問題,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這天,他正趴在一根巨大的肋骨上休息,忽然感應到一股奇特的波動。
那波動來自焚骨平原更深處,若有若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不是火焰的吸引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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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景色開始變化。
原本一望無際的焦黑平原,漸漸出現了一些巨大的石柱。那些石柱高聳入雲,呈暗紅色,表面佈滿裂紋,裂紋裡透出微弱的光芒。
石柱越來越密,最後形成一片石林。
李言落在其中一根石柱頂端,眯眼觀察四周。
石林中央,有一片開闊地。開闊地直徑約千丈,地面是純白色的岩石,光滑如鏡。而在白色岩石的正中央,躺著一具骸骨。
那骸骨巨大無比,身長至少三百丈,形狀像一隻鳥——不,像一隻鳳凰。骨骼呈金色,即便過了不知多少年,依然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骸骨的頭顱微微揚起,朝著天空,像是在仰望甚麼。
而在骸骨胸口的位置,有一朵火焰在燃燒。
那火焰不大,只有拳頭大小,顏色卻是李言從未見過的——七彩斑斕,像是由無數種顏色交織而成。每一道顏色都在緩緩流動,像活物一樣。
“這是……”
李言瞳孔微縮。
那火焰裡蘊含的氣息,讓他體內的所有火焰都在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敬畏——像是在面對始祖,面對源頭。
他剛想靠近,忽然感應到周圍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
抬頭看去,石林裡,不知何時出現了無數身影。
那是石妖。
但和普通的石妖不同,這些石妖的身體呈暗金色,表面流轉著火焰紋路。它們的眼睛是深紅色的,死死盯著李言,滿是敵意。
守護者。
不是一頭,是一群。
至少上百頭。
修為最低的也是法則掌控者中階,最高的幾頭甚至接近法則創造者高階。
李言深吸口氣,沒有退。
他盯著那朵七彩火焰,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這朵火焰,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