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疲憊不堪、幾乎油盡燈枯的身軀,李言如同幽靈般穿梭在黃昏的巷道陰影中。每一次腳步落地,都牽扯著過度消耗後的虛脫和腦海中的陣陣抽痛。與竊魂妖一戰,時間雖短,兇險程度卻遠超預期,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底牌。
懷中的皮囊裡,那顆竊魂妖核依舊在不安分地微微顫動,散發出陰冷的魂力波動,彷彿一頭被囚禁的兇獸,隨時準備破籠而出。
終於,那座作為臨時避難所的小院出現在眼前。李言謹慎地觀察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入。
院內空無一人,沈冰尚未歸來。
李言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取出水囊猛灌了幾口涼水,才感覺稍微好受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裝有妖核的皮囊放在石桌上,並沒有立刻嘗試去吸收它。此刻狀態太差,精神力枯竭,貿然接觸這種魂體妖物的核心,極易遭到反噬。
他必須先恢復。
盤膝坐好,摒棄雜念,全力運轉起家傳功法。天地間稀薄的靈氣緩緩匯聚,融入他乾涸的經脈,如同涓涓細流滋潤著龜裂的土地。同時,他也取出沈冰留下的靈食,慢慢咀嚼,引導著其中微弱的靈氣能量滋養己身。
這個過程緩慢而枯燥。直到夜幕徹底降臨,星月無光,小院被濃重的黑暗籠罩,李言才感覺恢復了一兩成實力,至少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昏厥的虛弱狀態。
而腦海中那盞燈,燈油依舊徘徊在低位,只是不再那麼岌岌可危。
是時候了。
他的目光投向石桌上的皮囊。是功成身退,將妖核交給沈冰換取暫時的安全和下一步的指示?還是……冒險一搏,自己吸收?
交給沈冰,是最穩妥的選擇。但如此一來,這枚妖核的能量就與他無關了。他迫切需要燈油,需要力量!
一個大膽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能不能……像吸收妖魔命火一樣,直接吸收這妖核?
雖然妖核與直接斬殺妖魔獲得的命火形態不同,但本質都是妖魔的力量核心。理論上,異火圖鑑燈應該能夠吸收轉化!
賭一把!
李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皮囊的繫繩。
那顆龍眼大小、不斷扭曲的黑色晶核暴露在空氣中,頓時,一股更加濃郁的陰冷魂力和怨念氣息瀰漫開來,房間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晶核表面,無數模糊痛苦的嬰兒面孔掙扎浮現,發出無聲的哀嚎,擾人心神。
李言強忍著精神上的不適,集中全部意念,沉入腦海,嘗試著去溝通、去引導那盞異火圖鑑燈。
“吸收它……”他在心中默唸,將目標鎖定在那顆躁動不安的妖核之上。
起初,燈盞毫無反應。
李言沒有氣餒,持續不斷地將意念傳遞過去,同時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絲精神力,如同觸手般,緩緩靠近那顆妖核。
就在他的精神力即將接觸妖核的瞬間——
嗡!
腦海中的燈盞,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那朵代表著【影伶命火】的白色火焰驟然亮起,而更令人驚異的是,那團一直沉寂的【???命火·殘】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沸騰翻滾起來!
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力,猛地從燈盞中爆發出來,並非針對外界,而是直接作用於李言的精神力,並透過他的精神力,瞬間鎖定了那顆近在咫尺的竊魂妖核!
“呃!”李言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彷彿變成了一座橋樑,一股冰冷、狂暴、充滿了無數負面情緒和破碎記憶的魂力洪流,順著這座橋樑,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衝向那盞燈!
這個過程遠比吸收影伶命火時要猛烈、要痛苦無數倍!
那竊魂妖吞噬了太多幼兒的生魂,其妖核中蘊含的魂力不僅龐大,更夾雜著無數純淨卻被打碎、汙染的靈魂碎片和臨死前的恐懼怨念!這些雜亂無章的精神碎片如同無數根冰針,瘋狂地刺向李言的意識海,試圖將他也拖入那無盡的痛苦與瘋狂之中!
李言只覺得頭痛欲裂,眼前幻象重生,彷彿看到了無數孩童哭泣的臉龐,感受到了他們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面板表面凝結起一層薄薄的白霜,牙關咯咯作響!
“穩住!守住心神!”他拼命地堅守著最後一絲清明,全力運轉家傳功法護住識海,同時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那盞燈上!
燈盞如同一個無底洞,瘋狂地吞噬著洶湧而來的魂力洪流。白色的【影伶命火】劇烈燃燒,不斷淨化、提純著那些狂暴的魂力,將其轉化為最精純的能量。而那團【???命火·殘】的表現則更加詭異,它彷彿一個貪婪的饕餮,不僅吞噬魂力,更將那些破碎的靈魂碎片和怨念也一併捲入、撕碎、轉化,變成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奇特的能量沉澱下來!
燈盞底部,那原本幾乎乾涸的“燈油”刻度,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一成!兩成!三成!
速度之快,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但伴隨而來的痛苦和風險也巨大無比!李言感覺自己的腦袋彷彿要炸開,意識在無數負面情緒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那顆竊魂妖核最後一絲能量被抽取殆盡,化作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時,那恐怖的魂力洪流終於停止了。
吸力消失,李言的精神力橋樑驟然斷開。
他“噗通”一聲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迴響和劇烈的抽痛。
緩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他才艱難地支撐起身體,第一時間內視腦海。
一看之下,他頓時愣住了!
腦海中的異火圖鑑燈,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燈盞底部,那代表燈油的刻度,竟然直接恢復並突破到了五成左右!幾乎相當於他之前辛辛苦苦獵殺數頭普通妖魔的收穫!
而且,他能感覺到,這次的燈油格外精純,蘊含著一種冰涼而凝練的力量。
更讓他驚訝的是那團【???命火·殘】!
在吞噬了大量竊魂妖的魂力和怨念後,它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雖然依舊模糊不清,但其輪廓似乎凝實了一點點,顏色也變得更深邃了些許,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純粹的混亂,而是多了一絲……**幽寂與吞噬**的意味。
同時,一段新的、依舊殘缺不全的資訊流,從這團命火中反饋而來:
【竊魂妖核·殘魂精粹·已收錄】
【特性:???(未完全解鎖)】
【已點亮:魂吸(微弱)】
【燈油補充:大幅】
魂吸?微弱?
李言心中一動,嘗試著去感知這個新能力。
頓時,他明白了。這【魂吸】並非主動攻擊技能,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被動增強的靈魂抗性和對魂體能量的感知與汲取效率**!
這意味著,日後他再面對類似的魂體攻擊或精神衝擊時,抵抗力會有所增強。並且在吸收類似魂力能量時,效率會更高,受到的反噬會更小!
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實用的輔助能力!尤其是在對付“癸酉”那些詭異邪術時!
狂喜湧上心頭!冒險成功了!收穫遠超預期!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多久,忽然,他察覺到燈盞似乎還有異樣!
在吸收了如此龐大的魂力之後,燈盞本身,似乎也發生了一些極其細微的變化。那燈焰的光芒,除了原有的白色和那團命火的混沌色之外,似乎隱隱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幽藍色**!
並且,燈盞的燈壁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彷彿火焰又似鬼畫符的紋路,似乎也清晰了極其微弱的一絲,隱隱構成了一個更加複雜玄奧的圖案雛形。
這盞燈……似乎還能成長?不僅僅是透過吸收命火積累燈油和獲得特性,其本體也能吞噬能量而進化?
這個發現讓李言的心跳再次加速!
這盞“異火圖鑑燈”的潛力和來歷,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神秘和強大!
就在他沉浸在發現的喜悅中時,院外突然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是沈冰回來了!
李言立刻收斂所有氣息,迅速將地上那撮妖核灰燼處理乾淨,整理了一下衣衫,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只是剛剛調息完畢。
吱呀——
院門被推開,沈冰一襲白衣,緩步而入。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李言身上,清冷的眸子微微掃過,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但又無法確定。
“事情辦得如何?”她淡淡問道。
李言平復了一下心情,從懷中(實則從燈盞隔空取物)取出那個已經空了的皮囊,遞了過去,語氣平靜:“幸不辱命。慈孤庵內幼童已被找到,雖生機受損,但應無性命之憂。竊魂妖已被誅殺,這是其妖核……不過,在最後搏殺時,妖核似乎被我的功法波及,能量潰散,只剩這些餘燼了。”
他半真半假地解釋道,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遺憾和疲憊。
沈冰接過皮囊,開啟看了一眼裡面那撮灰白色的粉末,又抬眸深深看了李言一眼。她的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皮囊,看到本質。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寂靜和張力。
李言的心微微提起,面上卻不動聲色。
良久,沈冰才緩緩合上皮囊,語氣聽不出喜怒:“能量潰散?倒是可惜了。不過,能獨自誅殺竊魂妖,救出幼童,也算證明了你的價值。”
她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並不完全相信,但暫時不打算深究。
“你的‘燈油’,應該補充了不少吧?”她忽然話鋒一轉,直接點破。
李言心中一震,知道瞞不過去,只好點頭:“略有恢復。”
“很好。”沈冰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麼,準備好進行下一個任務了嗎?這一次,目標可能和‘癸酉’直接相關。”
她的目光投向漆黑如墨的夜空,聲音冰冷。
“我們發現了一條關於‘陰煞石’流向的有趣線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