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仙子離去,廢棄染坊內瀰漫著血腥與硝煙的氣息。莊休強壓下魂力反噬帶來的眩暈感,不敢有絲毫耽擱。
“走!立刻離開這裡!”他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對方兩次襲殺未果,絕不會善罷甘休,此地已成險地。
林晚星和婉娘也知情況危急,立刻攙扶起莊休,三人迅速清理掉殘留的痕跡,藉著夜色掩護,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貧民區巷道中。
這一次,莊休更加謹慎。他沒有再尋找固定的落腳點,而是採取了不斷移動的策略。在婉孃的指引下,他們專挑最偏僻、最混亂的角落潛行,時而藏身於廢棄的宅院,時而混跡於流浪漢聚集的橋洞,甚至潛入過無人看管的貨倉。每一次停留都不過夜,稍有風吹草動便立刻轉移。
天衍城巨大無比,三教九流匯聚,想要在茫茫人海中追蹤幾個刻意隱藏的人,並非易事。接連數日,他們如同水滴入海,再未遇到襲擊,也再未感應到明顯的追蹤。
但莊休心中的警惕並未減少,反而愈發沉重。對方能兩次精準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必然有特殊的追蹤手段。冷月仙子的兩次“巧合”出現,更是讓他如鯁在喉。這背後,到底隱藏著甚麼?
他一邊帶著兩女艱難周旋,一邊全力療傷。那夜強行施展“噬魂掌”和“血符·魂遁”,對他本就脆弱的魂體造成了極大的負擔,傷勢甚至比鬼市之後更重了幾分。他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調息,以水磨工夫,一點點消磨魂體裂痕中殘留的異種能量,溫養那絲微弱的本源靈力。進展緩慢得令人絕望,但他從未放棄。
林晚星將莊休的辛苦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知道自己實力低微,是目前最大的短板。於是,她修煉得更加刻苦,幾乎不眠不休。在巨大的壓力和對莊休的擔憂驅動下,她的《山靈祭舞》終於迎來了突破的契機。
這夜,三人藏身於一艘廢棄的貨船底艙。河水的潮氣瀰漫,空氣中帶著魚腥和鐵鏽的味道。林晚星盤膝坐在角落,周身靈氣氤氳,臉色忽明忽暗,氣息起伏不定。她已在此衝擊築基瓶頸整整一日夜。
莊休守在一旁,雖在調息,但靈覺始終關注著林晚星的狀況。見她氣息漸趨平穩,眉心一點靈光隱現,知道關鍵時刻將至。他悄然取出幾塊下品靈石,在周圍佈下一個微小的聚靈陣,助她一臂之力。
突然,林晚星身體微微一顫,周身靈氣如同百川歸海般向丹田匯聚!她悶哼一聲,臉上露出痛苦之色,顯然到了凝聚道基的最緊要關頭!
莊休眼神一凝,正要出手相助,卻見林晚星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雙手結印,不再強行壓縮靈氣,而是引導著澎湃的靈流,按照《山靈祭舞》的玄奧軌跡,在體內構建迴圈!她的氣息不再狂暴,反而變得圓融通透,與周圍的水汽、木料的氣息隱隱共鳴!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自她體內傳出,丹田處一點璀璨的靈光驟然亮起,穩固下來!一股遠比練氣期精純、凝練的氣息擴散開來!
築基,成了!
林晚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眼中神光內斂,氣質愈發空靈。她成功築基了!而且,她凝聚的道基並非尋常的五行屬性,而是帶著一種與自然萬物親和、純淨平和的獨特氣息,與《山靈祭舞》完美契合!
“莊休,我成功了!”林晚星欣喜地看向莊休,眼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莊休看著她,眼中也露出一絲欣慰。林晚星的築基,不僅實力大增,更重要的是,她凝聚的道基品質極高,潛力巨大,未來可期。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中,多一分實力,便多一分自保的可能。
“很好。”莊休點了點頭,“穩固境界,適應新的力量。我們還需要在這裡躲藏一段時間。”
接下來的日子,三人繼續在底層摸爬滾打,如同陰溝裡的老鼠,躲避著可能的追捕。莊休的傷勢在緩慢恢復,雖然距離痊癒依舊遙遠,但至少穩定下來,不再惡化。林晚星鞏固了築基初期的修為,對靈力的掌控力大大增強,已能施展一些簡單的法術,實力今非昔比。婉孃的魂體在陽間修行不易,但也更加凝實。
然而,莊休心中的不安感卻越來越強。對方偃旗息鼓,並非放棄,更像是在醞釀更大的風暴。他讓婉娘冒險外出,打探訊息。
數日後,婉娘帶回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恩公,有情況!”婉娘魂體波動劇烈,“我探聽到,三日前,金刀門少門主王騰,在城外遭遇不明身份修士襲擊,重傷垂死!金刀門上下震動,正在全力追查兇手!”
“王騰遇襲?”莊休眉頭一皺。是殺人滅口?還是……栽贓嫁禍?
“還有,”婉娘繼續道,語氣更加凝重,“天機閣那邊傳來訊息,有人在暗中高價懸賞……恩公您的下落!懸賞者身份不明,但報酬極高,引得不少亡命之徒蠢蠢欲動!”
莊休眼神一冷。果然!對方並未放棄,而是改變了策略,由明轉暗,利用懸賞讓整個天衍城的陰暗面都動起來尋找他們!這比直接的追殺更麻煩!
“另外……”婉娘猶豫了一下,道,“我還聽到一個傳聞……是關於……冷月仙子的。”
“冷月?”莊休目光一凝,“她怎麼了?”
“傳聞說,冷月仙子並非普通的城衛軍統領,她出身神秘,與皇室關係密切,且……似乎一直在暗中調查與‘空冥尊者’殘黨相關的線索!”婉娘壓低聲音,“有人說,她出現在鬼市和染坊,並非巧合,可能……與調查此事有關!”
空冥尊者殘黨?!
莊休心中劇震!難道對方的目標,並非簡單的仇殺或奪寶,而是與空冥尊者有關?是了!自己身負無常傳承,又與空冥尊者有深仇,魂體特殊,或許在某些人眼中,是某種“鑰匙”或“祭品”?而冷月仙子兩次出手,難道是為了……保護自己這個“線索”?還是另有所圖?
疑雲重重,真相撲朔迷離。
莊休沉默良久,眼中寒光閃爍。無論對方目的為何,無論冷月是敵是友,當前的局面都極其不利。他們如同置身於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隨時可能被吞噬。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天衍城。”莊休沉聲道。留在這裡,遲早會被找到。
“可是,出城盤查嚴密,懸賞之下,恐怕……”婉娘擔憂道。
“等。”莊休目光深邃,“萬仙大會即將進入高潮,屆時各方勢力雲集,魚龍混雜,正是渾水摸魚之時。我們等一個機會,一個足夠混亂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