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天光下,李言,或者說,這具暗銅色的魔軀,正匍匐在一頭體型比他大上一倍的“巖甲魔”身上。巖甲魔形如巨蜥,背部長滿嶙峋的岩石甲殼,力大無窮,此刻卻只能發出絕望的嘶鳴,粗壯的四肢徒勞地蹬踹著。
李言的暗金指爪深深嵌入巖甲魔相對脆弱的頸部連線處,那裡覆蓋著堅韌的皮質而非岩石。他低吼著,手臂肌肉賁張,屬於魔軀的力量奔湧而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巖甲魔的掙扎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
一股精純而暴烈的魔元,混合著巖甲魔殘存的混亂意識碎片,順著李言的指爪,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呃啊——!”
他仰頭髮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暗銅色的面板下,那些原本細微的暗紅色魔紋驟然亮起,如同燒紅的烙鐵,蜿蜒扭動。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帶來近乎癲狂的快意。
殺戮。吞噬。變強。
這是刻入這片天地所有魔物骨髓的本能,如今也成為了他生存的唯一信條。
他貪婪地吸收著巖甲魔的魔元,感受著自身力量的明顯增長。那簇在他胸腔深處靜靜燃燒的蒼白心火,在這股狂暴能量的衝擊下,光芒微微搖曳,依舊堅守著最後一片意識淨土,將那些試圖湧入的混亂意識碎片隔絕、淨化。
但這一次,衝擊似乎格外猛烈。
隨著巖甲魔的魔元被徹底吸收,李言猛地站起身,暗金色的瞳孔中血色一閃而逝。他環顧四周,暗紅色的荒野無邊無際,扭曲的怪石和詭異的植被構成了永恆不變的背景。
我是誰?
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水底的泡泡,剛剛浮起,便被體內奔流的魔氣和殺戮後的亢奮感瞬間衝散。
不重要。
他甩了甩沾滿暗紫色魔血的手爪,目光鎖定了遠處另一群正在為爭奪一小片“泣血苔”而廝殺的“影爪魔”。那些魔物形如瘦高的猿猴,雙臂末端是如同鐮刀般的骨質利刃,行動迅捷如風。
飢餓感……不,是變強的渴望,驅使著他。
他低伏身體,魔軀賦予他的力量在腳下爆發,如同一道暗銅色的閃電,悍然衝入了影爪魔的戰團!
“嘶嘎!”
一頭影爪魔發現了他,發出尖銳的警告。但回應它的,是一道更快、更狠厲的金色爪影!
“噗嗤!”
影爪魔引以為傲的鐮刀手臂齊根而斷,暗紫色的血液噴濺而出,有幾滴落在了李言的臉頰上,帶著灼熱的刺痛感和一絲奇異的腥甜。他毫不在意,甚至伸出暗色的舌頭,舔舐了一下嘴角。
味道……不錯。
更多的影爪魔撲了上來。鐮刀般的骨刃劃破空氣,帶起尖銳的呼嘯。
李言在刀光爪影中穿梭,他的動作毫無章法,卻快得驚人,狠得徹底。完全是基於魔軀本能和無數次生死搏殺錘鍊出的戰鬥意識。暗金指爪每一次揮出,都必然帶起一蓬魔血或碎裂的骨甲。
他忘記了自己曾經學過甚麼劍法,甚麼步法。戰鬥,就是撕裂,就是毀滅,就是將眼前的一切阻礙吞噬!
一頭影爪魔從側面偷襲,骨刃狠狠劈在他的肩胛處。火星四濺,暗銅色的面板上只留下了一道白痕。李言反手一爪,直接掏穿了這頭影爪魔的胸膛,捏碎了它那顆跳動著的、散發著幽光的魔核。
吞噬。變強。
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念頭,如同魔咒般迴盪。
他不知疲倦地殺戮,影爪魔的數量迅速減少。最後一隻試圖逃跑,被他凌空躍起,一腳踏碎了頭顱。
他站在一堆影爪魔的殘肢斷骸中,周身繚繞著濃郁的魔氣和血腥味。暗金色的身軀上沾滿了粘稠的暗紫色血液,有些是他的,更多的是敵人的。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大量精純的魔氣,滋養著這具越來越強大的魔軀。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魔血的手爪,那暗金色的光澤在血汙下依然冰冷。
好像……很久以前,這雙手……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那該是哪樣的?
他努力去想,腦海中卻只有一片混沌的血色。一些模糊的碎片試圖拼湊——溫暖的燈光?一張慈祥卻看不清面容的臉?一種名為“守護”的、遙遠而陌生的情緒?
但這些碎片太微弱了,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間就被體內奔騰的魔氣和殺戮慾望蒸發殆盡。
頭,有些痛。
他煩躁地甩了甩頭,將這些無用的“雜念”拋開。
目光再次投向荒野深處。那裡有更強大的魔物,有更精純的魔元。
他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只有足夠強大,才能在這片殘酷的土地上活下去,吞噬一切!
他邁開腳步,踏過影爪魔的屍骸,向著感知中魔氣更濃郁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帶著魔物特有的、掠食者的姿態。
胸腔深處,那簇蒼白的心火,依舊在靜靜燃燒。只是,它守護的那片意識區域,似乎比之前更加沉寂了一些。外面喧囂的魔念和殺戮記憶,如同不斷拍擊堤岸的濁浪,而那堤岸後的“真我”,則在浪潮聲中,逐漸沉入更深的迷惘。
他不再去思考“我是誰”這個問題。
他只知道,飢餓,需要獵殺。威脅,需要清除。變強,是唯一的道路。
他是這片暗紅荒野上的一個獵食者,一具逐漸被魔氣浸透、遺忘過往的……殺戮兵器。
李言這個名字,連同它所代表的一切,正在血色與魔元中,緩緩褪色,歸於遺忘。
(第3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