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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疾馳,顛簸的車廂內無人言語,只有車輪碾過泥濘道路的沉悶聲響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逃離京城的驚險彷彿還在眼前,每個人都心有餘悸,同時也對前路充滿了未知的凝重。
李言靠在車廂壁上,閉目調息。聖女的治療術和墨老的丹藥效果奇佳,加上他自身強大的恢復能力以及與寂滅之核初步融合帶來的體質改變,嚴重的傷勢此刻已穩定下來,甚至開始緩慢癒合。但他消耗的心神和力量卻不是短時間內能補充的,臉色依舊蒼白。
他分出一絲意念,內視己身。經過觀星臺的領悟和昨夜絕境中的爆發,體內那模擬的星軌似乎更加凝實了一些,寂滅之力在星軌框架的約束下,流淌得更為順暢。那幾塊幽冥石爆炸殘留的陰煞之氣,也被寂滅之核逐漸吸收、轉化,雖然過程緩慢,卻是一種實實在在的補充。
“福兮禍之所伏……”李言心中暗歎。這次襲擊幾乎讓他們全軍覆沒,但也逼得他不得不更深層次地挖掘自身潛力,對力量的掌控反而精進了一層。同時,墨老和永寧公主的出現,更是絕處逢生的轉機。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對面的墨老身上。老者依舊閉目養神,氣息悠長,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永寧公主則緊挨著墨老坐著,雙手緊握放在膝上,雖然難掩疲憊和憂色,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毅。亡國滅種的慘痛經歷,顯然讓這位金枝玉葉的公主迅速成長了起來。
“墨老前輩,”李言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多謝援手。還未請教,前輩與‘鎖星禁制’,究竟有何淵源?”
墨老緩緩睜開眼,清澈的目光看向李言,微微一笑,帶著些許追憶之色:“老朽不過是個苟延殘喘的看守人罷了。師承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星隕閣’,世代以看守鎖星禁制、監測星軌為己任。可惜,傳承凋零,到老朽這一代,只剩我一人,且年事已高,力不從心,竟讓魔教釀成如此大禍,愧對先師啊。”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滄桑與自責。
“星隕閣?”聖女聞言,露出思索之色,“我在玄天門的古籍中似乎見過零星記載,傳說是一個極其古老、專精星象與陣法的隱世門派,沒想到傳承至今。”
墨老點點頭:“玄天門鼎盛時,與我星隕閣也曾有過交流。鎖星禁制,當年便是兩派前輩大能聯手佈下。只是玄天門主攻殺伐與道法總綱,而我星隕閣,則更側重於星象推演與禁制維護。時過境遷,玄天門式微,我星隕閣更是人丁寥落,以至於讓黑蓮教鑽了空子。”
他看向李言和永寧公主:“如今,重啟禁制,撥亂反正的希望,就在二位身上了。殿下身負的皇室血脈,是引動禁制共鳴的‘引星燈’。而李小友你體內的寂滅本源,因其超脫此界規則的特性,是強行修正扭曲星軌、啟用禁制最終防禦的‘破障錐’。”
“墜星之谷,便是禁制核心的投影之地,也是你們接受考驗、融合力量的關鍵所在。”墨老補充道,“谷內情況莫測,不僅有上古遺留的陣法機關,可能還有當年被一併封印的魔物殘魂,甚至……禁制本身產生的守護靈。此行兇險萬分,你們需有心理準備。”
李言和永寧公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堅定。他們早已沒有退路。
“前輩,我們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到達墜星之谷?”周霆包紮好手臂的傷口,沉聲問道。作為曾經的禁軍統領,他更關心實際的行程和可能遇到的阻礙。
墨老估算了一下:“若一路順利,避開官道和主要城鎮,穿行荒野古徑,大約需要十日。但黑蓮教絕不會善罷甘休,墨蓮很快會查到我們離城的方向,沿途必有攔截。所以,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果然,正如墨老所料,接下來的行程並不平靜。
離開京畿地區後,他們便棄了馬車,改為騎馬和步行,專挑人跡罕至的山林小路行進。但黑蓮教的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接踵而至。
有時是小股的遊騎斥候,有時是設卡盤查的教徒,甚至有一次,他們遭遇了一名擅長追蹤和毒術的黑蓮教堂主帶領的精銳小隊。幸虧墨老經驗豐富,提前預警,眾人憑藉地形且戰且退,李言關鍵時刻以初步掌控的寂滅之力干擾對方心神,周霆和趙幹拼死斷後,才險之又險地擺脫了追擊,但趙幹肩頭中了一記毒鏢,雖經聖女救治暫無大礙,但也影響了行動。
這些戰鬥雖然規模不大,卻極其耗費心神和體力。李言在戰鬥中不斷嘗試運用新的力量掌控方式,將寂滅之力融入身法和簡單的攻擊中,效果顯著,但每次動用後都需要更長時間調息。他就像一塊璞玉,在不斷的磨礪中,逐漸綻放出內在的光芒。
永寧公主也表現出了驚人的韌性。她自幼習武,弓馬嫻熟,雖然修為不高,但在周霆的指點下,也能用短弩和匕首自衛,甚至在一次遭遇戰中,精準地射傷了一名企圖從側翼偷襲聖女的教徒。
這一日,眾人穿過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根據墨老的星圖指引,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天坑邊緣。天坑深不見底,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坑壁上有殘破的建築遺蹟。
“這裡就是‘墜星之谷’?”周霆望著深不見底的天坑,皺眉問道。
“不,這裡是‘古墟’,是上古一處戰場的遺蹟,也是通往墜星之谷的必經之路。”墨老神色凝重地指著天坑下方,“谷口並非固定顯現,需等待特定星象,並透過古墟中的‘引路石’才能開啟。但古墟之中,殘留著上古戰死的英靈和魔物的殘念,極其危險。我們必須下去,找到引路石,並等待星象時機。”
他看向疲憊的眾人,尤其是傷勢未愈的李言和趙幹:“先在邊緣休息一晚,恢復體力。明日清晨,我們下古墟。”
是夜,眾人在天坑邊緣一處背風的巨石後宿營。篝火跳動,映照著幾張疲憊而堅毅的臉。
李言盤膝坐在不遠處,手中握著那塊微微發熱的令牌,仰頭望著星空。根據墨老的指點,他嘗試著將一絲意念融入令牌,再透過令牌去感應夜空中的星辰。
奇妙的感覺再次出現。與之前在京城透過自身感應星軌不同,這次藉助令牌,他彷彿戴上了一副“濾鏡”,看到的不再是雜亂的能量流動,而是一些被特別標註出的星辰,它們之間有著微弱的光線連線,構成了一幅更加簡潔、指向明確的星圖。其中幾顆星辰的光芒,正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向著某個特定的相對位置移動。
“還有三天……”李言心中明悟。三天後的某個特定時刻,就是星象契合,引路石啟用,墜星之谷開啟之時。
他收回目光,看向深不見底的古墟黑暗。那裡,等待著他們的,將是上古遺留的殺機與考驗。而谷內,又藏著怎樣的秘密與希望?
前路漫漫,兇險未卜,但手中的令牌和體內的力量,以及身邊同伴的存在,讓他心中的信念如同眼前的篝火,雖搖曳不定,卻始終未曾熄滅。
他必須成功。為了身後那片淪陷的土地,為了那些逝去的和仍在掙扎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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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