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朝著那抹紫色的光芒飛去。
火海在身後漸漸遠去,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化。原本沸騰的火焰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詭異的存在——地面上開始出現巨大的裂縫,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像一道道傷疤刻在大地上。
那些裂縫越來越密,越來越大。到最後,地面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淵。
深淵呈圓形,直徑至少三百里,深不見底。從深淵裡湧出的不是風,而是熱浪——那種熱浪濃稠得像液體,普通人沾著就會化為一縷青煙。
而那抹紫色的光芒,就從深淵最深處透上來。
李言落在深淵邊緣的一塊巨石上,眯眼往下看。
紫月的光照不到深淵裡,下面一片漆黑,只有最深處那點紫光在跳動。他試著放出神識往下探——神識剛延伸下去不到百丈,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碎了。
有東西在下面。
很強的東西。
李言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下去。
展開翅膀,他縱身一躍,滑翔著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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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墜的過程很漫長。
周圍越來越暗,越來越熱。巖壁兩側開始出現一些發光的東西——那是某種礦石,在高溫下發出暗紅色的光。礦石越來越多,將整個深淵映得如同黃昏。
李言一邊下墜一邊觀察四周。
巖壁上有很多洞穴,大小不一。每個洞穴裡都有火焰在燃燒——有紅色的,有藍色的,有金色的,有白色的。那些火焰的氣息從洞穴裡飄出來,強弱不一。
這裡也有魔火種。
而且比上面的火海更多。
但他沒有停,繼續往下。
因為他感應到,那抹紫色的光芒裡,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那不是火焰的共鳴,而是一種更直接的召喚——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等著他。
下墜了大概一炷香時間,他終於看到了深淵底部。
底部是一片平地,直徑約三十里,地面是純黑色的岩石,光滑如鏡。平地正中央,有一朵火焰在燃燒。
那是一朵紫色的火焰。
約莫一人高,形狀像一朵盛開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是半透明的紫色,邊緣流轉著金色的光。火焰燃燒得很安靜,沒有聲音,沒有熱浪,只有那柔和的光芒照亮整個底部。
李言落在地上,盯著那朵紫色火焰。
這火焰的氣息很特殊。不熾熱,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像是面對一個活物,一個正在打量他的活物。
他緩緩走近。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距離火焰十丈時,火焰忽然跳動了一下。
下一秒,周圍的光線暗了。
不是火焰熄滅,而是有甚麼東西遮住了光。
李言抬頭,瞳孔驟縮。
四周的巖壁上,不知何時出現了無數雙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大如車輪,有的小如拳頭,顏色各異,形狀各異。有的豎瞳,有的圓瞳,有的甚至沒有瞳仁,只有一片血紅。它們全部盯著李言,目光裡滿是貪婪和敵意。
守護者。
不是一頭,是一群。
李言掃了一眼,大致數了數——至少三十頭。
修為最低的也是法則掌控者初階,最高的幾頭甚至接近法則創造者中階。
他沒有慌,反而笑了。
正好,試試這段時間的修煉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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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頭衝下來的是一頭火蠍。
那火蠍體型巨大,身長十丈,尾鉤高高翹起,鉤尖上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它從巖壁上躍下,尾鉤狠狠刺向李言的頭顱。
李言沒躲。
他抬起翅膀,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
火蠍像一顆炮彈,被直接拍進巖壁,陷進去三丈深。它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死了。
李言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麼弱?
不對,不是火蠍弱,是他變強太多了。法則創造者高階中期的實力,配上這具湛藍妖身的強度,普通的法則掌控者在他面前,真的就是一巴掌的事。
其他守護者看到這一幕,動作齊齊一頓。
但它們沒有退縮。短暫的沉默後,更多的身影從巖壁上躍下。
兩頭。
五頭。
十頭。
二十頭。
三十頭。
全部衝下來。
李言展開翅膀,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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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打了一個時辰。
李言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頭守護者。只知道周圍的地面上鋪滿了屍體,血流成河,火焰四濺。他的身上也添了不少傷——有被咬的,有被抓的,有被火焰燒穿的。但這具身體太抗揍了,那些傷看著嚇人,實際上都不致命。
最後剩下三頭守護者,是最強的那幾頭。
一頭是火蟒,身長五十丈,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鱗片縫隙裡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盯著李言,滿是忌憚。
一頭是火猿,身高十丈,渾身長滿赤紅色的長毛,雙拳捶打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滿是暴戾。
一頭是火鷹,翼展二十丈,通體羽毛呈銀白色,雙眼緊閉,懸浮在半空。它的氣息是最強的,接近法則創造者中階。
三頭圍住李言,沒有急著進攻。
李言看著它們,也沒有動。
他在等。
等它們先出手。
火猿最先忍不住。它咆哮一聲,雙拳砸向地面。轟——地面炸裂,無數碎石飛濺,每一塊碎石上都附著著赤紅色的火焰,像流星雨一樣砸向李言。
李言沒躲。
他翅膀一扇,湛藍色的火焰形成一道屏障,將所有碎石擋在外面。
火猿趁這個機會衝到他面前,一拳砸下。
李言側身避開,反手一翅膀扇在它臉上。
火猿踉蹌後退,半邊臉都被燒焦了。
火蟒動了。
它張口噴出一道黑色的火柱,火柱裡蘊含著腐蝕性的力量。李言不退反進,直接衝進火柱,硬扛著衝到火蟒面前,一口咬在它的七寸上。
火蟒慘叫,瘋狂掙扎。李言死死咬住不放,翅膀瘋狂拍打它的身體。
火鷹終於睜開眼。
那雙眼睛是純白色的,沒有瞳仁。它盯著李言,雙翅一振,無數銀白色的羽毛化為利箭,鋪天蓋地射來。
李言鬆開火蟒,轉身面對那些羽毛。
羽毛太多了,躲不開。
他乾脆不躲,硬扛。
噗噗噗——
幾十根羽毛刺進他的身體,有的大腿,有的翅膀,有的胸口。每一根都帶著銀白色的火焰,那火焰在他體內燃燒,像要把他的血液凍結。
李言咬牙,沒有倒下。
他盯著火鷹,眼中閃過兇光。
下一秒,他猛地衝出去。
速度快到火鷹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翅膀拍在頭上。
火鷹慘叫,從半空墜落。
李言追上去,一腳踩在它身上,張開嘴,一口咬斷它的脖子。
火蟒和火猿看到這一幕,轉身就跑。
李言怎麼可能讓它們跑?
他追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它們也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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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結束。
李言站在滿地的屍體中央,大口喘息。
身上至少插著三十根銀白色的羽毛,每一根都在燃燒,疼得他直冒冷汗。他咬牙,一根一根拔出來。每拔一根,傷口就噴出一股血。等全部拔完,他已經快站不穩了。
但他沒有休息。
因為他看到,那些屍體死後,它們體內飄出一朵朵火焰。
火蠍的屍體裡飄出一朵幽藍色的火焰。
火蟒的屍體裡飄出一朵黑色的火焰。
火猿的屍體裡飄出一朵赤紅色的火焰。
火鷹的屍體裡飄出一朵銀白色的火焰。
還有其他那些守護者,每一頭死後,都留下了一朵火焰。
三十多頭守護者,三十多朵火焰。
李言眼睛亮了。
他撐著受傷的身體,一朵一朵吸收。
火蠍的幽藍火焰入體,冰涼的感覺在體內蔓延,妖核輕輕震顫。
火蟒的黑色火焰入體,腐蝕性的力量在體內肆虐,他咬緊牙關撐過去。
火猿的赤紅火焰入體,狂暴的力量衝擊妖核,差點讓他暈過去。
火鷹的銀白火焰入體,冰冷的力量幾乎凍結血液,他拼命燃燒本源才挺過來。
一朵。
兩朵。
五朵。
十朵。
二十朵。
三十朵。
全部吸收完後,李言直接癱在地上,動都動不了。
太撐了。
那些火焰在他體內亂竄,互相排斥,互相攻擊。妖核瘋狂旋轉,拼命壓制,但還是有無數道力量在經脈裡衝撞。
他咬緊牙關,拼命煉化。
一炷香。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火焰終於安靜下來,全部融入妖核。
妖核又大了一圈,表面的紋路更加複雜,顏色更加斑斕。
李言睜開眼。
法則創造者高階——中期巔峰。
距離後期,只差一步。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身上的傷已經癒合了大半,那些被羽毛刺穿的傷口結了痂,一動就往下掉。
他看向深淵中央那朵紫色的火焰。
三十多頭守護者守著的火焰,會是甚麼級別?
他深吸口氣,緩緩走過去。
這一次,沒有守護者再出現。
他走到紫色火焰面前,伸手觸碰。
轟——
無數畫面湧入腦海。
那是一片虛空。
虛空中,有一朵紫色的火焰在燃燒。火焰周圍,漂浮著無數世界碎片。每一個碎片裡,都有生靈在掙扎,在哀嚎,在死去。
火焰沒有動,只是靜靜燃燒。
但那些世界碎片,卻在一點點向它靠近。靠近的碎片,會被火焰吞噬,化為虛無。
它在吞噬世界。
李言心頭狂跳。
這是甚麼級別的存在?
畫面再轉。
紫色火焰忽然動了。
它猛地膨脹,化為一道紫色的光柱,衝向上方。上方,有甚麼東西在看著它。
那是一隻眼睛。
一隻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眼睛。
眼睛裡沒有感情,只有冷漠。
眼睛看著紫色火焰,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了。
紫色火焰像被甚麼力量壓制,緩緩縮回原狀,繼續燃燒。
畫面消散。
李言睜開眼,發現自己渾身冷汗。
那眼睛……
他想起之前見過的凝固之光裡的那些眼睛,想起那團困住無數眼睛的光。這紫色的火焰,和那些眼睛有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朵紫色火焰裡蘊含的力量,比他見過的任何火焰都強。
如果能煉化——
他沒有猶豫,開始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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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化的過程比想象中難得多。
紫色火焰裡蘊含的法則太複雜了,有燃燒,有吞噬,有虛空,有時間。無數種法則交織在一起,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
李言不敢大意,一點一點慢慢來。
一天。
兩天。
三天。
第七天,他終於煉化了第一層。
紫色火焰縮小了一圈,變成人頭大小。他的妖核裡多了一縷紫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但每一次跳動,都會讓其他火焰安靜下來。
第八天,煉化第二層。
第九天,第三層。
第十天,紫色火焰只剩拳頭大小。
李言睜開眼,伸手抓住那最後一團火焰,一口吞下。
轟——
體內所有火焰同時燃燒。
湛藍的,混沌的,透明的,五彩斑斕的,還有剛剛融入的紫色。無數種火焰在他體內交織、碰撞、融合。
妖核瘋狂旋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最後,轟然炸開。
不是毀滅,是重生。
新的妖核在炸開的位置重新凝聚,比以前更大,更亮,更復雜。
李言睜開眼。
法則創造者高階——後期。
他站起身,看向周圍。
深淵裡,那些巖壁上的洞穴已經空了,所有的火焰都被他吸收了。那三十多頭守護者的屍體,也早已化為了灰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翅膀。
羽毛還是湛藍色,但每一根羽毛的邊緣,都多了一圈淡淡的紫色。那是紫色火焰留下的印記。
他試著扇動翅膀。
只輕輕一扇,周圍的空間就開始扭曲。
太強了。
強到自己都有點不適應。
李言深吸口氣,抬頭看向上方。
紫月的光芒從深淵口透下來,那麼遠,那麼亮。
該上去了。
他展開翅膀,沖天而起。
身後,深淵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那朵紫色的火焰消失了,但它的力量,已經成為了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