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風暴比想象中更狂暴。
李言踏進風暴的瞬間,就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這片死亡地帶的威力——這不是普通的空間亂流,而是世界破碎時留下的“傷疤”,是三萬年虛空侵蝕凝結成的“詛咒”。
雷霆不是雷霆,是法則碎片碰撞產生的湮滅之光。裂縫不是裂縫,是時間線斷裂留下的深淵。亂流不是亂流,是無數世界毀滅時的慘叫凝結成的風暴。
“撐住!”李言低喝,可能性之火轟然爆發,化為百丈火罩籠罩四人。
墨熄站在他右側,法則掌控者中階的火焰全力輸出,紫黑色的火焰與李言的混沌火焰交織,勉強穩住火罩邊緣。燼和火豆緊貼二人背後,不敢浪費絲毫力量——這種級別的風暴,大乘期修士沾著就死。
一息。
兩息。
三息。
火罩在風暴中飄搖,像怒海中的一葉扁舟。李言死死盯著前方——那裡有大胤核心指引的路徑,隱約可見一條相對平穩的通道,蜿蜒通向風暴深處。
“往左!”他低吼,強行扭轉方向。
隊伍在風暴中艱難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裡時間感知完全混亂,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是一整天——前方終於出現異樣。
那不是大胤。
而是一輪巨大的月亮。
紫紅色的月亮,懸掛在風暴盡頭,妖異而邪魅。月光穿透風暴,灑在四人身上,竟帶著灼熱的溫度——不對,不是溫度,是某種法則層面的“注視”。
李言掌心的炎魔烙印瘋狂發燙,燙到近乎灼燒——但方向不對。烙印指向的不是月亮,而是月亮背後某個更深遠的地方。
“那是甚麼?”墨熄沉聲問。
“不知道。”李言咬牙,“但大胤核心的指引……被幹擾了。”
話音未落,風暴驟變。
原本無序的亂流突然旋轉起來,以那輪紫月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引力暴漲,四人像狂風中的落葉,再也無法維持方向。
“不好——”李言拼命催動火焰,卻發現風暴中法則紊亂,創造法則難以展開。在這裡,他的“可能性之火”只能維持基礎燃燒,無法定義新規則。
火罩劇烈震顫,邊緣開始崩解。
“主上!”燼驚呼,身形被引力扯得離地而起。
“抓住!”李言伸手,指尖剛觸到燼的衣袖,一道紫月的光芒劈下——不是攻擊,是空間摺疊。李言眼睜睜看著燼的身影扭曲、拉長,然後消失在一片紫光中。
“燼!”
來不及反應,墨熄那邊同樣出事。一道虛空裂縫無聲張開,正正出現在墨熄身後,像張開的巨口。
“墨熄!”
墨熄反應極快,身形橫移三尺,避開了裂縫主體,但半邊身子還是被擦中——不是肉身損傷,是氣息瞬間衰弱,像被剝離了甚麼。
“李言!”墨熄只來得及喊出這一聲,就被裂縫邊緣的亂流捲走,消失不見。
“墨熄!”
李言雙目赤紅,轉身去找火豆,卻見那個大乘初階的小子已經被引力扯上半空,手舞足蹈地往下墜。
“哥——救——”
火豆的聲音戛然而止,被紫月的光芒吞沒。
四人的隊伍,轉眼只剩李言一人。
“不——”
李言瘋了般催動火焰,法則創造者中階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混沌色的火焰沖天而起,試圖對抗紫月的引力。但在這片混亂的風暴中,他的力量像泥牛入海,連個浪花都翻不起。
引力越來越強。
李言翻滾著墜向紫月,最後看到的是那輪妖異的月亮在急速放大——不對,不是月亮在放大,是他墜落的速度太快,快到空間都扭曲。
紫月上浮現無數影子。
妖異的、龐大的、遮天蔽日的影子。那些影子在月光下舒展,發出震動虛空的嘶鳴。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李言被一陣刺痛喚醒。
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紫紅色的天空。天空中沒有太陽,只有那輪巨大的紫月,靜靜懸掛正中,比墜落時看到的更大、更近、更壓迫。
他躺在一片荒原上。土地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浸透後又曬乾。遠處有山,山的輪廓像某種匍匐的巨獸。更遠處有火光,不是火焰,是某種發光的植物,在紫月下搖曳。
李言翻身坐起,動作牽扯到傷口——左肋下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不知甚麼時候受的傷,血已經凝固,但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紫色,阻止自愈。
他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強迫自己冷靜。
先檢查自身。
修為還在,法則創造者中階的瓶頸還在壓著,但體內火焰消耗了七成,需要時間恢復。掌心炎魔烙印還在發燙,但指向混亂,像失去方向的羅盤,到處亂轉。
大胤核心的共鳴也還在——這是唯一的好訊息。雖然方向紊亂,但至少證明大胤還存在,沒有消失。
然後是傷勢。
左肋的爪痕,傷口邊緣的紫色不是毒素,是某種法則層面的“侵蝕”。李言嘗試用火焰焚燒,燒了三次才勉強驅散——這種紫色的力量,層級不低,至少是法則掌控者級別。
“有東西攻擊過我。”李言皺眉,努力回憶,但墜落那段時間的記憶一片空白,“而且是在我昏迷的時候。”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目光掃視四周。
荒原一望無際,暗紅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邊。風很大,風裡帶著陌生的氣息——妖氣。純粹的、濃郁的、鋪天蓋地的妖氣。
這方天地,沒有魔氣,沒有靈氣,只有妖氣。
“妖族的世界?”李言低語。
他曾聽第七魔將的殘念提過,在真魔界崛起之前,無盡暗淵中還有過其他上界——妖界、靈界、神界。後來不知發生了甚麼,大部分上界崩碎,只剩真魔界一家獨大。
難道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妖界?
不對,妖界應該早就崩碎了。難道是殘片?還是某個被封印的遺落世界?
正思索間,遠處傳來轟鳴聲。
李言抬頭,就見荒原盡頭煙塵滾滾,像有無數巨獸在奔騰。煙塵中隱約可見巨大的身影,還有法術碰撞的光芒。
有人在戰鬥——不,是有妖在戰鬥。
李言眸光一凝,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不管怎樣,先找到活口,弄清楚這個世界的情況,然後——找墨熄他們。
他們一定還活著。
---
靠近後,李言藏身在一塊巨石後,眯眼觀察。
前方是一處峽谷入口,兩方妖族正在廝殺。
一方是狼妖,數量約三十,個個身高丈餘,皮毛銀灰,額生豎瞳。為首的是頭巨狼,體型比同類大一圈,額上豎瞳血紅,氣息強悍——大乘後期,接近巔峰。
另一方是狐妖,數量只有十餘,但個個身姿矯健,皮毛火紅,九條尾巴在身後搖曳。為首的是隻六尾狐妖,體型反而最小,但氣息詭異——同樣是接近大乘巔峰,卻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雙方廝殺慘烈。狼妖皮糙肉厚,力量驚人,利爪撕裂空氣發出尖嘯。狐妖身法詭譎,九尾舞動間幻象迭出,逼得狼妖頻頻出錯。
地上已躺了七八具屍體,有狼有狐,鮮血染紅暗紅的土地,顏色都分不太清。
李言眯眼觀察片刻,沒有貿然出手。他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貿然捲入妖族內鬥,只會暴露自己。
但就在這時,那隻六尾狐妖突然抬頭,目光直直看向李言藏身的巨石。
“誰在那裡?!”
李言心頭一跳——好敏銳的感知。
既然被發現,藏也無用。他站起身,從巨石後走出。
雙方妖族同時停手,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然後,氣氛詭異起來。
那些目光裡,有警惕,有疑惑,有貪婪,還有一種——李言說不上來,像在看甚麼稀罕物。
六尾狐妖最先開口,聲音清冷,帶著審視:“人族?”
李言挑眉。這狐妖說的是某種妖族語言,但以他的修為,法則層面解析語言不難——所有語言本質上都是資訊的編碼,只要捕捉到規則,就能理解。
他點頭,用人族語言回了一個字:“是。”
轟——
雙方妖族瞬間炸了鍋。
“人族?真是人族?三萬年了,怎麼還有人族?”
“他身上沒有妖氣,是純血人族!”
“怎麼可能?當年那一戰,人族不是全滅了?”
“會不會是從外面來的?”
“外面?那地方還能出去?”
李言靜靜聽著,捕捉關鍵詞——三萬年、全滅、外面。資訊量很大。
那頭巨狼妖上前一步,額上豎瞳血光大盛:“人族,你怎麼進來的?”
李言看著他,不答反問:“這裡是甚麼地方?”
巨狼妖瞳孔一縮:“你不知道?”
“不知道。”李言坦然道,“我是意外墜落。”
“意外墜落?”巨狼妖冷笑,“這裡被封印三萬年,從未有人意外墜落過。說,你是不是那些人族餘孽的探子?”
“三哥,跟他廢話甚麼!”旁邊一頭狼妖急躁道,“人族可是好東西!抓回去獻給大王,說不定能換一顆妖王丹!”
此言一出,所有狼妖眼睛都亮了。
就連對面的狐妖們,目光也變得微妙起來。
李言心念電轉——好東西?抓了能換妖王丹?看來在這個世界,人族的處境不太妙。
巨狼妖盯著李言,血紅的豎瞳裡滿是貪婪,但還有一絲忌憚。他看不透這個人族的修為——表面氣息只有大乘期,但隱約有種壓迫感,讓他本能警惕。
“人族,最後問你一次。”巨狼妖沉聲道,“你怎麼進來的?”
李言看著他,忽然笑了:“問話之前,是不是該先自我介紹?”
巨狼妖一愣,隨即大怒:“區區人族,也配——”
話音未落,李言動了。
不是攻擊,是轉身就走。
“想跑?”巨狼妖冷笑,“圍住他!”
三十頭狼妖轟然散開,瞬間將李言圍在中央。峽谷入口處,前後左右都是銀灰色的身影,妖氣沖天。
李言腳步一頓,環顧四周。
“這就對了。”他輕聲說,“想動手就直說,廢甚麼話。”
巨狼妖臉色一沉:“找死!拿下他,要活的!”
三頭狼妖應聲撲上,利爪撕裂空氣,帶著大乘中期的狂暴妖氣。
李言抬手。
混沌色的火焰在掌心一閃。
下一瞬,三頭狼妖同時僵在原地。他們的胸口,各自燃起一朵小火苗——不大,指甲蓋大小,卻讓三頭大乘中期的大妖渾身顫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法則之火。”李言淡淡道,“在你們體內燒。燒多久,我說了算。”
全場死寂。
六尾狐妖瞳孔驟縮。巨狼妖額上豎瞳幾乎瞪裂。
“法則創造者……”巨狼妖聲音發乾,“你、你是法則創造者?!”
李言沒理他,看向那三頭狼妖。三妖已經跪倒在地,渾身抽搐,胸口火苗越燒越旺,卻偏偏燒不死他們——只是在燒他們的妖力、燒他們的氣血、燒他們的意志。
“我說了,要活的。”李言語氣平靜,“但現在,我想改主意。”
他手指輕輕一勾。
三朵火苗同時熄滅。三頭狼妖癱軟在地,大口喘息,眼中滿是恐懼。
李言這才看向巨狼妖:“現在,能好好說話了?”
巨狼妖喉嚨滾動,半晌,擠出一個字:“能。”
“很好。”李言收了火焰,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第一個問題——這裡是甚麼地方?”
巨狼妖深吸口氣,壓下驚懼:“這裡……是妖月界。”
“妖月界?”
“對。”巨狼妖指了指天上那輪紫月,“以它命名。這裡是當年妖界崩碎後,最大的殘片。被封印了三萬年,與外界隔絕。”
李言心頭一動:“封印?誰封印的?”
巨狼妖沉默片刻,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巨狼妖苦笑,“從我們有記憶起,這個世界就是被封印的。出不去,外面也進不來。你是三萬年來,第一個外來者。”
李言眯眼:“所以,你們這裡的人族——”
“全滅了。”巨狼妖說得乾脆,“三萬年前那場大戰,人族死絕了。偶爾有幾條漏網之魚藏在深山老林裡,但都被各大妖王抓去——”
他說到一半,突然閉嘴。
李言替他說完:“被抓去換妖王丹?”
巨狼妖乾笑兩聲,不敢接話。
李言看著他,忽然問:“你剛才說,我是三萬年來第一個外來者?”
“對。”
“那我問你。”李言指了指天上那輪紫月,“這月亮,三萬年來一直這樣?”
巨狼妖一愣,抬頭看天,不明白這問題甚麼意思。
“一直這樣。”旁邊那頭六尾狐妖突然開口,聲音清冷,“紫月永恆不變,日夜不落。三萬年來,從未動過。”
李言盯著那輪紫月,掌心的炎魔烙印隱隱發燙——不是指向月亮,而是指向月亮背後某個更深遠的地方。
大胤,就在那個方向。
但被這輪紫月擋住了。
“有意思。”李言低語,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這兩撥妖族,“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為甚麼打架?”
巨狼妖和六尾狐妖對視一眼,都沒吭聲。
李言也不急,就那麼看著他們。
半晌,六尾狐妖開口:“因為那座山。”
她抬手指向遠處——峽谷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山峰,形狀奇特,像一柄倒插的劍。
“那座山怎麼了?”
“山裡有一具屍體。”六尾狐妖緩緩道,“三萬年前,人族一位大能的屍體。”
李言瞳孔微縮。
“我們爭的,就是他身上的東西。”六尾狐妖盯著李言,九尾在身後輕輕搖曳,“聽說那人,也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