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爪邪魔返回暗穴時,帶回了河床地面上的塵土與硫磺混合的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它的血腥味。它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甬道中移動時異常輕巧,只有利爪與岩石摩擦的細微沙沙聲。
“主上,”它低沉的喉音在寂靜的溶洞中顯得格外清晰,“西北方向,三里外,靠近我們之前清理過的獵場邊緣,有新鮮的血跡和戰鬥痕跡。三頭,不,至少四頭熔核階的魔物屍體,剛死不久,本源被抽乾大半,屍體有被啃噬的痕跡,但不多。戰鬥結束得很快,一方有碾壓優勢。”
李言從盤坐中睜開眼,暗金色的瞳孔在幽光下微微收縮。“能判斷勝者的去向和種類嗎?”
暴爪邪魔鼻翼翕動,似乎在回憶空氣中的氣味:“勝者……氣息很雜,有股焦臭味,像是甚麼東西燒糊了,又混合著一種……黏膩的腥氣。它離開的方向是西南,朝著荒原更深處去了。移動方式……不完全是地面奔跑,痕跡有點飄忽,像在滑行。”
焦臭?黏膩腥氣?滑行?李言腦中迅速閃過幾種魔物的特徵。會是某種火毒雙屬性的蛇類或蜥蜴類魔物?還是擁有特殊移動能力的混合種?
“戰鬥痕跡周圍,有沒有特別的殘留物?比如黏液、絲線、特別的爪印或鱗片?”
暴爪仔細回想,爪子在地上劃拉著:“地面有被腐蝕的痕跡,很小的一片,味道刺鼻。沒有明顯的絲線。爪印……很亂,像是很多細小的爪子同時抓撓過。”
很多細小的爪子?李言眉頭微皺。這描述有些矛盾。擁有碾壓四頭熔核階實力的魔物,通常體型不會太小,攻擊方式也更傾向於力量型或能量爆發型。很多細小爪印……更像是某種群體攻擊,或者……那魔物本身結構特殊?
“還有別的發現嗎?附近有沒有其他活物的活動跡象?”
“東邊,大概五里外,有持續的能量波動,像是兩個勢力在對峙或者小規模衝突,距離太遠,氣息模糊。我們藏身的這片河床區域,暫時很安靜,除了剛才那處戰場,沒有新的魔物大規模靠近。”
李言沉思片刻。遴選進入這個階段,零散的、盲目的廝殺正在減少,取而代之的是更有目的性的獵殺和勢力之間的初步碰撞。那頭擁有“細小爪印”的未知魔物,能夠快速解決四頭熔核階,實力至少是熔核巔峰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觸控到了噬魂階的門檻。它選擇向荒原深處移動,而不是留在相對“富裕”的獵場區域,要麼是發現了更有價值的目標,要麼是性格謹慎,不願在容易暴露的地方久留。
而東邊五里外的對峙,則是另一種訊號——小團體或者臨時同盟開始出現了。在遴選的巨大壓力下,獨行俠的生存空間會越來越小,抱團取暖是必然趨勢。
他必須儘快行動。暗穴雖安全,但也是囚籠。他需要資訊,需要資源,更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可以活動的外部支點。
“暴爪,你做得好。”李言站起身,“接下來,我們需要主動做一些佈置。”
他走到那孔洞邊,看著裡面凝結的玄冥真水和黑色水晶。“那頭未知的魔物,還有東邊對峙的雙方,都可能成為威脅,也可能成為機會。我們不去正面招惹它們,但可以給它們製造一點‘麻煩’,或者……留下一點‘線索’。”
暴爪邪魔歪了歪頭,有些不解。
李言沒有解釋太多,他取出一株之前轉化好的玄陰骨蘭結晶,用一塊薄薄的、得自某種魔物翼膜的半透明皮料小心包裹好。然後,他又切割下三片指甲蓋大小的、未經任何處理的黑色水晶薄片,將它們與那包裹好的玄陰骨蘭結晶分開。
“你帶著這個,”他將包裹好的玄陰骨蘭結晶遞給暴爪,“潛行到我們之前獵場北邊,大概一里外,那裡不是有一片被地火常年灼燒、形成很多孔洞的蜂窩巖區嗎?找一處中等大小、內部乾燥、但入口相對隱蔽的孔洞,把這個東西放在最深處。記住,不要留下任何屬於我們的氣息,放好後立刻離開,從下風處繞回。”
暴爪邪魔接過結晶,低吼一聲表示明白。
“至於這三片水晶薄片,”李言拿起它們,眼神微冷,“我要把它們‘送’給東邊那兩方對峙的傢伙。”
他帶著暴爪邪魔和這三片薄片,悄然離開暗穴,但沒有走遠,只在河床出口附近,尋了一處可以俯瞰部分河床、又靠近巖壁陰影的隱蔽高點潛伏下來。
他將魂識盡力鋪開,雖然範圍有限,但結合影鱗之前提供的資訊和暴爪的偵察,他大致能判斷出東邊那兩股對峙能量波動的中心區域。
那是一片相對平坦、佈滿了黑色礫石的區域,視野開闊,不利於埋伏,也正是對峙雙方選擇那裡的原因——彼此都能看清楚。
李言觀察了片刻,發現那兩股能量波動雖然在對峙,但並未真正動手,更像是在互相試探和威懾。其中一股氣息偏向厚重陰寒,帶著明顯的亡靈死氣,可能是殭屍類或骷髏類魔物組成的團體;另一股則更加混亂暴戾,夾雜著野獸的嘶吼和火焰的噼啪聲,似乎是多種獸形魔物的混合隊伍。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很好,都不是以速度和敏捷見長的型別。
他取出那三片黑色水晶薄片,捏在指尖。然後,他從懷中取出那枚處理過的、可以作為觸發器的“玄陰晶片”,將其輕輕貼在右手掌心。
他閉上眼,調整呼吸,體內萬火火種微微轉動,一絲極其微弱、頻率特定的真陽魔元被緩緩注入掌心的觸發器晶片中。晶片微不可查地一熱。
緊接著,李言睜眼,眼神銳利如鷹隼。他手臂肌肉瞬間繃緊,以投擲暗器的手法,將左手捏著的那三片未經處理的黑色水晶薄片,朝著東邊對峙區域上空、一個大致中間的位置,全力擲出!
他沒有灌注任何魔元在三片薄片上,純粹依靠肉體力道和巧勁。三片薄片在空中劃過三道幾乎看不見的幽暗軌跡,速度極快,卻奇異地沒有帶起明顯的破空聲。
就在三片薄片即將飛抵對峙區域上空約三十丈高度時,李言右掌對著那個方向,虛虛一握!
掌心觸發器晶片中儲存的那一絲特定頻率的真陽魔元波動,被他隔空激發,如同無形的指令,瞬間跨越數百丈距離,精準地“撞”在了那三片薄片之上!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冰層碎裂的嗡鳴在空中響起。三片黑色水晶薄片同時劇震,內部的能量平衡被那特定的共振頻率瞬間打破!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見三片薄片驟然化作三團急速擴散的、濃稠如墨的藍黑色氣霧!氣霧冰冷刺骨,帶著玄冥真水特有的陰寒與沉重,如同三小片突然降臨的微型極寒領域,朝著下方對峙的雙方區域籠罩而下!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太詭異!對峙雙方顯然都沒料到會從頭頂上方、毫無徵兆地落下這種充滿陰寒能量的“雲霧”。
亡靈死氣一方,那些骷髏殭屍類魔物對陰寒抗性較高,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性質純粹的陰寒能量擾亂了陣型,一些低階骷髏眼窩中的魂火都晃動起來。
而那支混亂的獸形魔物團體則反應更大!它們中不少是火屬或陽屬性,對這極陰寒氣極為敏感和厭惡,頓時一陣騷動,咆哮連連,有的甚至忍不住朝空中噴出火焰或能量衝擊,試圖驅散寒氣,反而攪得那片區域能量更加混亂。
就在雙方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陰寒雲霧”而陷入短暫混亂、互相警惕又疑神疑鬼之際,李言早已收回手掌,觸發器晶片被他瞬間以魔元震碎、湮滅,不留痕跡。
他看也沒看東邊的混亂,對著身旁的暴爪邪魔低喝一聲:“走!”
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潛伏點滑下,貼著河床巖壁的陰影,以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向著西北方向——暴爪之前發現新鮮戰場、也是那頭未知魔物離開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的目的達到了:給東邊對峙的雙方製造了一點不大不小的“意外”和猜疑,延緩甚至可能挑起他們之間的衝突,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至於那三片玄陰水晶薄片釋放的寒氣,威力有限,持續時間也不會長,但足以達到干擾和迷惑的效果。
現在,他們要趁著這個機會,去檢視那頭未知魔物留下的戰場,或許能發現更多線索,甚至……如果那頭魔物走得不遠,或者又折返了,他們也可以提前規避,或者,在絕對安全的前提下,遠遠觀察,評估其威脅等級。
李言如同一個老練的獵手,不輕易踏入陌生的獵場,而是先丟擲石子,驚起草叢中的蛇蟲,觀察它們的反應,再決定自己的下一步。他沒有盲目地參與廝殺,而是利用環境和手頭的資源,巧妙地撥動著周圍獵食者之間的微妙平衡,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活動空間和觀察時間。
河床的風吹過,帶著遠方隱約傳來的、因寒氣干擾而變得更加暴躁的咆哮聲。李言和暴爪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嶙峋怪石之後,只留下一片被精心製造後又迅速遠離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