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失竊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李言心中盪開層層疑慮的漣漪。絕非巧合!這一定與陰煞石,與他那夜的探查有關!
是林府自導自演,藉此由頭大肆搜查,掩蓋陰煞石的存在,甚至反過來追查那晚窺探之人?還是真的另有勢力插手,目標也是陰煞石或林府隱藏的秘密?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局勢正在急劇變化,變得更加複雜難測。
他立刻試圖尋找沈冰,然而沈冰自前日離開後便再無蹤影,不知是忙於向上稟報,還是暗中在處理其他要務。這小院彷彿成了資訊孤島,將他與外界洶湧的暗流暫時隔絕。
這種被動等待的感覺讓李言感到焦灼。他深知,如果不能及時掌握外面的動向,很可能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必須想辦法獲取更多資訊!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腦海中的燈盞。燈油經過這幾日的緩慢溫養和靈食補充,恢復到了大約兩成左右,雖然依舊捉襟見肘,但或許能支撐一次短距離、低強度的定向探查。
目標——牆外巷子裡那些議論此事的更夫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路人。
【燈焰強化】——聽覺!感知!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燈油的力量,將其主要加持在雙耳以及對周圍環境能量波動的感知上,範圍則嚴格控制在小院周邊數十丈的巷道範圍內,力求精準且消耗最小。
頓時,外界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入耳中,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捕捉到更遠處一些模糊的對話和腳步聲。同時,他對周圍環境的能量感知也變得更加敏銳,能隱約察覺到附近幾個院落裡普通人散發的微弱生命氣息,以及……一些不同尋常的、更加凝練且刻意收斂的氣息波動!
有修行者在附近活動!而且不止一撥!
李言心中一動,立刻更加專注地傾聽和感知。
“……聽說了嗎?昨晚巡夜營和刑部的差爺們都快把東城翻了個底朝天了!”
“可不是嘛,說是抓了不少形跡可疑的江湖人,但好像都沒審出個所以然來。”
“林侍郎這次可是真動怒了,據說在朝會上都拍了桌子,要求嚴懲匪類呢……”
“我看吶,沒準是衝著林大人前些日子督辦的那批軍器圖紙去的……”
“噓!慎言!這事也是咱們能瞎猜的?”
零碎的議論聲傳入耳中,拼湊出一些表象資訊:官府反應激烈,大規模搜捕,但似乎毫無頭緒,輿論猜測方向被引向了軍器圖紙。
然而,在李言加強的感知中,他卻捕捉到了一些更深層的東西:
在他左側隔了兩條巷子的一個茶館二樓,有兩個氣息明顯異於常人的存在,正在低聲交談。他們的氣息凝練而冰冷,帶著一股官家特有的煞氣,卻又並非普通衙役。
“……馮大人吩咐了,藉此機會,把水攪渾,重點排查所有近期入京、形跡可疑的生面孔,特別是……身上帶傷的。”一個聲音壓低著說道。
馮大人?馮冀?!李言心中一凜。果然!馮冀趁機落井下石,想借林府失竊的由頭,加大力度搜捕自己!
“明白。只是林府那邊丟的東西……真的只是些普通文書?”另一個聲音有些疑惑。
“哼,林府水深得很,丟的是甚麼重要東西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咱們只管按馮大人的意思辦差就行,其他的,少打聽!”
話音漸低,兩人似乎離開了。
李言默默記下,馮冀果然賊心不死。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在他右側更遠處的一個僻靜角落,他感知到了另一股極其微弱、卻讓他瞬間警惕起來的能量波動——那股熟悉的、陰冷死寂的、屬於“癸酉”或其爪牙的氣息!
那氣息一閃即逝,速度快得驚人,彷彿只是偶然路過,又像是在暗中觀察著甚麼。
他們也出來了!是在觀察官府的動靜?還是在尋找甚麼?
李言的心提了起來,全力收斂自身,不敢有絲毫異動。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呵斥聲。
“官差辦案!閒雜人等避讓!”
一隊穿著刑部號衣、配著腰刀的官差氣勢洶洶地闖進了巷子,開始挨家挨戶地盤查詢問,態度粗暴。引得一陣雞飛狗跳,哭訴叫屈之聲不絕於耳。
李言甚至看到有官差粗暴地踹開了一戶人家的門,進去翻箱倒櫃。
搜查竟然已經蔓延到這片區域了!而且看這架勢,分明是寧可錯抓,不可錯放!
李言立刻終止了【燈焰強化】,屏息凝神,將【幽影潛行】和《匿氣術》運轉到極致,整個人如同徹底融入小院的陰影之中,連呼吸和心跳都幾乎停止。
他聽到官差的腳步聲和呵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隔壁院子。
“開門!刑部查案!”
“官爺,行行好,家裡就老婆子一個人……”
“少廢話!搜!”
吵鬧聲,翻找聲,老人的哀求哭泣聲……近在咫尺。
李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按在了刀柄上。萬一官差強行闖入這小院,他該怎麼辦?束手就擒絕無生路,反抗則立刻坐實罪名,甚至可能牽連出沈冰!
就在這緊張萬分之際——
一道清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小院門口,正好擋住了那幾名想要上前敲門的官差。
是沈冰!她回來了!
她此刻換上了一身鎮魔司銀紋玄底的正式官服,腰間懸掛著一面雕刻著猙獰獬豸的令牌,面無表情,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幾名官差。
“鎮魔司辦案重地,何人在此喧譁?”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冰冷的壓力。
那幾名原本氣勢洶洶的官差看到她這身打扮和令牌,頓時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氣焰瞬間矮了半截,為首一人連忙躬身行禮:“原來是鎮魔司的大人!卑職等不知此處是大人辦案之地,多有打擾,恕罪恕罪!”
鎮魔司的名頭顯然極好用,尤其是在這種涉及“邪祟”、“詭案”的事情上,刑部也不敢輕易插手。
“此處無事,去別處查吧。”沈冰淡淡地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是是是!卑職等這就告退!”那官差頭子如蒙大赦,連忙帶著手下灰溜溜地退走了,連隔壁的搜查也暫時停了下來。
沈冰這才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反手將門關上。
李言從陰影中顯出身形,鬆了口氣:“多謝大人解圍。”
沈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覺到了他剛才動用過能力的微弱痕跡,但並未點破,只是淡淡道:“看來你也聽到風聲了。”
“林府失竊,馮冀借題發揮,全城大索。”李言言簡意賅地總結道,“而且,附近還有‘癸酉’的人活動。”
沈冰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叩叩的輕響:“林翰林的反應比預想的更大,甚至有些……過激了。這不像是簡單的失竊,倒像是被踩到了痛處。”
她看向李言,眼神深邃:“鎮魔司內部對這條情報也有分歧。有人認為這是扳倒林黨的天賜良機,主張立刻深挖;也有人認為證據不足,貿然行動恐引發朝局動盪,打草驚蛇。”
“那大人的意思是?”李言問道。
“等。”沈冰吐出一個字,“等林府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綻,等‘癸酉’下一步的動作。他們已經動了,就絕不會輕易停下。我們只需要耐心等待,抓住最關鍵的機會。”
她話鋒一轉:“倒是你,馮冀如此大肆搜捕,你這副面孔恐怕已經不再安全。從今日起,沒有我的允許,絕不可再踏出這小院半步。我會給你一套更高明的易容之物。”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薄如蟬翼、彷彿人皮製成的面具和一些瓶瓶罐罐的藥劑。
“另外,”她目光再次落在李言身上,帶著一絲審視,“你的《匿氣術》修煉得如何了?面對金丹神識,尋常隱匿如同虛設,唯有將自身真正融入天地,方有一線生機。”
李言心中一動,知道這是指點,也是考驗。他如實回答:“略有所得,但距離‘融於天地’之境,還差之千里。”
“差的是心法,也是歷練。”沈冰站起身,“紙上談兵終覺淺。今夜子時,我會再來。帶你去看一場‘戲’,或許能讓你有所感悟。”
說完,她不再多言,將易容之物放在石桌上,轉身回了屋內。
看一場戲?李言心中疑惑,但沈冰顯然不打算多做解釋。
他拿起那張冰涼細膩的人皮面具和易容藥劑,知道這是接下來保命的關鍵。
又將目光投向那緊閉的房門。
今夜子時,沈冰要帶他去哪裡?看甚麼戲?
他隱隱感覺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逼近。
而這場“戲”,或許就是風暴來臨的前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