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擊木的至陽正氣如同甘霖,暫時壓制了莊休體內肆虐的魔氣,讓他從瀕死的邊緣拉了回來。但魂體本源的裂痕和燃魂煞的反噬依舊嚴重,修為跌落至練氣中期,虛弱不堪。他靠在洞壁上,臉色蒼白如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疲憊。
林晚星守在一旁,用沾溼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臉上的血汙和冷汗,眼中滿是心疼和後怕。她自己的手臂和臉頰上也有不少劃傷,衣衫襤褸,但此刻全然顧不上自己。
“我沒事了,休息一下就好。”莊休睜開眼,對上她擔憂的目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你自己也受傷了,處理一下。”
“我這點傷不礙事。”林晚星搖搖頭,執意先幫他清理。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看著莊休虛弱的樣子,她腦海中又不自覺地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冰冷的儀器,並肩的身影,還有他渾身是血擋在自己面前的模樣……心口一陣悶痛。
“莊休,”她低聲問道,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我們以前……是不是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危險?”
莊休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都過去了。現在,我們得先想辦法活下去。”
他沒有正面回答,但也沒有否認。林晚星似乎明白了甚麼,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眼神卻更加堅定。無論過去如何,現在,她要守護他,就像他守護自己一樣。
婉孃的魂體從洞口飄回,臉色凝重:“恩公,晚星姑娘,外面的情況不太妙。我探查到灰狼部的搜尋隊正在附近活動,似乎是在尋找我們的蹤跡。而且……空氣中殘留的魔氣顯示,那個黑袍祭司可能也在這片區域。”
莊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對方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以他們現在的狀態,一旦被找到,絕無生路。
“這個山洞不能久留。”莊休強撐著坐直身體,“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找個更安全的地方療傷。”
“可是你的傷……”林晚星急道。
“必須走。”莊休語氣堅決,看向婉娘,“婉娘,附近有沒有更隱蔽,或者有天然陣法干擾的地方?”
婉娘沉吟片刻,眼中幽光閃爍:“東南方向五十里外,有一片‘迷霧山谷’,終年瘴氣瀰漫,能見度極低,而且磁場混亂,應該能干擾追蹤。但那裡毒蟲猛獸眾多,環境惡劣。”
“就去那裡!”莊休毫不猶豫。惡劣的環境對追兵同樣是阻礙,反而是他們的機會。
事不宜遲,三人立刻動身。莊休服下幾顆療傷丹藥,勉強恢復一絲行動力,在林晚星的攙扶下,艱難前行。婉娘在前方探路,避開搜尋隊和危險區域。
路途異常艱難。莊休傷勢沉重,走不了多久就需要停下來調息。林晚星始終不離不棄,用瘦弱的肩膀支撐著他,遇到陡峭處,甚至不顧男女之嫌,揹著他攀爬。她的《山靈祭舞》修煉出的靈力雖然微弱,卻中正平和,在莊休調息時,她會嘗試將靈力渡入他體內,幫助他梳理紊亂的氣息。她的靈力屬性純淨,與莊休的無常靈力並無衝突,反而有種奇異的安撫效果,讓莊休魂體的痛楚減輕了一絲。
莊休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自己也很疲憊,卻咬牙堅持、眼神堅定的少女,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曾經的蘇月,冷靜強大,是需要他仰望和並肩的戰友;而眼前的林晚星,柔弱卻堅韌,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的勇氣,讓他心疼,更讓他想要拼盡一切去守護。兩種形象在他心中漸漸重疊,化作一種更深沉的責任與……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愫。
婉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歎,默默守護在側。
歷經一天一夜的跋涉,三人終於有驚無險地進入了迷霧山谷。谷內果然瘴氣瀰漫,伸手不見五指,各種毒蟲潛伏,詭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婉娘憑藉通幽之體,找到了一處位於懸崖中段、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窟。石窟不大,但乾燥通風,入口隱蔽,是個理想的藏身之所。
安頓下來後,莊休立刻開始閉關療傷。他盤膝坐在石窟最深處,手握那截所剩不多的雷擊木,汲取其中殘存的雷霆正氣,配合丹藥,全力驅除體內殘餘的魔氣,溫養魂體裂痕。林晚星則守在洞口附近,一邊警惕外界動靜,一邊刻苦修煉《山靈祭舞》,她知道自己實力低微,必須儘快變強,才能幫上忙。婉娘則在外圍佈置警戒和隱匿的魂力結界。
時間在緊張的療傷和修煉中悄然流逝。半個月後,莊休終於將體內最後一絲魔氣驅除乾淨,魂體裂痕在無常靈力的緩慢滋養下,也勉強穩定下來,不再惡化。修為依舊停留在練氣中期,但總算擺脫了隨時可能崩潰的危險。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冷靜。
這半個月,林晚星的進步驚人。在生死壓力的逼迫下,她的《山靈祭舞》突破到了練氣後期,對靈氣的掌控更加精妙,甚至能初步引動山谷中的草木精氣形成簡單的防禦和迷障。她變得更加沉穩,眉宇間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堅毅。
這天,莊休結束調息,走出內窟,看到林晚星正坐在洞口一塊青石上,對著瀰漫的霧氣練習指訣,神情專注。陽光透過霧氣的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勾勒出她清麗側臉的輪廓。
莊休靜靜地看著她,心中一片寧靜。或許,就這樣遠離紛爭,在這與世隔絕的山谷中,守護著她平靜生活,也不錯……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他知道,這是奢望。黑袍祭司不會放棄,幽冥的職責還在,蘇月的因果未了……他肩上的擔子,註定無法卸下。
“莊休,你出關了?”林晚星察覺到動靜,回過頭,看到他,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感覺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莊休走到她身邊坐下,“辛苦你了,晚星。”
“不辛苦。”林晚星搖搖頭,看著他依舊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你要徹底恢復,還需要很久吧?”
“魂體之傷,急不來。”莊休淡淡道,“眼下能穩定住,已是萬幸。”他頓了頓,看向谷外瀰漫的迷霧,眼神銳利起來,“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必須儘快恢復實力,然後……離開這片地域。”
林晚星點了點頭,沒有問去哪裡,只是堅定地說:“你去哪,我就去哪。”
簡單的話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莊休心中微震,轉頭看向她。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默契。歷經生死,相依為命,某種羈絆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深植心底。
“好。”莊休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