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李言與周霆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與凝重。靖夜伯府雖非龍潭虎穴,但亦有陣法守護和護衛巡視,尋常邪祟絕難無聲無息侵入並影響府中之人!更何況福管家平日並無異常,怎會突然夢遊?
“走!”李言低喝一聲,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衝出書房,周霆緊隨其後。
兩人迅速來到前院,只見一片混亂。四五名護衛正手忙腳亂地試圖阻攔福管家。此時的福管家全然不復平日的精明幹練,他雙眼空洞無神,面無表情,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僵硬詭異的微笑,手中緊緊攥著一把裁衣用的鋒利大剪刀,機械地、力大無窮地向著府門方向掙扎前行。
“攔住他!小心剪刀!”張龍趙虎一左一右架住福管家的胳膊,卻被他身上一股莫名的巨力帶得踉蹌不穩。其他護衛也不敢下重手,生怕傷了他。
“福伯!福伯你醒醒!”小廝墨竹在一旁急得直跳腳,卻不敢靠近。
李言目光銳利,第一時間並未上前強行制止,而是全力催動腦海中守夜燈焰,仔細感知福管家周身。
果然!在守夜燈焰的感知下,他清晰地“看”到,數根極其細微、幾乎透明的**能量絲線**,正從虛空之中延伸而出,如同提線木偶般,連線在福管家的頭顱、四肢和脊椎之上!這些絲線散發著一種冰冷、詭譎的精神波動,正是它在操控著福管家的行動!
而這絲線的源頭,遙遙指向府外,正是皇城的方向!
與周霆彙報的情況一模一樣!
“是引夢邪術!”李言瞬間判斷出來。這是一種極其高明且惡毒的精神操控法術,施術者無需親臨,便可遠距離操控心智不堅或陽氣衰弱者,將其化為傀儡!
“大人,怎麼辦?福管家年紀大了,強行制服恐傷其身!”周霆急道,他能感覺到福管家體內的生機正在被那邪術快速消耗。
“無妨,破其邪絲即可!”李言沉聲道。他一步踏出,並指如劍,指尖混沌色燈焰凝聚,並非攻擊福管家,而是閃電般點向那些無形的能量絲線!
“斷!”
指尖過處,那幾根透明的能量絲線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細微的“崩崩”聲,瞬間斷裂、消散!
正奮力掙扎的福管家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空洞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疲憊,身體一軟,便要向後倒去。手中的剪刀也“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旁邊的護衛連忙將他扶住。
“福伯?福伯你怎麼樣了?”墨竹趕緊上前。
福管家劇烈地喘息著,眼神逐漸聚焦,看著周圍眾人,一臉困惑:“我……我這是怎麼了?怎麼在這裡?我不是在核對庫房賬冊嗎?”他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印象。
李言心中稍安,看來只是被操控了行動,並未損傷神智。他示意護衛將福管家扶去休息,讓墨竹去熬安神湯。
“大人,您剛才……”周霆看向李言的手指,眼中帶著驚奇。他並未看到那些能量絲線,只看到李言凌空點了幾下,福管家就恢復了正常。
“一種操控心神邪術,已被我破除。”李言簡單解釋,臉色卻更加凝重,“對方手段詭異,能遠距離施術,且似乎能精準定位目標。通知下去,府內加強戒備,所有人員佩戴我繪製的‘清心符’,夜晚輪值人員必須兩人一組,互相照應。”
“是!”周霆立刻領命去安排。
李言則回到書房,鋪開黃紙硃砂,運筆如飛,繪製了十數張蘊含守夜燈焰之力的簡易清心符,交由福管家分發下去。此符雖簡易,但應對這種程度的精神侵蝕應有一定效果。
處理完府內事宜,李言的心卻無法平靜。
對方竟然將目標直接對準了靖夜伯府!這是挑釁?警告?還是因為他調查義莊劫案和夢遊事件,觸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故而出手敲打?
無論如何,這都證明對方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遠比他想象的更加龐大和猖獗!
必須儘快查明這引夢邪術的源頭和目的!
他再次拿出周霆送來的卷宗,仔細翻閱那些夢遊者的資訊。年齡、職業、住址各異,看似毫無規律……但當他將所有這些夢遊者最後消失的地點在地圖上標註出來時,一個模糊的身影逐漸浮現——
雖然最終都指向皇城,但他們並非直接走向皇城大門,而是在靠近皇城西苑的一片區域後,便詭異地失去了蹤跡!那片區域,似乎有一個“終點站”!
皇城西苑……那裡並非是皇宮核心區域,而是一片相對偏僻的園林和廢棄宮殿群,據說前朝曾在那裡處決過不少罪人,陰氣較重,平日少有人至。
難道源頭就在西苑?
李言立刻起身:“備車,去巡夜堂!”
深夜的巡夜堂依舊燈火通明。李言召集了周霆周霖以及幾位負責情報的暗樁頭目。
“立刻調整調查方向,重點排查皇城西苑!尤其是近期是否有人員、物資異常調動,是否有特殊的光、聲、能量波動!動用一切手段,我要知道西苑每一寸土地上的異常!”李言下達指令,語氣斬釘截鐵。
“大人,西苑範圍不小,且涉及皇城禁地,我們的人手和許可權……”周霖面露難色。皇城守備森嚴,由宮內禁衛和太監高手負責,鎮魔司和夜行司若無特許,也難以深入調查。
“我知道困難。”李言沉聲道,“明面上的調查我來想辦法。你們動用所有暗樁,從外圍入手,監控所有進出西苑的人員車輛,排查周邊住戶近日有無異常見聞,尤其是子時到寅時之間!記住,寧可一無所獲,也絕不能打草驚蛇!”
“是!”眾人領命,迅速散去安排。
李言則獨自留在堂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明面上的調查……或許,該去拜訪一下那位如今在宮中似乎地位不低的“故人”了。
他取出那枚來自太玄劍宗的真傳弟子令牌。令牌依舊微微發熱,指向西北皇城方向。或許,師門的線索,也與西苑有關?
就在他沉思之際,懷中另一件東西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那枚得自義莊劫案現場、刻著蓮花的染血銀簪!
李言取出銀簪,只見那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此刻在燭光下,竟然隱隱浮現出極其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淡金色紋路!並且散發出一絲微弱的、與那引夢邪術同源,卻更加陰冷隱蔽的能量波動!
這銀簪……不僅是線索,它本身似乎就是某種信物或者……追蹤器?!
對方能精準找到福管家,是否也與這銀簪有關?自己將其帶回伯府,反而暴露了位置?
李言心中警兆大生!他立刻將銀簪放入一個特製的、能隔絕能量波動的玉盒之中。
果然,銀簪放入玉盒後,那微弱的波動立刻消失。
看來,對方是透過這銀簪來定位和引導夢遊者的?那麼,擁有銀簪的自己,豈不是也成了對方的目標之一?
李言眼神一冷。很好,既然你們主動找上門,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他命人喚來周霆,低聲吩咐道:“去找一個與這銀簪主人蘇婉身材相貌相似的女死囚,給她換上類似的衣物,稍作易容。然後將這玉盒……不,將銀簪取出,讓她握在手中。”
周霆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李言的意圖:“大人是想……引蛇出洞?”
“不錯。”李言眼中寒光閃爍,“他們不是喜歡引導夢遊者嗎?那我就送他們一個‘夢遊者’,看看他們到底想把這些人都引到哪裡去!你帶一隊最精幹的暗樁,提前在西苑外圍布控,一旦有動靜,立刻訊號聯絡,我會親自趕過去!”
“此計雖妙,但風險極大!西苑情況不明,對方實力深不可測……”周霆有些擔憂。
“無妨,我自有準備。”李言擺擺手,“按計劃行事。記住,一切以追蹤和偵查為首要,若無十足把握,絕不可輕易動手。”
“卑職明白!”周霆見李言心意已決,不再多言,領命而去。
安排完這一切,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李言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因傷勢未愈而傳來的陣陣虛弱感。他盤膝坐好,心神沉入識海,一邊催動守夜燈焰繼續療傷,一邊開始嘗試溝通那柄沉寂的“霜寂”長劍。
與魔僧無天的一戰,讓他深知自身實力仍有不足。面對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波,他必須儘快提升實力。這柄蘊含凌虛子前輩殘念和精純劍氣的佩劍,或許能給他帶來一些啟發。
神識小心翼翼地向躺在身旁的“霜寂”長劍探去。
起初,長劍毫無反應,如同凡鐵。但當李言將一絲太玄劍氣(得自令牌感應)混合著守夜燈焰的秩序之力渡入劍身時——
“嗡……”
長劍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鳴,彷彿沉眠者被喚醒。
一道微弱卻無比精純凝練的劍意,順著神識反饋而來,融入李言的識海之中。
並非具體的劍招功法,而是一種……**意境**。
一種於無邊黑暗中堅守本心、於萬般磨難中磨礪劍鋒、於寂滅絕望中尋求一線生機的——**守夜劍意**!
這劍意與李言腦海中的守夜燈焰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彼此滋養,相互印證。
李言瞬間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他彷彿看到了凌虛子前輩於魔穴之中,面對師弟師妹入魔、自身道心蒙塵的絕境,依舊憑著一口不滅的劍心,苦苦支撐封印的孤獨與決絕。
守夜,守的不僅是漫漫長夜,更是心中的一點靈光不滅。
不知過了多久,李言緩緩睜開眼,眸光更加深邃內斂,彷彿有一縷無形劍影藏於其中。他的傷勢在這番感悟下,竟又好了幾分。
就在這時,窗外遠處,一道極其隱晦的、只有巡夜堂特定人員才能識別的訊號流光,沖天而起,劃破夜空!
訊號來源——皇城西苑方向!
“魚餌”動了!
李言猛地站起身,抓起“霜寂”長劍和巡夜使腰牌,眼中閃過銳利如劍的光芒。
身影一閃,已融入夜色之中,向著訊號起處疾馳而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