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李言的傷勢在守夜燈焰和丹藥的雙重作用下已恢復了七七八八,更重要的是,他對接下來行動的每一個細節都已推演了無數遍。
密室中,油燈如豆。
李言、周霆、秦剛三人圍桌而立。桌上攤開著京城輿圖和那片廢棄洩洪系統的部分結構草圖(源自工部舊檔,並不完整)。
“大人,都安排好了。”周霆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緊張,“劉記跌打酒鋪周圍,我們安排了四組最可靠的兄弟,偽裝成貨郎、乞丐、醉漢,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監視,所有進出人員都已記錄在案。對面茶樓的二樓雅間也被我們長期包下,視野極佳。只要那‘賬房先生’出現,絕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李言點頭:“叮囑兄弟們,只盯不跟,記錄特徵即可。對方非常警覺,絕不能打草驚蛇。”月圓之夜,“劉記”這條線是明面上的餌,但咬鉤的可能是小魚,也可能是聞到味來的鯊魚,必須萬分小心。
“是!”周霆鄭重應下。
李言目光轉向秦剛:“秦大哥,你那邊呢?”
秦剛臉色凝重,指著那潦草的結構圖:“大人,這片廢棄洩洪系統比想象的更麻煩。我們幾個老兄弟根據圖紙和記憶摸了一下,裡面很多通道都被後來的人為改造或堵塞了,而且確實如卷宗所說,岔路極多,如同迷宮,更可能設有機關陷阱。白天進去都容易迷失方向,更別說晚上了。”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們在外圍幾個隱蔽入口處,發現了新的腳印和……這個。”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開啟後,裡面是幾粒極細的、暗紅色的砂礫,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李言用手指捻起一點,守夜燈焰微微一動,傳來一絲微弱的邪異感。
“這是……”周霆皺眉。
“血砂。”李言沉聲道,“某些邪術儀式常用之物,用以繪製符陣或獻祭。看來線報沒錯,裡面的確不乾淨。”
他看向兩人:“今夜子時,月圓最盛之時,很可能是他們舉行儀式的時刻。秦大哥,你挑選五個最擅長潛行、追蹤和破解機關的兄弟,組成一隊,由你帶領,從我們確定的這個最隱蔽的入口進入。”他指向圖紙上一個標註著廢棄水閘的位置。“你們的任務是潛入偵查,摸清裡面的結構、人員分佈、尤其是儀式舉行的具體位置。非必要,絕不交手,以留存影像符和記錄為主。”
“明白!”秦剛抱拳,眼中閃過厲色。這種活計雖然危險,卻是巡夜衛的老本行。
“那我呢?”周霆忙問。
“周霆,你帶另一隊人,在外圍所有已知的出口埋伏。一旦裡面發生變故,或者收到秦剛的訊號,立刻封鎖所有出口,不許放走一人!”李言下令,“同時,也要警惕可能有其他高手從外部增援。”
“是!”周霆領命。
安排妥當,李言最後檢查了一下自身裝備:狹長腰刀、沈冰給予的符籙丹藥、特製的留影符和感應符,以及那盞在識海中靜靜燃燒的守夜孤燈。
“各自準備,子時一刻,準時行動。”
“是!”
夜色漸深,圓月如同一枚巨大的銀盤,高懸於夜空,清冷的光輝灑滿京城,卻也給這座古老的城池披上了一層神秘的薄紗。
子時將近。
城西,劉記跌打酒鋪早已打烊,漆黑的鋪面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寂靜。周圍偽裝潛伏的夜巡衛們屏息凝神,如同蟄伏的獵豹,等待著目標的出現。
而在數條街之外,那片荒廢已久、雜草叢生的枯骨井區域,李言、秦剛等七人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匯合在一處半塌的磚石建築後。前方不遠處,就是一個被亂石和荊棘半掩著的、通往地下的黑黢黢的洞口,陰冷的風從中倒灌而出,帶著一股土腥和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
“大人,一切正常。”秦剛低聲道,他身後的五名夜巡衛個個眼神精亮,動作矯健,顯然都是好手。
李言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天邊的圓月,深吸一口氣,混沌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逝。
“行動。”
秦剛打了個手勢,兩名精通機關的夜巡衛率先上前,小心翼翼地撥開洞口的障礙,仔細檢查後,對後方點了點頭。
一行人如同滑溜的泥鰍,依次悄無聲息地沒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李言最後一個進入,進入前,他手指微彈,將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石子留在洞口一塊磚石的縫隙裡。
通道向下傾斜,開始極為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行,腳下溼滑難行。但很快,通道變得開闊起來,足以讓人直立行走。空氣變得渾濁不堪,瀰漫著濃重的黴味、水腥味,以及那越來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暗紅色血砂的腥氣。
牆壁不再是簡單的土石,而是變成了古老的磚石結構,上面佈滿了滑膩的青苔和不知名的真菌。無數岔路口出現在眼前,如同巨獸張開的口器,通往未知的黑暗。
秦剛拿出簡陋的草圖,結合經驗和沿途留下的細微標記(夜巡衛特有的方式),謹慎地選擇著路徑。李言則完全放開守夜燈焰的感知,如同一個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前方和岔路深處的能量波動。
“這邊。”李言忽然指向左手邊一條看似更加破敗的岔路,“邪氣更濃,有微弱的聲音。”
眾人毫不猶豫地轉向。越往裡走,人工開鑿的痕跡越少,反而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巖洞被後人利用。通道時而寬闊,時而狹窄,有時甚至需要涉過及膝的、冰冷刺骨的汙水。
漸漸地,一種低沉、模糊、富有節奏的吟誦聲,隱隱約約地從洞穴深處傳來,彷彿無數人在共同默唸著甚麼,帶著一種狂熱的、令人心悸的韻律。
與此同時,空氣中那股奇異的香氣也濃郁起來,並非花香,而是一種混合了特殊香料、血腥和某種草藥的味道,聞之讓人頭腦微微發暈。
李言示意眾人更加小心,收斂所有氣息。
他們沿著聲音和氣味傳來的方向,又穿過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岩石縫隙,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出現在眼前!
石窟中央,是一個用暗紅色血砂繪製而成的、極其複雜詭異的法陣,圖案正是一個扭曲的黑暗太陽!法陣周圍,插著數十根黑色的幡旗,上面用銀線繡著同樣扭曲的符號。
數十名身穿黑色斗篷、頭戴兜帽的身影,正跪伏在法陣周圍,隨著中央一個身影的引領,低沉地吟誦著那晦澀古老的咒文。他們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種無形的能量場,讓石窟內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而法陣的中央,並非空無一物。那裡擺放著一個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祭壇之上,赫然是一個正在襁褓中的嬰兒!
那嬰兒面板白皙,看似熟睡,但周身卻籠罩著一層極淡的、不祥的黑紅色光暈。一股精純卻無比邪異的能量,正以它為中心,緩緩吸收著從下方法陣和周圍吟誦者身上匯聚而來的力量!
“聖嬰!”
李言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這個詞的含義!
這根本不是甚麼嬰兒,而是一個被用邪法培育出來的、擁有可怕力量的容器或者說……邪神胚胎!
就在這時,那名位於法陣中央、背對著李言等人的引領者,似乎完成了某段關鍵的吟誦,緩緩轉過身來。
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張臉——一張沒有五官、光滑如瓷的白色面具!
正是武威侯府地下那個無面黑袍人!
他舉起手中的白骨法杖,聲音變得高亢而狂熱:
“禮讚聖日!恭迎聖嬰降世!”
所有跪伏的黑袍人同時以頭搶地,發出更加狂熱的吟誦!
儀式,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