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王座之上,骸骨統領的氣息如火山爆發般節節攀升。
它那黑金色的骨甲表面裂開無數細紋,幽綠的魂火從裂縫中噴湧而出,與白骨王座下方升騰的魔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貫通天地的墨綠色光柱。光柱頂端,那道橫跨千丈的漆黑裂隙被硬生生撕得更開!
裂隙彼端,無盡血戰之地的景象愈發清晰。
那是真正的煉獄。
暗紅色的天空下,大地龜裂,岩漿橫流。無數奇形怪狀的魔物在戰場上廝殺、吞噬、進化。殘肢斷臂堆積如山,魔血彙整合河。而在戰場最深處,一尊高達萬丈的恐怖魔影靜靜矗立——祂有八條手臂,每一條都握著一件不同的兵器,背後展開的骨翼遮天蔽日,僅僅是透過裂隙投影而來的氣息,就讓整個骨碑林戰場為之凝固。
魔域高層的投影,正在降臨。
“恭迎……血戰之主……”骸骨統領的聲音變得空洞而悠遠,每說一個字,它的骨軀就崩解一分,“以吾之魂……獻祭……恭迎主上投影……”
它的頭顱首先炸碎,魂火融入光柱。
接著是軀幹、四肢。
當最後一根骨骼消散時,那道墨綠光柱猛然收縮,全部湧入漆黑裂隙之中。
下一刻,裂隙轟然炸開!
一道只有常人大小、卻散發著令天地戰慄氣息的身影,從裂隙中踏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與人類無異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普通,身穿暗紅色戰甲,腰間佩著一柄古樸長劍。唯一特殊的,是他那雙眼睛——左眼燃燒著金色的太陽之火,右眼流淌著銀色的太陰之冰,雙瞳轉動間,彷彿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滅。
血戰之主,九臂魔尊的一道投影。
雖然只是投影,雖然氣息被壓制在此界所能承受的極限之下,但那依舊是超越洞虛、觸控到下一個大境界的存在。
投影踏出裂隙的瞬間,整個戰場的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正在廝殺的兩軍戰士不約而同停手,駭然望向那道身影。低階修士與魔物直接跪伏在地,渾身顫抖。連化神、化形階的高階存在,都感到呼吸困難,體內真元魔元運轉滯澀。
“螻蟻之爭。”投影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生靈耳中,“此界傳送陣,需完成。”
他抬起右手,對著傳送陣臺虛虛一按。
三顆空間晶石同時光芒大放,充能進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陣臺中央的巨大晶石瞬間亮至十成,內部倒映的中州景象變得清晰無比——那是一座宏偉的城池,城牆高達百丈,城門上書“天樞”二字,正是滄瀾大陸中州七大主城之一的天樞城!
傳送通道,即將貫通。
“阻止他!”炎烈第一個反應過來,金色火焰在長刀上熊熊燃燒,“太陽真火,焚天斬!”
他縱身躍起,長刀化作百丈火刃,朝著投影當頭斬下。
這一刀凝聚了他畢生修為,太陽真火的至陽之力完全爆發,刀鋒所過之處,空間被灼燒出焦黑的痕跡。
投影甚至沒有抬頭。
他只是伸出左手食指,輕輕一點。
叮——
指尖與刀鋒碰撞,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
然後,百丈火刃寸寸碎裂。
炎烈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而出,口中鮮血狂噴。他手中的長刀直接炸碎,太陽真火被硬生生打散,修為瞬間跌落至化神初期!
一指,重創化神後期。
全場死寂。
雲嵐真人臉色慘白,紫霄雷劍在手,卻不敢再出第二劍。滄瀾聯軍中,那些原本準備拼死一搏的高階修士,此刻都僵在原地,眼中充滿絕望。
這根本不是同一個層次的戰鬥。
“螻蟻。”投影收回手指,目光掃過戰場,“還有誰要阻我?”
無人敢應。
投影滿意點頭,右手繼續按向傳送陣臺。陣臺中央的巨大晶石開始旋轉,一道直徑十丈的銀色光柱沖天而起,直貫暗紅天穹——那是傳送通道開啟的標誌。
最多三十息,通道就會徹底穩定,五千魔域精銳將直接降臨天樞城。
而就在這時,戰場邊緣,李言動了。
不是衝向投影,不是攻擊傳送陣。
而是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撲向戰場最混亂的區域——那裡,炎烈重傷墜地之處。
投影眉頭微皺,右眼中銀色太陰之冰一閃。
一道冰藍色光束射向李言。
那光束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空間限制,在李言動身的瞬間就已抵達他身後。光束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成固態的冰晶,時間流速都變得緩慢。
這是蘊含了時間法則的攻擊!
李言四翼狂振,空間之火全力爆發。
他周圍十丈內的空間開始扭曲、摺疊,那道冰藍光束在扭曲空間中不斷折射、偏轉,最終擦著他的左肩掠過。
刺骨的寒意瞬間侵蝕半邊身體。
左肩處的七彩紋路迅速黯淡,面板表面凝結出一層冰晶,連涅盤真火的運轉都變得滯澀。若非他及時扭曲空間,這一擊就足以將他徹底凍結。
但李言沒有停頓。
他咬牙壓下傷勢,速度不減反增,轉眼間已衝到炎烈墜落之處。
此刻的炎烈已陷入半昏迷狀態,渾身經脈寸斷,太陽真火幾乎熄滅。若非他根基深厚,剛才那一指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李言右手探出,涅盤真火湧入炎烈體內,強行護住他的心脈。
同時左手一揮,將炎烈腰間的儲物袋摘下——那是烈陽宗長老的隨身之物,其中必然有烈陽宗的傳承功法和資源。
做完這一切,他只用了三息。
然後他轉身就走,毫不停留。
投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這個只有化形巔峰的小輩,不但能躲開自己蘊含時間法則的一擊,還敢當著所有人的面“撿屍”。
有意思。
“留下吧。”投影右手改按為抓,五指虛握。
李言周圍的空間驟然凝固!
這一次不是簡單的空間禁錮,而是蘊含了時間遲滯、空間凍結雙重法則的“時空囚籠”。李言感覺自己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緩慢,連思維都開始遲滯。
危機時刻,魂海中守夜人之燈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燈光穿透魂海,照亮意識深處那盞以心火為源、以意志為燈油的虛影之燈。在那光芒照耀下,時空囚籠的法則在李言眼中變得“清晰”起來——他能看到時間的流動軌跡,能看到空間的節點結構。
輪迴涅盤法第二層‘統御萬法’,自動運轉。
涅盤真火開始演化,模仿時空法則的波動頻率。
三息後,李言體表的七彩紋路光芒大盛,他強行掙脫了時空囚籠的束縛!
雖然只掙脫了短短一瞬,但足夠了。
四翼全力振動,他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朝著戰場外圍瘋狂逃竄。
投影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訝。
“竟然能掙脫時空囚籠……此子身上的火焰,有古怪。”
他右眼中銀色光芒再次亮起,這一次不再是一道光束,而是鋪天蓋地的冰藍色浪潮——那是太陰之冰的領域攻擊,所過之處,萬物凍結,時間停滯。
冰浪速度極快,轉眼間已覆蓋李言身後百丈範圍。
眼看就要將他吞沒。
就在這時,戰場另一側,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光柱沖天而起!
“烈陽宗弟子聽令——結‘大日焚天陣’!”
那是炎烈的副手,一位化神中期的烈陽宗長老。他眼見宗主重傷,宗傳瀕危,終於不顧一切地發動了烈陽宗禁術。
十七名烈陽宗弟子同時燃燒精血,將畢生修為注入陣法。
赤金色的火焰在空中凝聚成一尊高達三百丈的火焰巨人,巨人頭戴日冕,身披金甲,手持火焰巨劍,散發出比炎烈全盛時期還要恐怖的氣息。
“大日焚天,斬!”
火焰巨人揮劍,斬向投影。
這一劍的威力,已觸控到洞虛境的門檻。
投影終於收回追向李言的注意力,轉頭看向火焰巨人。
“這才有點意思。”他淡淡道,右手握向腰間劍柄。
古樸長劍緩緩出鞘。
劍身漆黑如墨,沒有任何光芒,但出鞘的瞬間,整個戰場的光線都暗淡了一分,彷彿連光芒都被那柄劍吞噬。
“此劍名‘寂滅’,隨吾征戰三千界,斬敵億萬。”投影輕撫劍身,“今日,便讓你們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劍道。”
他一劍斬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劍光。
只有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劍痕,在空中緩緩蔓延。
劍痕所過之處,空間無聲湮滅,時間徹底停滯,火焰巨人斬來的那一劍在觸及劍痕的瞬間,如同從未存在過般消散。
然後劍痕繼續向前,輕飄飄地劃過火焰巨人的身軀。
巨人動作僵住。
三息後,三百丈的火焰之軀從中裂開,化作漫天火星,消散於無形。
而那十七名結陣的烈陽宗弟子,齊齊噴血,修為盡廢,生機斷絕。
一劍,破禁術,廢十七化神。
投影收劍歸鞘,目光再次轉向李言逃離的方向。
但此刻,李言的身影已消失在戰場邊緣的骨碑林中。
“逃得倒是快。”投影搖頭,不再追擊。
他重新看向傳送陣臺。
銀色光柱已完全穩定,通道貫通。
陣臺中央的巨大晶石中,天樞城的景象已清晰到能看清城牆上巡邏士兵的面容。而那些士兵,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正驚恐地望向天空——那裡,一道銀色漩渦正在緩緩成型。
“通道已成。”投影朗聲道,“魔域將士聽令——入陣,降臨天樞!”
白骨王座下方,早已集結完畢的五千魔域精銳齊聲應諾。
他們排成整齊佇列,朝著傳送陣臺湧去。
滄瀾聯軍中,雲嵐真人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紫色雷印。
那是紫霄宮的鎮宮之寶“紫霄天雷印”,封印著紫霄宮開派祖師留下的三道洞虛境天雷。此印只能用三次,紫霄宮數千年曆史中已用過兩次,如今這是最後一次。
“紫霄宮弟子聽令——結‘九天應雷大陣’,助我催動天雷印!”
數十名紫霄宮弟子不顧傷勢,再次結陣。
雷光沖天而起,湧入天雷印中。
印身炸開,三道粗如水桶的紫色天雷從印中衝出,在空中交織成一條雷龍,咆哮著撲向傳送陣臺!
這是洞虛境巔峰的全力一擊,威力足以摧毀方圓百里的一切。
投影眉頭微皺。
他再次拔劍,一連斬出三劍。
三道黑色劍痕與紫色雷龍碰撞。
這一次,終於有了動靜。
恐怖的爆炸席捲整個戰場,能量衝擊將方圓十里內的一切都夷為平地。骸骨城牆崩塌,戰爭傀儡粉碎,無數兩軍戰士在衝擊中化為齏粉。
當煙塵散去時,傳送陣臺依舊屹立。
但陣臺表面已佈滿裂痕,三顆空間晶石有兩顆徹底黯淡,中央的巨大晶石光芒也暗淡了七成。通道雖然沒有完全崩潰,但已變得極不穩定,隨時可能炸裂。
投影的軀體也暗淡了三分——連續動用寂滅劍,對這道投影的消耗也極大。
“夠了。”他冷冷道,“通道雖損,但還能用。第一軍團,立刻入陣!”
最精銳的三千魔域戰士湧入陣臺,身影在銀色光芒中逐漸模糊,開始傳送。
而就在此時,骨碑林深處,一道七彩流光再次沖天而起。
李言去而復返。
但不是為了破壞傳送陣。
他俯衝而下,目標直指戰場上那些重傷未死的高階存在——魔域副統領、滄瀾宗門長老、以及……那幾名來自天火界的星火衛隊成員。
投影眼中寒光一閃:“找死。”
寂滅劍第三次出鞘。
但這一次,李言早有準備。
在劍痕斬來的瞬間,他四翼收攏,整個人化作一枚七彩火種,遁入地面——那裡,是之前熔核巨像倒塌時砸出的地脈裂縫,裂縫深處,隱隱有赤紅色的地火湧動。
劍痕斬在地面,撕裂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
但李言已藉著地火掩護,遁至戰場另一側。
他身形再現時,右手已扣住一名重傷的魔域副統領頭顱。涅盤真火湧入,三息抽乾對方本源,然後將屍體隨手拋下,撲向下一目標。
如同最專業的清道夫,在混亂的戰場上快速“收割”。
短短二十息,他已“撿”了六具屍體:魔域副統領三具,滄瀾化神修士兩具,還有一具是某位不知名散修的遺骸——那人雖只有元嬰巔峰,但體內竟蘊養著一縷罕見的“星隕炎”,那是隕石墜落時與大氣摩擦產生的火焰,品質極高。
每撿一具,他就遁走一次。
投影連續出劍,卻都被李言以各種方式躲開——或是遁入地火,或是藏身骨碑,或是利用戰場混亂的能量波動掩蓋氣息。
當第七具屍體被收割時,傳送陣臺的銀色光芒已開始劇烈波動。
通道不穩,隨時可能崩塌。
投影終於放棄追殺李言,轉身穩住傳送陣。
三千魔域精銳已傳送過半,還剩一千五百人。
李言趁機遠遁,這一次,他不再回頭。
四翼全開,他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消失在骨碑林深處。
而在他身後,傳送陣的光芒終於穩定下來,剩餘的一千五百名魔域戰士順利傳送。
通道關閉。
陣臺轟然炸碎,化作一地廢墟。
投影的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
“此界之事,暫告一段落。”他望向李言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那個小輩……很有意思。待吾本體從血戰之地抽身,定要親自會會他。”
話音落下,投影徹底消散。
戰場恢復平靜。
不,不是平靜。
是死寂。
傳送陣雖毀,魔域五千精銳只傳送了一半,但兩千五百名魔域戰士已降臨天樞城。而滄瀾聯軍這邊,損失慘重——烈陽宗幾乎全滅,紫霄宮元氣大傷,各宗門高階修士死傷過半。
這一戰,沒有贏家。
除了……那個在混亂中撈足了好處,然後全身而退的身影。
骨碑林深處,李言降落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前。
他盤膝坐下,開始清點收穫。
七具高階屍體的本源,其中有三縷化形階的魔火,兩團化神期的真火,一縷星隕炎。此外,從炎烈儲物袋中獲得的烈陽宗傳承功法《大日真火訣》,從其他屍體上搜集的各類資源不計其數。
最重要的是,在剛才的極限逃亡與收割中,他對時空法則的理解,對涅盤真火的運用,都達到了新的高度。
李言閉目內視。
萬火火種上的紋路,已增至八十五道。
第八火種“蒼白死火”的雛形,在吸收了數種高階火焰本源後,已初步凝實。而新獲得的星隕炎,正在涅盤真火的煉化下,朝著第九火種的方向演化。
修為雖未突破,但戰力,已今非昔比。
“主人,接下來怎麼做?”骨老問。
李言睜開眼,望向東方——那是滄瀾大陸中州的方向。
“天樞城現在應該已經打起來了。”他緩緩道,“兩千五百魔域精銳突然降臨,就算天樞城有防備,也必然會陷入苦戰。”
“我們要去幫忙?”
“不。”李言搖頭,“我們去……撿屍。”
他站起身,四翼在背後展開。
“戰爭才剛剛開始,而戰爭……從來都是最好的收割場。”
七彩流光沖天而起,朝著東方疾馳。
而在李言離開後不久,山洞前的空地上,一道空間裂隙悄然撕開。
三名身穿銀灰色戰衣的身影從中走出。
正是天火界的星火衛隊,林寒三人。
他們看著李言離去的方向,又望向已成廢墟的戰場,臉色複雜。
“隊長,那人……”年輕女修欲言又止。
“很強,很危險,但……或許是我們離開此界的關鍵。”林寒沉聲道,“跟上他,但要保持距離。此人行事風格……太過狠辣。”
三人點頭,身形融入空間,追著李言的方向而去。
骨碑林的戰火暫時熄滅,但更大的風暴,正在滄瀾大陸上空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