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天際,黑煙滾滾。
李言四翼振動,以極限速度飛行。耳畔風聲呼嘯,下方山川河流飛速倒退。涅盤真火在體內迴圈不息,不斷修復著左肩的凍傷——那是血戰之主投影留下的太陰冰痕,即便以涅盤真火的淨化之力,也只能緩慢驅散那股至陰至寒的法則侵蝕。
三個時辰後,天樞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一座宏偉到令人震撼的巨城。
城牆高達百丈,通體由青灰色的“玄罡石”砌成,石面刻滿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此刻正閃爍著各色光芒。城牆綿延百餘里,將整片平原囊括其中。城內建築鱗次櫛比,最顯眼的是一座高達千丈的九層白玉塔,塔頂懸浮著一顆直徑十丈的水晶球,正釋放出柔和的銀色光罩,覆蓋全城。
但此刻,這座雄城正陷入苦戰。
城外平原上,兩千五百名魔域精銳列成十個方陣,每個方陣二百五十人。他們並未強攻城防,而是在平原上構築起臨時陣地——那是一種血肉與骨骼熔鑄而成的“魔域堡壘”,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生長,不斷噴吐出腐蝕性的黑霧和燃燒的骨矛。
更遠處,三頭高達三十丈的“攻城巨獸”正在緩緩前進。那些巨獸形似巨龜,但背甲由無數骨骼拼接而成,甲殼表面佈滿尖刺。它們每踏出一步,大地都為之震顫,口中噴吐的墨綠色酸液能輕易腐蝕玄罡石的防禦符文。
城牆上,滄瀾守軍拼死抵抗。
箭雨如蝗,落石如雨,各色法術光華在城頭交織成網。每隔百丈就有一座法陣塔,塔頂有修士主持,釋放出火牆、冰牆、雷網等大面積防禦法術,阻擋魔域軍隊的遠端攻擊。
但最激烈的戰鬥,發生在半空。
天樞城上空,七道身影正在圍攻一道暗紅色的魔影。
那魔影高約三丈,背生六對燃燒的骨翼,手持一柄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巨斧。它每一次揮斧都帶起撕裂天空的血色斧芒,逼得圍攻它的七名滄瀾修士連連後退。
“是‘焚炎魔將’。”李言降落在城外三十里處的一座山丘上,魂識遠遠探查,“化形後期,實力不在白燼之下。圍攻它的七人……兩個化神後期,五個化神中期。難怪打不過。”
他目光掃過戰場,迅速尋找目標。
正面戰場不能去——那裡是絞肉機,化形以下進去就是送死。攻城巨獸周圍也不行,那種級別的存在即便他能對付,也會消耗巨大,得不償失。
那麼……
李言的目光鎖定在戰場西側。
那裡有一片相對獨立的交戰區,約三百名魔域戰士正在圍攻一百餘名滄瀾修士。滄瀾修士背靠一處斷崖結陣防禦,領頭的是三名化神初期,其餘都是元嬰期。魔域這邊則有兩名噬魂階副統領帶隊,整體實力佔優。
更重要的是,那片區域靠近一片燃燒的樹林——那是攻城巨獸噴吐的酸液點燃的“腐火林”,火焰中混雜著腐蝕效能量,普通修士不敢靠近,但對身懷涅盤真火的李言來說,卻是絕佳的藏身和伏擊之地。
“就那裡了。”
李言收斂氣息,四翼輕振,如一道影子般滑下山丘,貼著地面低空飛行。
十息後,他潛入腐火林。
林中火焰呈墨綠色,燃燒時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酸臭味。李言體表涅盤真火流轉,輕易隔絕了腐火的侵蝕。他藏身在一棵燃燒的巨樹後,目光透過火焰縫隙,觀察著百丈外的戰局。
此刻,那處斷崖下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滄瀾修士的防禦陣法搖搖欲墜,三名化神初期長老皆已負傷。為首的是一位白髮老者,他手持一柄冰藍色長劍,劍身綻放出凜冽寒氣,將撲來的魔域戰士凍成冰雕,但每施展一次,臉色就蒼白一分。
“秦長老,陣法要破了!”一名中年女修急聲道,她手中羽扇揮舞,捲起狂風將射來的骨矛吹偏,但羽扇邊緣已出現裂痕。
白髮老者咬牙:“再撐一刻鐘!城主已派人來援!”
“就怕撐不到了!”另一名年輕男修吼道,他雙手結印,地面升起土牆擋住一波酸液攻擊,但土牆迅速被腐蝕穿透,“魔域那兩個副統領還沒全力出手!”
話音未落,魔域陣中,一名身披血色骨甲的副統領獰笑著踏前一步。
它右拳緊握,拳骨表面燃起暗紅色的火焰。
“血骨碎魂拳!”
一拳轟出!
拳影在空中化作三丈大小的血色骷髏頭,骷髏口中噴吐著血焰,狠狠撞在滄瀾修士的防禦陣法上。
咔嚓——
陣法光罩炸碎!
恐怖的衝擊波將三十餘名滄瀾修士掀飛,撞在斷崖上,骨斷筋折。三名化神長老齊齊噴血,踉蹌後退。
“殺光他們!”另一名副統領尖嘯,手中骨鞭揮舞,抽向受傷最重的白髮老者。
眼看骨鞭就要抽中老者頭顱。
一道七彩流光自腐火林中射出!
李言的速度快如閃電,在骨鞭落下的瞬間,他已出現在老者身前。右手探出,五指如鉤,精準地抓住了鞭梢。
涅盤真火順鞭身蔓延。
那副統領慘叫一聲,想要鬆手,卻發現鞭子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牢牢鎖住。下一刻,七彩火焰已順著它手臂燒上身軀!
“啊啊啊——!”
三息,噬魂階副統領化為飛灰,只剩一團精純的“血骨魔火”本源懸浮空中。
李言張口一吸,將本源吞入體內。
然後他轉身,撲向另一名副統領。
那副統領臉色大變,轉身就逃。但它剛飛出十丈,就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摺疊。
四翼振動,李言已出現在它身後。
左手按在它後腦,涅盤真火透顱而入。
又三息,第二團本源入手。
整個過程,不足十息。
兩名噬魂階副統領,隕落。
剩下的魔域戰士驚呆了,隨即陷入混亂。而滄瀾修士這邊,也愣住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而強大的火魔,明明散發魔氣,卻出手救他們,所用的火焰更是聞所未聞。
李言沒有理會雙方的反應。
他身形再動,如虎入羊群,撲入魔域戰士陣中。
七彩火焰綻放。
每一拳、每一掌、每一道火焰射出,都精準命中一名魔域戰士的要害。他專挑那些氣息較強的下手——熔核階巔峰、初入噬魂階的,這些魔物體內的本源相對精純。
三十息。
三十餘名魔域戰士化為飛灰,李言體內多了三十餘團大小不一的魔火本源。
然後他轉身,撲向那些被擊殺的滄瀾修士屍體。
白髮老者臉色劇變:“住手!你要對同袍遺體做甚麼?!”
李言充耳不聞。
右手虛抓,從一具元嬰修士屍身中抽離出一團淡藍色的“寒冰真火”本源——那是修煉冰系功法達到一定境界後,體內真火產生的異變,雖不如七大主火,但品質尚可。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短短十息,七具相對完整的滄瀾修士遺骸被他“處理”完畢。
“魔頭!我跟你拼了!”一名年輕修士紅著眼衝來,卻被白髮老者死死拉住。
“別去!你不是他的對手!”
李言終於停手,轉頭看向白髮老者。
他的目光冰冷,沒有一絲情感:“我救了你們,這些是報酬。”
“你……”老者語塞。
確實,若非李言出手,他們這一百餘人早已全軍覆沒。但看著同門遺體被如此“處理”,他心中依然難以接受。
李言不再解釋,身形一閃,消失在腐火林中。
半刻鐘後,他在腐火林深處尋了處隱蔽樹洞,盤膝坐下,開始煉化收穫。
三十餘團魔火本源,七團修士真火,加上之前的兩團噬魂階副統領本源,總量相當可觀。
涅盤真火全力運轉,將這些本源一一煉化、提純、融合。
魔火中蘊含的雜質被焚燒殆盡,精純的火系精華融入萬火火種。修士真火中的功法印記被剝離,只留下最純粹的能量。
煉化過程中,李言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穩步提升。
萬火火種上的紋路,從八十五道增至八十七道。
新獲得的“血骨魔火”特性,與體內的蒼白死火雛形產生共鳴——兩者都蘊含著死亡與毀滅的意境,若能融合,第八火種的品質將大幅提升。
而那七團修士真火中,有三團是冰系變種,這對淬鍊真陽魔元的純淨度大有裨益。
一個時辰後,煉化完畢。
李言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左肩的太陰冰痕又淡了一分,修為更進一步。雖仍未突破洞虛,但他感覺那道門檻已觸手可及——只差一個契機,或者……更龐大的能量積累。
“主人,有三道氣息正在接近。”骨老忽然提醒,“從戰場方向來的,速度很快。”
李言魂識探出。
三里外,三道遁光正朝著腐火林飛來。為首者氣息熾熱如火,正是之前在天樞城上空圍攻焚炎魔將的七人之一——一位化神後期的火修。另外兩人也都是化神中期。
“來找我的?”
李言起身,卻沒有離開。
他想看看,滄瀾修士對他這個“亦正亦邪”的存在,會是甚麼態度。
三息後,三道遁光降落在樹洞前。
為首者是一名身穿赤紅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威嚴,雙目如炬。他腰間佩著一柄火焰紋路的寶劍,劍未出鞘,卻已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貧道離火門主,炎陽。”道人拱手,“方才見道友出手救援我滄瀾修士,特來致謝。”
他身後兩人也拱手行禮,但眼中都帶著警惕。
李言淡淡道:“不必謝,各取所需而已。”
炎陽道人頓了頓,直入主題:“道友雖具魔軀,但所用火焰至陽至剛,與我離火門功法頗有淵源。眼下魔域入侵,天樞城危在旦夕,不知道友可願出手相助?我滄瀾大陸必有重謝。”
“重謝?”李言挑眉,“比如?”
“離火門藏經閣,對道友開放三日。”炎陽道人沉聲道,“閣中收藏了自開派以來蒐集的七百餘種火焰功法、三千種火系秘術,更有十三種天地靈火的培育法門。此外,天樞城寶庫中,有五百年積累的修煉資源,道友可任取三樣。”
條件很誘人。
但李言搖頭:“不夠。”
炎陽道人皺眉:“道友想要甚麼?”
“我要參戰可以,但有三條。”李言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獨立行動,不受任何人指揮。第二,我擊殺的魔物,所有戰利品歸我。第三,若有機會,我要進入天樞城的‘跨界傳送陣’一觀。”
前兩條炎陽道人還能接受,第三條卻讓他臉色一變。
“跨界傳送陣乃天樞城最高機密,非城主與七大長老聯訣准許,任何人不得接近。”他沉聲道,“道友這個要求,貧道無法答應。”
“那就免談。”李言轉身欲走。
“等等!”炎陽道人咬牙,“若道友能助我擊退焚炎魔將,保住天樞城,貧道願以離火門主身份擔保,為道友爭取進入傳送陣的機會!”
李言停下腳步,回頭:“只是機會?”
“只是機會。”炎陽道人坦言,“但至少比道友硬闖要強——跨界傳送陣周圍有三位洞虛境長老坐鎮,更有上古禁制守護,硬闖必死。”
李言沉默片刻。
他需要跨界傳送陣的資訊——無論是為了尋找回歸故鄉之路,還是為了日後可能的逃離,這都是關鍵。
“好,我答應。”李言點頭,“但我有個條件:現在就要預付一部分報酬。”
“道友想要甚麼?”
“離火門《離火真訣》的全本,外加三瓶‘地心炎髓’。”
炎陽道人臉色變幻,最終一咬牙,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赤紅玉簡和三個玉瓶。
“《離火真訣》全本在此。地心炎髓……離火門百年積累也只有五瓶,這三瓶是貧道私人珍藏。”
李言接過,魂識掃過玉簡,確認無誤後收起。
“帶路吧,去會會那個焚炎魔將。”
炎陽道人大喜,三人化作遁光沖天而起。
李言四翼展開,緊隨其後。
半空中,他一邊飛行,一邊快速瀏覽《離火真訣》。
這門功法不愧為離火門鎮宗絕學,對火焰的理解達到了相當精深的層次。其中關於“心火與天地之火共鳴”、“以火煉魂、以魂御火”的理念,與他的涅盤真火有異曲同工之妙。而那三瓶地心炎髓,更是淬鍊火種的頂級寶物。
“這一趟,不虧。”
李言眼中閃過精光。
至於焚炎魔將……
正好,用它的魔火本源,來檢驗涅盤真火如今的威力。
四翼振動,七彩流光劃破天際,直撲天樞城上空那最激烈的戰圈。
而在他身後,腐火林深處,三道銀灰色的身影悄然浮現。
“隊長,他走了。”年輕女修低聲道。
林寒望著李言遠去的方向,眼中光芒閃爍:“跟上。天樞城這一戰,或許是我們接觸跨界傳送陣的最好機會。”
三人身形融入空間,無聲追去。
天樞城上空,決戰將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