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井深處,虛空震盪,灰白光柱貫通天地,一道身影自井中緩緩升起。正是莊休。
他立於井口之上,長髮無風自動,一襲青衫在輪迴氣息的吹拂下獵獵作響。周身氣息圓融內斂,看似普通,卻又彷彿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深邃如淵。尤其那雙眸子,左眼漆黑如墨,死寂如獄;右眼純白如雪,生機盎然;開闔之間,黑白流轉,最終化作混沌一片,彷彿能看穿生死,洞察輪迴。他站在那裡,便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與神秘,令人望而生畏。
“半步元嬰……無常元嬰雛形已成……輪迴意境,小成。”莊休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以及那對輪迴法則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悟,心中古井無波。在輪迴井深處的“記憶之海”中,他彷彿經歷了千百世的輪迴磨礪,道心被打磨得晶瑩剔透,對“生死無常”、“因果輪迴”的領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雖未徹底結嬰,但已觸控到那道門檻,只差最後的積累與契機。
他目光掃過井口四周,空無一人。無生老母、姥姥等人早已離去,顯然認為他已葬身井底。地面上殘留著大戰的痕跡,以及幾灘乾涸的血跡,那是之前隕落的修士所留。
“都走了麼……也好。”莊休自語,聲音平靜。此刻的他,心態已與之前截然不同。歷經生死,輪迴悟道,他看待世事,多了一分超然,也多了一分殺伐果斷。
“輪迴果之力,尚需時日徹底煉化。后土娘娘的庇護神念也已耗盡……當務之急,是尋一處安全之地,徹底穩固境界,並凝結元嬰。”莊休沉吟。凝結元嬰非同小可,需海量靈氣,更需應對元嬰天劫。此地雖好,但輪迴井異動,必會引來窺探,不宜久留。
“先離開幽冥澗。”他心念一動,身形飄然而起,向著幽冥澗外圍飛去。此刻他修為大進,對輪迴法則領悟更深,在這幽冥澗中行走,如魚得水。沿途遇到的空間裂縫、幽冥生物,皆被他輕易避開或懾服。他甚至能隱隱感應到這片天地間殘留的輪迴脈絡,速度更快了數倍。
不過半日,他便已來到幽冥澗邊緣。正要離去,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腳步,望向不遠處一片被灰色霧氣籠罩的山谷。那裡,隱隱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濃郁的鬼氣、妖氣波動。
“是往生教和妖族的人?”莊休靈覺掃過,瞬間明瞭。山谷中,一群往生教修士正在圍攻幾名妖族,其中一道氣息頗為熟悉,竟是胡媚兒!她正與一名往生教金丹後期長老激戰,險象環生,氣息萎靡,顯然受傷不輕。其餘幾名妖族也岌岌可危。
“罷了,念在姥姥曾有心魔誓言,且與地府有些淵源,救她一次,了結因果。”莊休略一沉吟,決定出手。他非迂腐之人,但也知因果迴圈。姥姥雖利用他,卻也給了他一線生機,更在危急時刻出手阻攔,也算間接護他。救下胡媚兒,了結這段因果,日後與萬妖谷是敵是友,再做計較。
他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山谷上空。下方,胡媚兒正被一道漆黑鬼爪逼得連連後退,香肩染血,臉色蒼白。那往生教長老桀桀怪笑:“九尾狐族的小娘皮,乖乖束手就擒,做本座爐鼎,可饒你不死!”
“做夢!”胡媚兒厲叱,九條狐尾虛影瘋狂舞動,拼死抵擋。
“冥頑不靈,那就去死吧!”往生教長老獰笑,鬼爪威力更盛,抓向胡媚兒天靈蓋!
就在此時,一道平淡無波的聲音忽然響起:
“聒噪。”
聲音不大,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直透神魂。往生教長老渾身一震,動作不由一滯。胡媚兒也是一愣,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青衫男子,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戰場上空,負手而立,神色淡漠,目光掃來,如同看著幾隻螻蟻。
“甚麼人?!”往生教長老又驚又怒,厲聲喝問。對方何時出現的,他竟毫無察覺!
莊休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嗡——!”
一道灰白色的指風,無聲無息,點向那往生教長老。指風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判定生死、了斷因果的意境。
“裝神弄鬼!給我破!”往生教長老怒吼,鬼爪迎向指風!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鬼爪與指風接觸的剎那,竟如同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地潰散!指風去勢不減,點在其眉心。
“呃……”往生教長老動作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周身生機如潮水般退去,身體軟軟倒下,氣息全無。眉心一點灰白,神魂俱滅!
彈指間,一名金丹後期長老,隕落!
全場死寂!所有正在交戰的往生教修士和妖族,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駭然地看著這一幕,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是……是他!他沒死!”有往生教修士認出莊休,發出驚恐的尖叫。幽冥澗一戰,莊休之名早已傳開,以一己之力攪動風雲,更“葬身”輪迴井,沒想到竟活著出來了,而且實力變得如此恐怖!
“逃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剩下的往生教修士頓時魂飛魄散,作鳥獸散。
莊休看也未看那些逃竄的小嘍囉,目光落在呆立原地的胡媚兒身上。
“莊……莊公子?你沒死?!”胡媚兒美眸圓睜,櫻桃小嘴微張,滿臉不可思議。輪迴井那等絕地,他竟能生還?而且……實力似乎更恐怖了!彈指滅金丹後期,這是何等手段?!
“僥倖未死。”莊休淡淡道,取出一枚療傷丹藥彈給她,“服下,速離此地。”
胡媚兒接過丹藥,神色複雜地看著莊休。她本奉命監視、利用莊休,卻不想反被其所救。她服下丹藥,氣息稍穩,咬了咬唇,問道:“姥姥她們……在尋你。輪迴井之事……”
“此事已了,我與萬妖谷,兩不相欠。”莊休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回去告訴姥姥,輪迴果我已服下,判官筆也毀於井中。讓她不必再尋。至於合作……日後有緣,或可再議。”
胡媚兒心中一凜,知道莊休已對萬妖谷有了戒心,甚至可能猜到了姥姥的某些謀劃。她苦笑一聲,盈盈一禮:“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姥姥那邊,媚兒會如實轉告。公子……保重。”
“嗯。”莊休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胡媚兒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美眸中異彩連連,良久,才幽幽一嘆,帶著殘餘妖族,迅速離去。
數日後,莊休悄然離開幽冥澗,出現在南疆西南部一片人跡罕至的荒涼山脈中。他尋了一處靈氣尚可的隱蔽山谷,佈下重重禁制,開闢臨時洞府,開始閉關。
輪迴果的藥力磅礴浩瀚,雖被后土神念引導煉化大半,但仍有部分沉澱在體內,需徹底吸收。更重要的是,他需藉此契機,一舉凝結無常元嬰!
洞府內,莊休盤膝而坐,五心向天。體內,那枚灰白色的無常金丹已化作一個緩緩旋轉的混沌漩渦,漩渦中心,一點璀璨的靈光正在孕育,散發出磅礴的生命氣息和浩瀚的輪迴道韻。這正是元嬰雛形!
“金丹化嬰,需海量靈氣,更需渡過心魔劫與天雷劫。我有輪迴果殘餘藥力,靈氣無憂。心魔劫,於我歷經輪迴幻境,道心堅定,亦不足為慮。唯有這天雷劫……”
莊休抬頭,目光彷彿穿透洞府,看向天空。凝結元嬰,需渡四九天劫,共三十六道天雷,一重強過一重,乃天道對逆天修行者的考驗與洗禮。他身負無常傳承,修煉生死輪迴之道,所引天劫,必非同小可。
“來吧!”莊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再壓制修為,全力運轉《九轉無常訣》!體內混沌漩渦驟然加速,瘋狂吞噬天地靈氣!山谷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佈,雷蛇亂舞,一股浩瀚天威,轟然降臨!
“轟隆——!”
第一道天雷,粗如水桶,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劈開烏雲,直落洞府!
“破!”莊休長身而起,不閃不避,一拳轟出!拳鋒之上,灰白死氣凝聚,蘊含生死輪轉之意,與天雷悍然相撞!
“轟——!”
雷光炸裂,莊休身形微晃,拳鋒焦黑,但天雷也被一拳轟散!精純的雷霆之力被他吸入體內,淬鍊肉身、金丹!
“再來!”
“轟!轟!轟!”
一道道天雷接連落下,威力越來越強!莊休或拳或掌,或祭出判官筆虛影,或施展輪迴磨盤,硬撼天雷!他沐浴雷光,如同一尊戰神,氣息在雷霆洗禮中不斷攀升,愈發凝練、浩瀚!
第三十六道天雷,乃是最後一道,也是最強一道!粗達數丈,呈現紫金之色,帶著審判、滅世的威嚴,轟然落下!
“無常劫指,輪迴審判!”
莊休長嘯,並指如劍,指尖一點灰金光芒凝聚,那是融合了輪迴果本源、判官筆審判之力、以及他自身對輪迴全部領悟的至強一擊!一指點出,彷彿能判定天地輪迴,萬物生滅!
“嗤——!”
灰金指光與紫金天雷撞在一起,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無聲的湮滅與交融!雷光與指光互相消磨,最終,指光略勝一籌,洞穿雷柱,餘勢不衰,衝入劫雲!
“轟——!”
劫雲炸開,陽光灑落。漫天雷霆消散,只餘精純的天地靈氣倒灌而下,湧入莊休體內!
“嗡——!”
莊休體內,那混沌漩渦驟然收縮,化作一枚三寸大小、通體灰白、面容與莊休一般無二、周身纏繞著生死二氣、頭頂懸浮著一方微型輪迴磨盤虛影的元嬰!元嬰睜眼,左黑右白,與莊休本體一般無二,散發出的威壓,卻比之前強橫了十倍不止!
元嬰,成!
莊休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光華內斂,氣息歸於平靜,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彷彿與天地同壽的錯覺。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洞府之外,仰望蒼穹,心中豪情激盪。
歷經生死,輪迴悟道,今日,終成元嬰!
無常元嬰,成!
從今日起,他莊休,正式踏足高階修士之列,有了在這南疆之地,乃至整個修真界,真正立足的資本!前路雖仍艱險,但他已有信心,面對一切挑戰!
“蘇月,等著我。無論你在何方,無論前路如何,我必尋到你!”莊休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凝結元嬰,只是開始。他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踏破輪迴,尋回摯愛!
“是時候,離開南疆,去往更廣闊的天地了。”莊休目光望向東方,那裡,是中州,是更浩瀚的修仙界,也是蘇月可能所在的方向。
他揮手撤去禁制,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