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金屬令牌躺在掌心,其上那燃燒的鬼首與古篆“幽”字,彷彿透著絲絲縷縷的陰寒氣息,不斷刺激著李言體內光炎的自主流轉,帶來一種本能的排斥與警惕。
“幽冥……”李言低聲念出這個字,眉頭緊鎖。在他的記憶裡,無論是夜行司的卷宗,還是鎮魔司的秘錄,都未曾明確記載過一個以“幽”為號、且擁有如此詭異邪功的宗門。這黑袍人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如同隱藏在深海下的冰山,只露出一角,卻已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柳老爺,此物確實非同小可。”李言將令牌收起,看向柳明堂,“關於這令牌,以及那晚的黑袍人,柳家可還知道其他線索?比如,他們為何會與黑風寨攪在一起?”
柳明堂苦笑搖頭:“李先生明鑑,我柳家只是尋常商賈,如何能與這等人物扯上關係?黑風寨劫掠我等,或許只是尋常的土匪行徑。至於那黑袍人……他的出現,更像是因為您。”他話語謹慎,帶著敬畏。
李言默然。柳明堂說得不無道理。黑袍人目標明確,就是為了他的心火(光炎)和青銅燈盞而來。黑風寨很可能只是被他利用或者恰好撞上的棋子。
“我明白了。”李言起身,“柳老爺,我在貴府叨擾多日,傷勢已愈,也是時候告辭了。”
柳明堂聞言,臉上露出急切之色:“李先生何出此言?您對我柳家恩同再造,正該讓我等好好報答才是!可是府中有何招待不周之處?”
“柳老爺言重了。”李言搖頭,“只是我身有要事,不便久留。況且,”他目光微凝,“那黑袍人雖已伏誅,但其背後是否還有同黨尚未可知。我留在府中,只怕反而會為柳家招來禍患。”
柳明堂神色一凜,頓時明白了李言的顧慮。那等邪魔外道,確實不是柳家能夠招惹的。他嘆了口氣,知道留不住李言,便道:“既然先生去意已決,柳某也不敢強留。只是先生對我柳家恩重如山,還請讓柳某略盡地主之誼,為先生準備些盤纏和行裝,再派得力人手護送先生一程。”
這次李言沒有拒絕。他深知行走在外,錢財和情報的重要性。
“如此,便有勞柳老爺了。盤纏可備一些,人手就不必了,我獨行更方便。”李言頓了頓,又道,“此外,還想向柳老爺打聽一事。”
“先生請講,柳某必定知無不言!”
“柳老爺行商見多識廣,可曾聽說過,何處有奇特的火焰傳聞?或者,某些地方存在年代久遠、可能與‘燈’相關的古物遺蹟?”李言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奇特的火焰?古燈遺蹟?”柳明堂凝神思索了片刻,眼睛忽然一亮,“先生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大約在半年多前,有一支從北邊來的商隊曾在鎮上歇腳,閒談時提起過,在北郡‘葬火谷’一帶,似乎偶爾能看到地縫中噴吐出一種詭異的‘蒼白冷火’,觸物不燃,卻能凍徹靈魂,極其邪門。至於古燈……北郡郡城‘鄴陽’歷史悠久,城中有一家名為‘百物閣’的老字號,據說收藏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或許會有先生感興趣的東西。”
“葬火谷……蒼白冷火……百物閣……”李言默默記下這些名字和資訊。北郡,看來是下一個目標了。
“多謝柳老爺告知。”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李言換上了一身柳家準備的青色勁裝,外罩一件擋風的斗篷,背上一個不大的行囊,裡面裝著足夠的金銀、乾糧、清水以及一些應急的傷藥。那盞青銅燈盞被他用特殊的手法貼身藏好,令牌也謹慎收存。
柳明堂帶著柳知微和錢管事等人,親自送到府門外。
“李先生,此去北郡,山高路遠,千萬保重!”柳明堂拱手,言辭懇切。
柳知微看著李言,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盈盈一禮,輕聲道:“李大哥……一路小心。”
李言對柳明堂點了點頭,又看了柳知微一眼,算是回應。他沒有再多言,轉身,牽過柳家準備好的一匹健馬,翻身而上。
“駕!”
一聲輕叱,馬蹄踏碎清晨的寧靜,一人一馬,向著北方,絕塵而去。
柳府門前,眾人望著那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的背影,久久無言。他們知道,這位神秘而強大的年輕人,如同偶然掠過水麵的飛鴻,留下了深刻的痕跡,卻終究不屬於這小小的石嶺鎮。
離開石嶺鎮,官道逐漸變得開闊,但也更加荒涼。時值深秋,道路兩旁草木枯黃,寒風蕭瑟。
李言策馬緩行,一邊熟悉著坐騎,一邊分出一部分心神,沉浸在體內的修煉中。
光炎的力量雖然強大,但運用起來消耗也極大,尤其是那種純白璀璨的“起源之光”,更是需要生命本源為引,不可輕易動用。他需要儘快掌握好這新力量的“度”,並探索其更多的運用方式。
他嘗試著將光炎凝聚於雙眼。頓時,視野中的世界彷彿被剝離了一層薄紗,變得更加清晰、透徹。他甚至能隱約看到空氣中游離的、極其稀薄的天地能量,以及一些殘留的、微弱的氣息痕跡——比如,前方不遠處,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商隊的車轍印記和牲口氣息。
“這光炎,竟還有輔助感知的效果?”李言心中微喜。這對於孤身在外、需要時刻警惕的他來說,無疑是個極有用的能力。
他將這種運用方式稱為“明燭之眼”。
一路上,他遇到了一些零散的行商、趕路的旅人,也遠遠避開了幾撥看起來不太友善的江湖客。憑藉著“明燭之眼”和遠超常人的警覺性,倒也有驚無險。
數日後,他進入了一片更加荒僻的山地區域。根據柳明堂提供的地圖,穿過這片山區,再前行百餘里,便能抵達北郡地界。
山道崎嶇,林木漸密。李言下馬步行,牽著馬匹,小心前行。
忽然,他眉頭一皺,停下了腳步。“明燭之眼”下,他敏銳地察覺到,前方不遠處的山林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淡薄、卻帶著濃濃死寂與怨恨的殘留氣息!這氣息,與他懷中那枚“幽冥”令牌隱隱有著一絲同源之感,但更加稀散、混亂。
有情況!
他立刻將馬匹拴在隱蔽處,自身則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向著氣息傳來的方向潛行而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只見一片林間空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屍體!看衣著打扮,像是一支小型的商隊。這些人死狀極慘,全身血肉乾癟,如同被抽乾了精華,與那晚黑風寨匪徒的死狀極其相似!空氣中,殘留著那令人作嘔的陰寒死氣。
又是那種邪功!
李言心中一沉。他仔細檢查現場,發現這些人的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天。而在一些屍體旁,他還找到了一些凌亂的、非人的爪印,以及幾縷粘附在樹枝上的、漆黑的、彷彿鳥類翎羽的東西。
不是黑袍人親自出手,但手法同源!而且,似乎還有某種……非人的怪物參與?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寂靜的山林。
看來,這前往北郡的路,並不會太平靜。那“幽冥”的陰影,似乎比他想象的擴散得更快、更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寒意,眼中金白色的光炎微微流轉。
無論前路有何等兇險,既然選擇了追尋燈火與真相,他便只能一往無前。
孤影繼續向北,深入那迷霧漸濃的未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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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