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天衍城,莊休三人不敢有絲毫停留,藉著夜色掩護,一頭扎進了南面連綿起伏的雲霧山脈。山脈中古木參天,藤蔓纏繞,終年雲霧繚繞,地勢險峻複雜,正是藏身匿跡的絕佳之地。
一路疾行,直至天色微亮,三人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澗瀑布後,找到一個天然形成的巖洞,暫時安頓下來。洞內潮溼陰冷,但勝在隱蔽,瀑布的水聲也掩蓋了洞內的動靜。
“暫時安全了。”莊休靠在冰冷的巖壁上,長長舒了口氣,臉色疲憊。一夜奔逃,加上強行催動死氣破門,再次牽動了魂體傷勢,讓他氣息有些紊亂。
林晚星連忙取出水囊和乾糧遞給他,眼中滿是擔憂:“莊休,你沒事吧?快休息一下。”
“無礙,調息片刻就好。”莊休接過水囊喝了一口,示意她放心。他看向洞外飛瀉的瀑布,水汽瀰漫,靈氣竟比外界濃郁不少。“此地靈氣充沛,倒是個療傷的好地方。”
婉孃的魂體在洞口警戒片刻後返回,道:“恩公,附近沒有追蹤的痕跡,我們暫時甩掉他們了。這雲霧山脈廣袤無邊,瘴氣毒蟲遍佈,更有強大妖獸盤踞,尋常修士不敢深入,應該能安全一段時間。”
莊休點了點頭。天衍城的追兵短時間內應該找不到這裡,但他們也不能掉以輕心。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實力。
接下來的日子,三人便在這瀑布後的巖洞中隱居下來。莊休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調息,藉助此地相對濃郁的靈氣和水汽中蘊含的生機,緩慢滋養著魂體裂痕。林晚星則一邊鞏固築基修為,一邊修煉《山靈祭舞》,她的靈體與自然親和,在山林中修煉事半功倍,進境神速。婉娘則負責警戒和採集一些野果、捕捉魚蝦補充食物。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轉眼間,半月時間悄然流逝。
這日,莊休結束一輪調息,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經過這半月水磨工夫般的溫養,他魂體上那最細微的一道裂痕,邊緣處竟然隱隱有了一絲癒合的跡象!雖然微乎其微,但這是一個積極的訊號!說明他的魂體並非徹底無法修復,只是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和特殊的機緣。而且,他體內那絲無常靈力也壯大了一絲,運轉起來更加順暢。
“看來這雲霧山脈,或許是我的福地。”莊休心中暗道。他起身走到洞口,看著外面飛珠濺玉的瀑布和蒼翠的山林,深深吸了一口充滿靈氣的空氣,感覺精神了不少。
“莊休,你感覺好些了嗎?”林晚星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走過來,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這半月來,她負責飲食,手藝精進不少。
“好多了。”莊休接過魚湯,喝了一口,鮮香撲鼻,暖流入腹,讓他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他看著林晚星在洞內忙碌的窈窕身影,心中湧起一絲難得的安寧。這種與世隔絕、相依為命的日子,雖然清苦,卻讓他緊繃的心神放鬆了不少。
“晚星,你的《山靈祭舞》修煉得如何了?”莊休問道。
“我感覺快要突破到築基中期了!”林晚星興奮地說道,“這裡的草木精氣很濃郁,對我修煉幫助很大!”她說著,輕盈地舞動了幾下,周身靈氣流轉,與洞外的瀑布、山林隱隱共鳴,散發出清新自然的生機。
莊休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林晚星的進步速度,確實驚人。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成為自己真正的助力。
“恩公,”婉孃的魂體飄了過來,語氣帶著一絲凝重,“我這幾日在外探查,發現山脈深處,似乎有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時強時弱,帶著一股……古老滄桑的氣息。”
“哦?”莊休眉頭一挑,“在哪個方向?”
“東南方向,約百里外的一處山谷。”婉娘指向雲霧深處,“那裡的霧氣格外濃郁,我的魂力探查進去,受到很大阻礙,但能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莊休沉吟片刻。異常的能量波動,古老的氣息……這雲霧山脈人跡罕至,或許隱藏著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或機緣。若是平時,他絕不會輕易涉險。但如今,他傷勢恢復緩慢,正需尋找機緣。而且,那股“古老滄桑”的氣息,讓他心中一動,隱隱覺得或許與修復魂體有關。
“準備一下,我們明日去探一探那處山谷。”莊休做出決定。風險與機遇並存,他不能一直困守於此。
“好!”林晚星毫不猶豫地點頭。婉娘也表示同意。
第二天清晨,三人離開居住了半月的巖洞,朝著東南方向進發。越往山脈深處,地勢越發險峻,古木遮天蔽日,瘴氣瀰漫,毒蟲猛獸出沒頻繁。好在林晚星靈覺敏銳,能提前避開危險區域,婉娘也能驅散一些低階毒蟲。
行了一日,臨近傍晚時,三人終於抵達了婉娘所說的那處山谷外圍。只見前方兩座陡峭的山峰之間,形成一個巨大的隘口,隘口內被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籠罩,視線難以及遠。一股沉重、古老、帶著淡淡威壓的氣息從谷內瀰漫出來,讓人心生敬畏。
“好濃的霧!靈覺在這裡受到很大壓制。”林晚星蹙眉道。
“谷內有天然迷陣,而且……有殘存的禁制波動。”莊休仔細觀察著谷口的霧氣流轉,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絕非尋常之地。
他運轉無常靈覺,嘗試穿透霧氣,但神識進入不過數丈,便感到一股強大的阻力,彷彿陷入泥沼,難以寸進。
“進去看看,務必小心。”莊休沉聲道,當先邁步踏入濃霧之中。林晚星和婉娘緊隨其後。
一入霧中,四周頓時一片混沌,只能看清周身數尺範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和歲月的氣息。腳下是鬆軟的腐殖質,踩上去悄無聲息。莊休全力催動靈覺,艱難地辨識著方向,緩緩向谷內深入。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霧氣似乎淡了一些,隱約可見一些坍塌的石碑和殘破的建築基座,上面爬滿了青苔和藤蔓。
“這裡……好像是一處遺蹟?”林晚星低聲道。
莊休蹲下身,拂去一塊石碑上的苔蘚,露出幾個模糊的古字,他辨認片刻,瞳孔微縮:“是古妖文……這裡是一處上古妖修的洞府遺址!”
上古妖修洞府?林晚星和婉娘都吃了一驚。
就在這時,莊休懷中的幽冥巡查令,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帶著喜悅波動的悸動!令牌上,一個代表“陰屬效能量聚集點”的符文,正微微閃爍!
與此同時,莊休魂體深處,那一直沉寂的、與輪迴井契約相關的那絲后土娘娘的庇護之力,也隱隱傳來一絲共鳴!
莊休心中劇震!難道這洞府遺址中,有能滋養魂源、甚至修復魂體裂痕的寶物?而且,是與幽冥地府相關的陰屬性靈物?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循著令牌和魂力的微弱指引,繼續向遺蹟深處走去。越往深處,霧氣越淡,遺蹟的規模也越大,殘垣斷壁間,依稀可見昔日的宏偉。空氣中那股古老滄桑的氣息也越發濃郁。
終於,三人來到遺蹟的中心。這裡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廣場中央,赫然有一個直徑丈許的、由某種黑色玉石砌成的圓形池子!池中並非清水,而是濃郁如墨、緩緩旋轉的黑色液體,散發出精純至極的陰屬效能量和一股……淡淡的輪迴氣息!
“這是……玄陰真煞?”婉娘驚撥出聲,魂體都激動得波動起來,“而且是品質極高的玄陰真煞!對魂體滋養有奇效!”
莊休的目光卻死死盯在池子的正中央。那裡,黑色液體的漩渦中心,懸浮著一截一尺來長、通體烏黑、卻隱隱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枯枝?枯枝表面佈滿天然紋路,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生機內蘊其中!
“養魂木!”莊休失聲叫道,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而且是品質極高、幾乎化為玉質的萬年養魂木!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截養魂木,足以修復他大部分的魂體損傷!
然而,就在他狂喜之際,異變陡生!
“嗡——!”
池子周圍的虛空一陣扭曲,四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將三人包圍!為首一人,黑袍罩體,氣息陰冷,正是那個在荒村和鬼市出現過的灰袍男子!他身後,跟著三名眼神空洞、周身死氣繚繞的修士,赫然都是築基後期修為,而且……似乎被煉製成了傀儡!
“呵呵,果然在這裡。”灰袍男子看著池中的養魂木,發出沙啞的笑聲,“本想用它將你引出來,沒想到你自己送上了門,還找到了這處遺蹟。真是天助我也!”
莊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原來,這養魂木和遺蹟,本身就是一個針對他的陷阱!對方早就料到了他會尋找療傷之物,在此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