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遇襲,讓莊休徹底明白,自己已成為某些勢力的目標。對方手段狠辣,佈局周密,絕非善類。悅來客棧已非安全之地,必須立刻轉移。
“收拾東西,我們馬上離開。”莊休對林晚星和婉娘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林晚星和婉娘也知事態嚴重,沒有多問,迅速收拾好簡單的行囊。莊休抹去房間內殘留的氣息,佈下幾道擾亂追蹤的小禁制,三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悅來客棧。
天衍城極大,魚龍混雜,想要藏身並非難事。在婉孃的指引下,三人在城南一片混亂的貧民區,找到了一處廢棄的染坊。染坊內汙水橫流,氣味刺鼻,但結構複雜,巷道縱橫,易於藏匿和脫身。他們在一間堆放廢棄染缸的破屋角落安頓下來,這裡陰暗潮溼,但勝在隱蔽。
“婉娘,你守在屋外,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示警。”莊休吩咐道。婉孃的魂體對陰氣和殺氣敏感,是絕佳的暗哨。
“是,恩公。”婉娘領命,魂體融入陰影之中。
莊休盤膝坐下,服下丹藥,運轉靈力療傷。肋下的刀傷只是皮肉之傷,並無大礙,但強行催動死氣對敵,再次牽動了魂體深處的裂痕,傳來陣陣針扎般的痛楚。他必須儘快恢復一絲自保之力。
林晚星守在一旁,看著莊休蒼白的臉色,眼中滿是擔憂和自責。她恨自己實力低微,每次遇到危險,都只能成為莊休的拖累。
“莊休,對不起……都是我太沒用了。”她低聲道,聲音帶著哽咽。
莊休睜開眼,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一軟,放緩語氣道:“不關你的事。是敵人太狡猾。你做得很好,若非你靈力相助,我傷勢會更重。”他頓了頓,正色道,“晚星,你的天賦極佳,缺的只是時間和歷練。當務之急,是儘快築基。唯有築基,你才能真正擁有自保之力,甚至……幫到我。”
林晚星用力點頭,擦去眼角的淚花,眼神變得堅定:“我一定會盡快築基的!”
接下來的幾日,三人深居簡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繁華的天衍城中。莊休全力療傷,同時更加刻苦地嘗試凝聚靈力,衝擊魂體裂痕的束縛。林晚星則心無旁騖,刻苦修煉《山靈祭舞》,衝擊築基瓶頸。婉娘則在外警戒,並暗中打探訊息。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第五日深夜,萬籟俱寂。染坊外突然傳來婉娘急促的魂念傳音:“恩公!有情況!西北方向有三道氣息正在快速接近!殺氣很重!是衝我們來的!”
莊休猛地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還是被找到了!
“晚星,醒醒!有敵人!”他低喝一聲,搖醒身旁打坐的林晚星。
林晚星瞬間驚醒,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肅殺之氣,臉色一緊。
“收斂氣息,跟我來!”莊休拉起林晚星,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出破屋,隱藏在堆積如山的廢棄染缸後面。婉孃的魂體也悄然匯聚過來。
片刻後,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過院牆,落在染坊空地上。為首一人,正是鬼市中那個灰袍男子!他身後跟著兩名黑衣人,一人持刀,一人握劍,氣息陰冷凌厲,赫然都是築基中期修士!
“哼,倒是會躲。”灰袍男子目光掃過寂靜的染坊,聲音沙啞,“可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搜!他們肯定藏在這裡!”
兩名黑衣人領命,身形閃動,開始仔細搜查。
莊休屏住呼吸,心中飛速計算。三名築基修士,其中兩人是中期,硬拼絕無勝算。必須出其不意,速戰速決,然後立刻遠遁!
他看向林晚星和婉娘,以魂念傳音:“婉娘,你干擾那個用劍的。晚星,待會聽我指令,用你最強的靈術,攻擊那個用刀的,一擊即退,不要戀戰!灰袍交給我!”
“是!”兩人同時應道。
就在這時,那名持刀黑衣人搜尋到了染缸附近,距離莊休藏身之處不足十米!
就是現在!
“動手!”莊休眼中厲色爆閃,身形如同獵豹般暴起!他不再隱藏,體內那絲微弱卻精純的無常死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凝聚於右掌!掌心之中,一個微小的、緩緩旋轉的灰黑色漩渦驟然出現,散發出湮滅生機的恐怖氣息!——無常禁法·噬魂掌!
“死!”
莊休低吼,一掌拍向持刀黑衣人後心!速度快如閃電!
那黑衣人察覺到背後惡風襲來,臉色大變,倉促間回刀格擋!但他萬萬沒想到,襲擊者速度如此之快,掌力如此詭異!
“嘭!”
噬魂掌印結結實實地拍在刀身之上!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彷彿靈魂被撕裂的異響!凝練的無常死氣如同跗骨之蛆,瞬間穿透刀身,侵入黑衣人體內!
“呃啊——!”黑衣人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只覺魂魄彷彿被無數細針穿刺、撕裂,生機飛速流逝,眼中充滿恐懼和難以置信,手中鋼刀“哐當”落地,整個人軟軟倒下,氣息瞬間萎靡!
一擊重創築基中期!
與此同時,婉孃的魂力衝擊也到了,化作無形尖刺,直刺另一名持劍黑衣人的識海!持劍黑衣人悶哼一聲,動作一滯!
“山靈縛!”林晚星嬌叱一聲,雙手結印,全力催動《山靈祭舞》!周圍廢棄染缸上的青苔、地下的汙水彷彿活了過來,化作無數堅韌的藤蔓和水鏈,纏向持劍黑衣人的雙腳!雖然威力不足以困住築基修士,卻成功阻礙了他的行動!
“甚麼?!”灰袍男子沒想到對方反擊如此凌厲迅猛,眨眼間一重傷一被阻!他又驚又怒,厲喝一聲,身形如電,直撲莊休!枯爪之上,黑氣繚繞,帶著刺骨的陰寒,抓向莊休天靈蓋!正是他的成名絕技——玄陰爪!
莊休剛施展噬魂掌,魂力消耗巨大,氣息一陣紊亂,眼看爪風臨體,避無可避!
“莊休!”林晚星驚呼,想撲上來救援,卻被莊休厲聲喝止:“別過來!”
電光火石間,莊休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不退反進,竟主動迎向爪風,同時左手指尖逼出一滴蘊含魂力本源的精血,閃電般在虛空劃出一個詭異的符文!
“血符·魂遁!”
精血符文亮起刺目血光,莊休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彷彿要融入虛空!灰袍男子的玄陰爪穿透虛影,抓了個空!
“遁術?!”灰袍男子一擊落空,臉色再變!
而莊休已藉著血符之力,出現在數丈之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連續施展禁術,對他負擔極大。
“殺了他!”灰袍男子氣急敗壞,指揮那名剛掙脫束縛的持劍黑衣人。
持劍黑衣人眼中殺機爆閃,長劍化作一道驚鴻,直刺莊休心口!
莊休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殞命劍下!
“嗡——!”
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一道璀璨的藍色劍光,如同天外飛仙,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持劍黑衣人的劍尖之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持劍黑衣人如遭重擊,長劍脫手,虎口崩裂,吐血倒飛出去!
一道藍色的身影,如同九天玄女,飄然落在院中,手持長劍,衣袂飄飄,正是鬼市中出現過的那名藍衣城衛軍女子!
她目光冰冷地掃過灰袍男子和兩名重傷的黑衣人,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天衍城內,夜半行兇,好大的膽子!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灰袍男子看到藍衣女子,瞳孔驟縮,臉上露出極度忌憚之色,咬牙道:“冷月仙子!此事與你無關,何必多管閒事?”
“維護法紀,乃我職責。”被稱作冷月仙子的藍衣女子長劍一抖,劍尖直指灰袍男子,“最後一遍,束手就擒!”
灰袍男子臉色變幻不定,看了一眼重傷的同伴和虎視眈眈的冷月仙子,心知今日事不可為,恨恨地瞪了莊休一眼,猛地擲出一顆黑色圓球!
“嘭!”黑球炸開,濃密的黑煙瞬間瀰漫整個染坊,遮蔽視線,帶著刺鼻的氣味!
“小心有毒!”冷月仙子提醒一聲,揮袖盪開黑煙。
待黑煙散盡,灰袍男子和兩名黑衣人已不見蹤影,顯然是藉著煙霧遁走了。
冷月仙子並未追擊,她收劍入鞘,轉身看向靠在染缸上、氣息微弱的莊休,以及跑過來扶住莊休、一臉警惕的林晚星。
“你們沒事吧?”冷月仙子問道,目光落在莊休身上,帶著一絲探究。
“多謝仙子再次出手相救。”莊休強提一口氣,拱手道謝,心中卻疑慮更深。這冷月仙子,兩次恰到好處地出現,真的是巧合嗎?
冷月仙子微微頷首:“舉手之勞。此地不宜久留,你們儘快離開吧。”說完,她深深看了莊休一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染坊內恢復死寂,只剩下濃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煙味。
莊休看著冷月仙子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今晚的襲擊,以及冷月仙子的再次出現,都透著一股詭異。對方似乎並不想立刻置他於死地,更像是……在試探?或者說,另有所圖?
“莊休,你怎麼樣?”林晚星焦急地檢查著他的傷勢。
“無礙,調息一下就好。”莊休搖搖頭,壓下心中的疑慮,“此地已暴露,我們必須立刻走!”
無常的雷霆反擊,雖然驚險退敵,卻也引來了更深的迷霧。天衍城的水,越來越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