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69章 第474章 反噬時刻

2026-01-28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光門裡的世界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

顏色是亂竄的,形態是流動的,空間本身在緩慢地旋轉、摺疊、拉伸。李言踏進來的瞬間,腳下地面突然變成了左側牆壁,頭頂的天花板翻了個身橫在面前,一株倒長的樹從“地面”長出來,根系朝上,枝葉向下垂。

他穩住身形,七彩瞳孔全力運轉,才勉強看清這裡的規則。

不是幻境,是某種法則紊亂的過渡地帶。血戰祭壇每層之間都有這種緩衝區域,用來篩選那些勉強過關但傷勢過重的試煉者——如果在這裡撐不住,死了也就死了。

李言倒沒受傷,就是有點噁心。

眼前景象的扭曲程度,比暈船還難受十倍。他索性閉上眼,純粹用神識探路。涅盤真火在體內轉了一圈,那種眩暈感才壓下去些。

剛走了幾步,懷裡突然一燙。

是那枚喚魂符。

李言停下腳步,從貼身處摸出符紙。原本暗黃色的符紙此刻泛著詭異的血光,紙面上的硃砂符文像活過來似的蠕動著,邊緣處開始捲曲、焦黑。

陸星河動手了。

李言嘴角扯出個冷笑。他把符紙平攤在掌心,透明火焰從指縫滲出,將符紙裹住。火焰沒有直接燒燬符紙,而是順著那些蠕動的硃砂符文逆向滲透——像最精巧的工匠拆解鎖具,一層層剝開符咒的結構。

當初在天樞城,陸星河把這符種進他體內時,大概做夢都想不到,李言會用輪迴鏡碎片窺探時間皮毛,又在幽冥淵得了死氣法則。兩相結合,早把符咒的核心篡改了個底朝天。

現在這符看著是在啟用,實際上啟用的是李言埋下的反制陷阱。

符紙上的血光越來越盛。

李言能感覺到,符咒另一端傳來強烈的牽引力——陸星河在那邊全力催動,想把他的神魂強行扯過去。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有根無形的鉤子扎進識海,正一點點往外拽。

他沒反抗。

反而放鬆心神,任由那股力量拉扯。

但放鬆的同時,心火悄無聲息地鋪開了。

灰色的火焰像最細的蛛網,在識海里編織成一張大網。那張網沒有實體,純粹由心火構成,專門針對神魂層面的攻擊。陸星河的牽引力一碰到網,立刻被黏住、分解、吸收。

李言甚至能“嘗”到陸星河神魂的味道——焦躁,貪婪,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懼。

天樞城那邊,陸星河大概快急瘋了。

符咒明明啟用了,也能感覺到李言的神魂在另一端,可就是拽不過來。像是釣到條大魚,魚線繃得筆直,竿子都彎了,可魚就是不出水。

“再加把勁啊,陸城主。”李言在心裡嘲諷。

他盤膝坐下,把符紙放在面前地面,雙手結了個簡單的印。透明火焰從掌心湧出,注入符紙。這不是要毀掉符咒,而是……給它“充電”。

就像給陷阱裡的彈簧上弦,壓得越緊,反彈起來越狠。

符紙上的血光已經亮得刺眼,紙面溫度高得能煎雞蛋。硃砂符文完全活化了,在紙面上游走、碰撞,發出細碎的噼啪聲。空氣裡瀰漫開一股焦糊味,還混著某種檀香——那是陸星河慣用的定神香,他在用香輔助施法。

李言耐心等著。

他能感覺到,符咒另一端的牽引力開始變得不穩定。陸星河在加大輸出,可能還動用了某種秘法,那種焦躁感越來越濃。

就是現在。

李言突然睜開眼睛,雙手印訣一變!

“返!”

符紙上的所有血光瞬間倒流!

不是熄滅,是逆著原本的方向,沿著符咒與陸星河之間的連線,狠狠衝了回去!

與此同時,李言分出一縷心火,混在那股逆流的血光裡。心火無形無質,最適合這種偷襲。

天樞城,城主府密室。

陸星河盤坐在陣法中央,面前懸浮著三面青銅鏡。鏡面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三團模糊的光影——那是他種下的三枚喚魂符對應的目標。

左側鏡面已經暗了,對應的修士三天前死在了某個秘境裡。右側鏡面光影微弱,那人重傷垂死,神魂殘缺,沒甚麼價值了。

只有中間這面鏡,光影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

陸星河額頭冒汗,雙手結印的速度快成了殘影。他背後站著兩個黑袍老者,各伸出一隻手按在他肩上,源源不斷地輸送真元。

“快了……就快了……”陸星河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貪婪。

李言的神魂強度遠超他預料。只要把這具“傀儡”煉成,他就有把握突破洞虛圓滿,甚至觸控大乘門檻。到那時,天樞城算甚麼?滄瀾大陸又算甚麼?

鏡面裡的光影突然暴漲!

陸星河大喜,正要催動最後一步——

光影炸了。

不是熄滅,是真的炸開。血紅色的光芒從鏡面裡噴湧而出,像決堤的洪水,瞬間灌滿了整個密室!光芒裡混雜著無數細碎的灰色火星,那是李言混進去的心火。

“不好!”

陸星河臉色劇變,想撤手已經來不及。

血光衝進他眉心,心火緊隨其後。識海里像被扔進了一顆燒紅的鐵球,痛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那不只是疼痛,還有一股冰冷的、帶著譏誚的意志——

“喜歡釣人神魂?那你自己也嚐嚐這滋味。”

是李言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

陸星河咬牙,神魂之力全開,想把這股外來意志壓下去。可他很快發現不對勁——那股血光在吞噬他的神識,那些灰色火星沾到哪,哪的神魂就失去控制。

像是在自己的身體裡,突然多出了無數個“叛徒”。

“城主!”身後兩個老者驚呼,想幫忙。

“別動!”陸星河嘶吼,“是反噬……他在反向操控我!”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驚出一身冷汗。

從來只有他陸星河煉別人做傀儡,甚麼時候輪到自己被反制?

可現實擺在眼前。識海里那團血光越擴越大,心火已經燒穿了數層神魂防禦。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在流失——不是被抹除,是被複制、抽取。

李言在讀取他的記憶!

“休想!”

陸星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雙手猛地一拍胸口!

噗!

一口精血噴在面前的青銅鏡上。鏡面吸收精血,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金光衝進識海,暫時抵住了血光的侵蝕。

但這也意味著,他短時間內失去了大半戰力。

密室的門突然被撞開。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人衝進來,手裡提著劍,劍尖還在滴血。是烈陽宗的長老,陸星河的合作者之一。

“陸城主!外面——外面怎麼回事?天樞大陣突然失效了!魔域那些雜碎衝進來了!”

陸星河臉色慘白。

天樞大陣的核心陣眼,就在這間密室底下。他剛才為了對抗反噬,動用了陣眼儲備的靈力。現在大陣能量供應中斷,城門失守只是時間問題。

“守……守不住就撤。”陸星河咬牙,“去紫霄宮求援,就說……就說我遭了暗算。”

“那你——”

“我走不了。”陸星河苦笑,“那小子鎖定了我的位置,現在我一動,反噬立刻就會要我的命。”

青袍長老還想說甚麼,密室外傳來爆炸聲,整座城主府都在搖晃。魔域的咆哮聲由遠及近,空氣中瀰漫開血腥味和魔氣。

“快走!”陸星河吼道,“告訴紫霄宮主,那小子叫李言,他手裡有……有炎尊信物!”

最後這句話,他是用傳音說的。

青袍長老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化作青光遁走。

陸星河癱坐在陣法中央,看著面前逐漸暗淡的青銅鏡。鏡面裡,李言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不是光影,是真的透過某種空間連線,在鏡面上投出了虛影。

七彩瞳孔,透明火焰,額角的暗金魔紋。

和情報裡一模一樣,但又有些不同。眼神更冷了,那種冷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蹚過來的人才有的漠然。

“陸城主,久仰。”李言的聲音透過鏡面傳來,帶著點戲謔。

“你贏了。”陸星河抹了把嘴角的血,“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不急。”李言淡淡道,“先聊聊。你抓的那些人,關在哪?”

陸星河瞳孔一縮。

“甚麼人……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真不知道?”李言笑了,“你在天樞城地底建的囚牢,裡面關著三十七個從不同世界抓來的‘火種’。他們體內的特殊火焰被你用秘法溫養著,準備成熟了就收割——我說得對嗎?”

“你怎麼——”陸星河話說一半卡住。

是了,對方剛才讀取了他的記憶。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李言往前踏了一步,虛影幾乎要從鏡面裡走出來,“重要的是,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告訴我囚牢的位置和開啟方法,我讓你死得痛快點。二,我用心火一點點燒你的神魂,燒到你求著我告訴你——那過程大概要持續三天。”

陸星河臉色慘白。

他聽過心火的傳說。那是專門針對神魂的火焰,沾上一點就如跗骨之蛆,不燒盡神魂不會熄滅。而且被燒的人意識會一直清醒,感受每一分痛苦。

“我說……”他聲音發顫,“囚牢入口在城主府後院的枯井裡,井底第三塊青磚下壓著陣盤。開啟需要我的精血和……和一枚‘破界符’。”

“破界符在哪?”

“在我儲物戒指裡,戒指……在左手中指。”

李言點點頭,虛影抬手,對著鏡面一抓。

陸星河左手中指上的儲物戒指突然炸開!不是物理層面的炸裂,是內部空間結構被強行撕開。戒指裡的東西嘩啦啦掉出來,丹藥、法寶、玉簡散了一地。

其中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色符籙,靜靜懸浮在半空。

破界符。

“很好。”李言伸手穿過鏡面——是真的穿過,虛影的手凝實了,從鏡面裡探出來,抓住了那枚符籙。

陸星河看得目瞪口呆。

這種隔著空間取物的手段,已經摸到了大乘期的門檻。可眼前這小子明明才洞虛後期……不對,是洞虛後期圓滿,而且氣息還在攀升。

“還有件事。”李言收起破界符,看向陸星河,“灰袍人,你認識嗎?”

陸星河一愣:“甚麼灰袍人?”

“從大胤王朝奪走源初之寒的那個。”

“沒聽說過。”陸星河搖頭,“我的人只負責在滄瀾大陸抓‘火種’,其他世界的事……我不清楚。”

看他的表情不像撒謊。

李言沒再追問。他收回手,虛影開始變淡。

“等等!”陸星河突然叫道,“你……你真要殺我?我可以臣服!我知道很多魔域的機密,知道血戰祭壇的真相,還知道——啊!”

話沒說完,心火從識海深處燒了起來。

灰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卻比任何酷刑都殘忍。陸星河的身體開始抽搐,七竅冒出青煙,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音。

李言冷眼看著。

鏡面裡,陸星河的身影逐漸扭曲、模糊,最終化作一團燃燒的灰燼。

青銅鏡“咔嚓”一聲裂成兩半,摔在地上。

密室徹底安靜了。

只有外面傳來的廝殺聲、爆炸聲,還有魔域生物的咆哮,越來越近。

李言收回心神,回到那個扭曲的過渡地帶。

手裡的喚魂符已經燒成了灰,風一吹就散了。但他得到了更多——陸星河的記憶碎片,天樞城囚牢的位置,還有那枚破界符。

以及……一個意外的發現。

在陸星河的某段記憶裡,他見過一個戴赤紅鬼面具的人。那人自稱“炎燼的同伴”,和陸星河做過交易,用一批火種換了大量滄瀾大陸的情報。

面具人臨走時說了句話:

“日神殿要的不是一個兩個火種,是整座祭壇。等我們拿到炎尊傳承,這地方就沒必要存在了。”

李言眯起眼睛。

日神殿的胃口,比想象中還大。

他收起思緒,看向前方。扭曲的景象正在逐漸平復,空間的旋轉速度慢了下來,一扇新的光門在遠處緩緩成型。

那是通往第六層的門。

不過在進去之前……

李言從儲物戒指裡摸出一枚傳訊玉符,捏碎。

玉符裡封存的是他在第二層時,和荒牙小隊約定的聯絡方式。當時說好了,如果大家都活著到第五層,就在這附近匯合。

玉符碎開後,化作一點微光,朝某個方向飛去。

李言跟著光點,在扭曲的空間裡走了約莫半柱香時間,來到一片相對穩定的區域。

這裡像個小小的孤島,方圓十丈,地面是平整的黑石。島上站著三個身影——

暴爪,獨眼狼魔,巖魔。

荒牙小隊居然真的活下來了,雖然看起來都傷得不輕。暴爪的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用火焰灼燒過,止了血但焦黑一片。獨眼狼魔的獨眼上多了道猙獰的疤,差點把眼睛劃爛。巖魔最慘,胸口有個對穿的大洞,能看到裡面緩慢搏動的石質心臟。

三人見到李言,同時鬆了口氣。

“還以為你栽了。”暴爪咧了咧嘴,露出滿口尖牙。

“差點。”李言實話實說,“第五層的心魔試煉,比前四層加起來都難纏。”

“我們沒進試煉。”獨眼狼魔開口,聲音沙啞,“傳送過來就在這附近,躲了三天,等到了你的訊號。”

李言掃了眼三人的傷勢,從儲物戒指裡掏出三瓶丹藥扔過去。

“療傷的,吃了吧。”

三人沒客氣,接過來就吞。丹藥入腹,藥力化開,臉色立刻好了不少。

“接下來去哪?”巖魔甕聲甕氣地問。

“第六層。”李言看向那扇新出現的光門,“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去趟天樞城。”

“滄瀾大陸?”暴爪皺眉,“現在去?那邊正打得兇吧。”

“就因為打得兇,才好辦事。”李言淡淡道,“我要去救幾個人,順便……拿點東西。”

他沒細說,但三人也沒多問。

這一路走過來,他們早就看明白了——跟著李言,有肉吃。至於危險?在血戰祭壇混的,誰不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

“甚麼時候動身?”獨眼狼魔問。

“現在。”李言摸出那枚破界符,“這符能開臨時通道,但只能維持一刻鐘。你們在這等我,我辦完事就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如果一刻鐘後我沒回來……你們自己決定是等還是走。”

說完,也不等三人回應,直接啟用了破界符。

銀光炸開,空間被撕開一道裂縫。裂縫那頭,隱約能看見城池的輪廓、沖天的火光,還有魔域生物猙獰的身影。

李言一步踏了進去。

裂縫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暴爪三人在原地站了會兒,最終還是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你們說……”巖魔突然開口,“他還能回來嗎?”

“誰知道。”獨眼狼魔閉著眼,“但他要是回不來,咱們進第六層也是送死。不如在這等,至少死得明白點。”

暴爪沒說話,只是用僅剩的右手,默默擦拭著那把缺了口的骨刀。

刀刃映出他猩紅的眼睛,眼睛裡映出那道正在消失的空間裂縫。

還有裂縫那頭,那個頭也不回的背影。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