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流轉,時空變換。當眩暈感褪去,腳踏實地之感傳來,眼前景象,已非那肅殺、血腥、死寂的罰惡司,也非輪迴殿投影中的任何一處。陰冷、沉鬱、卻又帶著一絲莊嚴肅穆的熟悉氣息,湧入鼻端。
“這是……地府?”莊休睜開眼,環顧四周。他身處一座空曠、古樸、以灰黑色巨石砌成的殿堂之中。殿堂穹頂高遠,鑲嵌著幽綠色的鬼火,明滅不定。四周牆壁上,雕刻著無數冥獸、鬼吏、輪迴場景的浮雕,散發著歲月的滄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精純的幽冥之氣,對修煉死氣功法者大有裨益。
“地府,判官殿,偏殿。”一個清冷熟悉的女聲響起。
莊休循聲望去,只見殿中一隅,冷月仙子(夜遊神)與崔判官正並肩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二人身上氣息淵深,顯然早已等候多時。
“莊休,見過冷月仙子,崔判官。”莊休連忙躬身行禮,心中微凜。這二位皆是地府高層,修為深不可測,自己此番判官殿之行,想必他們已有所感。
“免禮。”冷月仙子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莊休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訝異,“你竟能活著從輪迴殿投影歸來,且……修為精進,判官真意在身,不錯。”
“僥倖而已。幸得判官前輩遺澤,方有今日。”莊休謙遜道。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多了一道凝練、威嚴、蘊含著審判、了斷、裁決意志的金色符文,與判官筆真意傳承、生死簿(仿)隱隱共鳴,正是判官傳承的核心——“審判真意”。有此真意,他對輪迴、對無常、對審判的領悟,提升了一個層次。修為也因禍得福,在輪迴殿投影中生死搏殺、明心見性、了斷因果,加之吸收煉化了部分輪迴之力,已穩穩踏入元嬰中期巔峰,距離後期,只差臨門一腳。
“判官前輩?”崔判官眼中精光一閃,撫須道,“你見到了崔府君(崔判官本尊)?”
“正是。晚輩在罰惡殿中,得崔府君殘念指引,透過考驗,獲判官筆真意傳承與生死簿(仿)。”莊休如實道,取出那支判官筆虛影傳承符印與黑色書卷。
“生死簿仿品……判官筆真意……”崔判官與冷月仙子對視一眼,眼中皆有震驚。判官傳承,非同小可,尤其是生死簿(仿),雖非正本,但亦是地府重器,可窺探生靈壽數因果,非同小可。莊休不過一金丹修士(他們不知莊休已突破),竟能得此傳承,實乃天大機緣。
“你之經歷,吾已知曉。”冷月仙子開口,聲音依舊清冷,但多了一絲溫和,“輪迴殿投影,乃地府上古遺蹟,與現世隔絕,兇險異常。你能闖入核心,得判官傳承,是你之造化,亦是地府之幸。閻羅大人已知此事,特命吾二人接引於你。”
“多謝閻羅大人,多謝二位前輩。”莊休心中一鬆,看來地府高層對他獲得傳承,並無不滿,反而樂見其成。
“你斬殺血冥島主、空冥尊使、祭司,了斷因果,大快人心。然,空冥教經此一役,必不會善罷甘休。你之身份,已暴露無遺,地府巡查使一職,恐難再掩。”崔判官沉聲道。
“晚輩明白。該來的,總會來。”莊休點頭,他早已料到會有此日。與空冥教仇深似海,不死不休。
“閻羅大人有旨,擢升你為地府‘無常巡遊使’,掌無常司巡查、緝拿、審判之權,可調遣無常鬼卒三百,直屬閻羅殿。另,賜你‘無常令’一枚,可自由出入地府內外,調動地府部分資源。你需勤加修煉,早日執掌無常司,為地府分憂。”冷月仙子取出一枚漆黑如墨、正面刻“無常”、背面刻“巡遊”二字的令牌,遞給莊休。
無常令入手冰涼,非金非木,材質奇特,內蘊空間,可儲存物品,更是身份的象徵,亦是調動鬼卒、資源、出入地府的憑證。無常巡遊使,地位遠高於巡查使,已算是地府中層,手握實權。地府此舉,既是拉攏,也是保護,更是將莊休徹底綁在地府戰車上。
“謝閻羅大人恩典,謝二位前輩提攜。莊休定當竭盡全力,護地府安寧,斬妖除魔,了斷因果。”莊休接過令牌,鄭重道。有了地府正式身份與靠山,行事方便許多,也更有底氣面對空冥教的報復。
“嗯。你傷勢未愈,又得傳承,需靜心參悟。無常司已為你備下靜室,你可前往閉關,穩固修為,參悟判官真意。至於鐵七、老四二人,已安排入無常司,擔任鬼卒隊長,聽你調遣。”冷月仙子道。
“是。不過,晚輩還有一事,想請教二位前輩。”莊休道。
“但說無妨。”
“關於月仙子……不,蘇月前輩殘魂之事。晚輩在判官殿中得知,欲救月仙子,需‘彼岸花’、‘忘川水’、‘三生石本源’三物,再輔以輪迴秘法。不知此三物,如何可得?”莊休眼中帶著希冀。
冷月仙子與崔判官對視一眼,微微沉吟。崔判官道:“彼岸花,生於忘川河畔,千年一開,可穩固神魂,接引真靈。其花,乃地府奇珍,由孟婆掌管。欲得,需以功德或同等奇珍交換。忘川水,乃地府至陰至純之水,洗練魂體,淨化邪祟,忘川河中有,亦可向孟婆換取。但此二物,尚在其次。最難的,是三生石本源。”
崔判官神色凝重:“三生石,乃輪迴聖物,與輪迴盤、生死簿、判官筆並列,乃地府根基。其本源,藏於輪迴殿最深處,非有大機緣、大功德、大法力者不可得。便是閻羅大人,亦無權擅動。況且,三生石本源,關乎輪迴運轉,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此事,難如登天。”
莊休心中一沉。果然,三生石本源,非輕易可得。
“不過……”冷月仙子話鋒一轉,“你若能立下大功,為地府解決心腹大患,或可求得閻羅大人出面,向地藏王菩薩求情,或許有一絲希望。至於彼岸花與忘川水,以你無常巡遊使身份,若能積累足夠功德,換取不難。”
“大功?心腹大患?”莊休心中一動。
“不錯。近期,地府有數樁懸案,涉及‘空冥教’、‘血煞教’、‘白骨門’等邪道,暗中捕殺生靈,煉製邪器,意圖擾亂輪迴,侵蝕地府。若能查出其陰謀,破壞其計劃,擒拿或斬殺其首腦,便是大功一件。尤其是空冥教,與月仙子之事關聯甚深,若能剷除其幾處重要據點,獲取其與‘空冥尊主’聯絡之線索,功勞更大。”崔判官緩緩道。
莊休眼中厲色一閃。空冥教,又是空冥教!新仇舊恨,不共戴天!既能立功換取救蘇月之物,又能打擊仇敵,何樂而不為?
“晚輩願領此任,追查空冥等邪道,以報地府!”莊休抱拳道。
“很好。你新得判官傳承,又身負無常之職,正可藉此歷練,磨礪己身。不過,空冥教實力龐大,爪牙遍佈,行事詭秘,你需小心謹慎。我會將相關卷宗、線索交付於你。另外,你無常司麾下鬼卒,可聽你調遣。若有難處,可持無常令,向地府求援。”冷月仙子點頭,玉手一揮,一枚玉簡飛向莊休。
“多謝仙子!”莊休接過玉簡,靈覺一掃,內中記載了地府掌握的、關於空冥教、血煞教、白骨門等邪道在中州、南疆、西域等地活動的據點、人物、線索,以及幾件懸案詳情。
“你且先去無常司落腳,閉關參悟。待出關後,再行定奪。”崔判官道。
“是,晚輩告退。”莊休躬身,退出偏殿。早有鬼卒在門外等候,引他前往無常司。
無常司,位於酆都城西,佔地頗廣,府邸森嚴,高懸“無常”牌匾。莊休到來,早有鐵七、老四與三百名氣息精悍、最低也是築基後期、不乏金丹鬼卒的部下在門口恭迎。
“參見巡遊使大人!”三百鬼卒齊聲行禮,聲震雲霄。這些鬼卒,皆是地府精銳,訓練有素,久經戰陣,遠非散兵遊勇可比。
“免禮。”莊休點頭,心中稍定。有這批手下,行事方便許多。
“大人,您可回來了!可擔心死屬下了!”鐵七上前,激動道。他與老四在輪迴殿外苦等,不見莊休出來,心急如焚,後來被地府鬼差接回,才知大人已歸,還升了官。
“我無事。你二人辛苦了,此番能歸來,亦有你們一份功勞。今後,你二人便為我無常司副使,協助我管理司務,統領鬼卒。”莊休道。
“謝大人!”鐵七、老四大喜,連忙謝恩。
莊休進入無常司,在靜室中佈下禁制,開始閉關。此番判官殿之行,收穫巨大,但傷勢未愈,傳承亦需消化。他必須儘快恢復巔峰,並參悟判官真意,提升實力。
靜室之中,莊休盤膝而坐,取出判官筆真意傳承符印。此符印,乃崔府君殘念凝聚,蘊含其畢生對審判之道的感悟,珍貴無比。他將心神沉入其中,頓時,無數關於“審判”的奧義、法則、神通,湧入腦海。
審判,非是殺戮,而是“了斷”。了斷因果,了斷恩怨,了斷罪孽。審判之道,重在一個“公”字,公正無私,明察秋毫,賞善罰惡。判官筆,便是“公”的體現,一筆落下,定人生死,斷人因果,判人輪迴。
莊休結合自身“無常”之道,輪迴之意,參悟審判真意,漸有所得。無常,是輪迴的表象,審判,是輪迴的執行。無常索命,判官斷案,皆是輪迴一環。二者結合,可令他神通威力大增,對因果、對生死、對輪迴的掌控,更上一層樓。
“無常劫指第四式——審判!”莊休心念一動,一指點出。指尖,灰白死氣與金色審判真意交織,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審判萬物、斬斷一切的指風,點在靜室牆壁之上。無聲無息,牆壁上出現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孔洞邊緣,光滑如鏡,更有絲絲審判、了斷的意境殘留,久久不散。
“威力大增!且蘊含審判真意,可直指因果,鎖定神魂,中者非但肉身受損,更會被審判印記鎖定,削弱氣運,增加業力!”莊休心中滿意。有此一式,他戰力提升至少三成。
他又取出生死簿(仿),翻開檢視。此書非紙非皮,觸手冰涼,內中空白,並無記載。莊休注入一絲審判真意,頓時,書頁上浮現出淡淡金文,赫然是他自身的名諱、生辰、壽數、因果、功德、業力等簡單資訊,更有一行小字:“無常巡遊使,地府正職,可查閱下界生靈部分資訊,修為越高,查閱許可權越大,消耗功德或魂力。”
“可查生靈資訊?好東西!”莊休一喜。雖然只是仿品,功能有限,但已足夠逆天。對敵之時,若能知曉對方弱點、因果,可佔盡先機。更可查詢邪道行蹤,方便追捕。
“功德……地府以功德為憑,可兌換諸多資源、寶物、許可權。我斬妖除魔,維護輪迴秩序,可得功德。反之,若是濫殺無辜,逆天行事,則會增加業力,削減功德,甚至引來天罰。”莊休明瞭。地府體系,賞罰分明,功德至關重要。救蘇月所需彼岸花、忘川水,乃至日後求取三生石本源,都需海量功德。
“看來,接下來,得多多‘行善積德’了。”莊休眼中寒光一閃。這“善”,自然是針對邪魔外道而言。空冥教、血煞教、白骨門……你們的末日,到了!
半月後,莊休出關。傷勢盡復,修為穩固在元嬰中期巔峰,判官真意初步掌握,生死簿(仿)運用熟練,無常劫指第四式“審判”已成殺手鐧。他喚來鐵七、老四,將地府卷宗交予二人,命其整理情報,挑選精幹鬼卒,準備外出“辦案”。
“大人,卷宗所示,空冥教、血煞教、白骨門,近期在‘葬魂山脈’一帶活動頻繁,似有大動作。其中一處據點,疑似在‘黑風寨’,距離酆都城約三萬裡,靠近人界與幽冥交界處,易守難攻,常有邪修、厲鬼盤踞。”鐵七稟報道。
“黑風寨……”莊休目光一凝,檢視地圖玉簡。黑風寨,位於葬魂山脈外圍,地勢險要,瘴氣瀰漫,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邪道聚集之地。
“就從此處下手。傳令,點齊一百無常鬼卒,隨我前往黑風寨,剿滅邪道,查探空冥教陰謀!”莊休下令。一百鬼卒,皆是精銳,足以應付金丹修士。若有元嬰,他親自出手。
“是!”鐵七、老四領命而去。
三日後,無常司前,一百名黑袍鬼卒肅立,氣息森然,殺氣騰騰。莊休身著無常巡遊使官袍,腰懸無常令,手持判官筆(仿),氣息淵深,目光如電。
“出發!”莊休一聲令下,百道黑氣沖天而起,捲起陰風,浩浩蕩蕩,離開酆都城,向著葬魂山脈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