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內,氣氛因那名狂信者的囈語而再次緊繃。
“黑蓮……聖教歸來……主人……”這些破碎的詞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李言和沈冰心中盪開層層漣漪。
拜日餘孽崇拜的是扭曲黑日,其符號粗糙、狂野、充滿血腥味。而“黑蓮”,則更顯詭異、幽深,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邪異氣質。
沈冰立刻下令:“帶他過來!小心些,可能是裝瘋賣傻。”
很快,兩名鎮魔司高手押著一個神情恍惚、渾身顫抖的黑袍人進來。他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出,嘴裡反覆嘟囔著那幾個詞,對周圍的詢問毫無反應,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恐懼之中。
一名精通醫術和精神拷問的鎮魔衛上前檢查了片刻,對沈冰搖了搖頭:“大人,不是裝的。他的精神海徹底崩潰了,像是被某種極高層次的力量瞬間摧毀了心智,只留下最本能的恐懼和這些記憶最深刻的碎片詞彙。”
是被那“聖嬰”最後的精神衝擊波及?還是在此之前就受到了某種更可怕的驚嚇?
李言心中一動,取出了那枚在廢墟中找到的、刻有荊棘側臉的金屬碎片:“他說的‘黑蓮’,會不會與這個有關?”
沈冰接過碎片,仔細端詳。那荊棘環繞的側臉圖案,線條優美卻透著一股陰冷邪氣,確實與拜日教的風格大相徑庭,反而更接近某種隱秘的教派或組織的標識。
“黑蓮……荊棘側臉……”沈冰沉吟著,目光銳利如刀,“看來我們都想錯了。拜日餘孽或許只是一層外殼,或者……只是某個更深層勢力推出來的棋子!”
這個推斷令人心驚。如果連武威侯和拜日教都只是馬前卒,那隱藏在他們背後的“黑蓮聖教”,其實力與圖謀該是何等可怕?
“必須立刻查清這個‘黑蓮’的來歷!”沈冰沉聲道,“我會動用鎮魔司最隱秘的檔案庫,同時向陛下稟明此事,請求調動皇城司的密檔進行比對。李言,你對能量氣息敏感,這碎片上的殘留邪氣可能與拜日教力量同源但更高階,你仔細感應,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線索。”
“是!”李言接過碎片,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導一絲微弱的守夜燈焰包裹住它。
燈焰與碎片接觸的瞬間,李言感到一股極其隱晦、卻冰冷徹骨的邪異波動順著燈焰反饋回來。這股波動與之前感知到的陰煞石、無麵人乃至那“聖嬰”的力量確實同出一源,但卻更加精純、更加內斂,彷彿經過了高度的提純和轉化,帶著一種……近乎秩序般的邪惡美感,與拜日教的混亂狂躁截然不同。
而且,在這股波動深處,他似乎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蓮花綻放又凋零的奇異韻律。
“確實不同,”李言睜開眼,語氣凝重,“更精純,更內斂,彷彿……經過了某種‘提煉’或‘昇華’。裡面還有一絲類似蓮花開闔的奇異感應。”
沈冰臉色更加陰沉:“提煉?昇華?難道他們製造‘聖嬰’,不僅僅是為了得到一個強大的邪物武器,更是為了……提煉某種更高層次的能量或媒介?”
這個猜測讓整個事件的性質變得更加駭人聽聞。
“還有那個狂信者提到的‘主人’,”李言補充道,“無麵人顯然不是最終的首腦。這個‘主人’,是否就是‘黑蓮聖教’的掌控者?甚至可能就是‘聖嬰’真正要迎接的物件?”
線索紛亂如麻,但卻隱隱指向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黑暗的陰謀核心。
“報!”又一名負責外部警戒的鎮魔衛匆匆進入,低聲道:“大人,我們安排在武威侯府外的暗哨傳來訊息,侯府在一個時辰前曾有數輛密封的馬車悄悄從側門離開,方向似乎是……皇城西苑!”
皇城西苑!又是西苑!
李言心中猛地一凜。之前調查陰煞石線索時,就曾隱約指向西苑!那裡是皇家園林兼部分宗室府邸所在,守衛森嚴,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武威侯在這個節骨眼上往西苑派人?是去求援?還是去彙報?亦或是……轉移更重要的東西?
沈冰眼中寒光爆射:“果然牽扯到西苑了!林莽這是慌不擇路,開始動用自己的最後底牌和關係網了!”
他來回踱步,快速決斷:“不能再等了!必須雙管齊下!”
“第一,立刻加大對武威侯府所有明暗渠道的監控力度,尤其是通往西苑的方向!查明那些馬車去了西苑具體何處,見了何人!但要絕對隱秘,絕不能打草驚蛇!”
“第二,李言,你傷勢未愈,本應讓你休息。但時間緊迫,你對‘黑蓮’氣息已有感應,我需要你立刻開始研究《影衛紀要》,結合這枚碎片和今日的感受,儘快找出所有可能與‘黑蓮’、‘邪嬰培育’、‘能量提煉’相關的記載!這是我們弄清敵人最終目的的關鍵!”
“屬下領命!”李言毫不猶豫地應下。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強烈的緊迫感和責任感支撐著他。
沈冰又對其他人下令:“加派人手,徹查京城所有與‘蓮’字相關的寺廟、道觀、秘社、甚至是書畫古董店!特別是那些歷史悠久、行事隱秘的!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是!”
命令一道道下達,整個鎮魔司的隱秘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李言回到安排給他的靜室,屏退左右,將那枚冰冷的碎片放在桌上,然後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嘗試將心神沉入識海。
識海中,那盞守夜古燈依舊光芒黯淡,燈焰微弱,恢復緩慢。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一小簇火苗,緩緩靠近懸浮一旁的《影衛紀要》。
這一次,他不再盲目激發,而是將今日的所有見聞、對那“聖嬰”的感知、對碎片邪氣的體會,尤其是對“黑蓮”和“提煉”這兩個關鍵詞的強烈疑惑,作為意念的引導,注入燈焰之中,再去觸碰那本神秘的古籍。
嗡……
《影衛紀要》似乎感受到了這極具針對性的意念和那絲微弱的、卻蘊含淨化本源的燈焰,輕輕顫動起來。書頁無風自動,快速翻動,最終停留在了中間某一頁。
然而,這一頁上的字跡卻比之前更加模糊,彷彿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或干擾了。只有零星幾個詞句勉強可辨:
“……虛妄之朵……竊據聖名……以眾生為柴,煉……之菁華……”
“……花開見我……見……即墮無間……”
“……舊日之影……非此世之敵……唯燈……可……”
字句殘缺不全,資訊支離破碎,卻字字驚心!
“虛妄之朵”?是指黑蓮嗎?“竊據聖名”?他們冒充某種神聖?
“以眾生為柴,煉……之菁華”!這分明印證了沈冰的猜測!他們製造混亂,培育邪嬰,是為了提煉某種精華!是力量?是壽命?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花開見我”?“見即墮無間”?這像是在描述某種極其可怕的景象或存在。
最讓李言心驚的是最後一句——“舊日之影……非此世之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邪教謀逆了!《影衛紀要》竟然用上了“非此世之敵”這樣的描述!難道那所謂的“黑蓮聖教”,崇拜的並非世間存在的邪魔,而是……來自世界之外的、更加古老恐怖的“舊日之影”?
而能夠對抗這種存在的,唯有——“燈”!
守夜人之燈!
李言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遍及全身。
敵人遠比想象中更加可怕。而守夜人的傳承,似乎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應對這種級別的威脅而存在的。
他緩緩退出識海,額頭已佈滿冷汗,不是因傷勢,而是因這窺見的可怕真相。
他拿起桌上那枚碎片,看著上面那荊棘環繞的側臉,彷彿看到了一朵於無盡黑暗中悄然綻放的、帶來終極虛無的……虛妄之朵。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李大人,”是周霆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和緊張,“沈大人讓您立刻過去!我們監視西苑的人……有重大發現!那些馬車進入西苑後,消失在了……‘清虛觀’的地界!”
清虛觀?
李言猛地站起身。
那是當朝國師,玄誠真人清修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