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破碎的巨響如同喪鐘,在山谷中迴盪。老祭司最後的怒吼與黑袍祭司氣急敗壞的咆哮交織,宣告了山岩部的陷落。莊休甚至來不及回頭看一眼,抱著林晚星,在婉娘魂體的掩護下,沿著祭司最後指引的、通往山脈深處的隱秘小路,亡命飛遁。
他傷勢極重,魂體瀕臨崩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左肩魔氣侵蝕處更是傳來陣陣錐心刺骨的寒意。但他咬緊牙關,將所剩無幾的無常靈力瘋狂灌注雙腿,速度提升到極致。懷中的林晚星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小臉煞白,身體微微顫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是將臉深深埋在他染血的胸口,彷彿那裡是唯一的避風港。
婉孃的魂體在前方飄飛,通幽之體全力展開,感知著周圍的危險,避開可能的追兵和兇獸。她的臉色同樣凝重,莊休的狀態差到極點,隨時可能倒下。
三人一路狂奔,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徹底聽不到身後的廝殺聲,深入了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密林深處。莊休終於支撐不住,一個踉蹌,單膝跪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著,鮮血從嘴角不斷溢位。
“莊休!”林晚星驚呼,連忙從他懷中掙脫,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你怎麼樣?別嚇我!”
“沒……沒事……”莊休想安慰她,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眼前陣陣發黑。他強提精神,環顧四周。這裡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地勢複雜,暫時還算安全。
“婉娘……找……找個隱蔽的地方……”他艱難地說道。
婉娘立刻點頭,魂體散開,片刻後返回,指向不遠處一個被藤蔓遮掩的山壁裂縫:“恩公,那邊有個山洞,很隱蔽。”
莊休在林晚星的攙扶下,踉蹌著走進裂縫。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穴,乾燥通風,入口狹窄,易守難攻。他再也支撐不住,靠坐在洞壁上,劇烈喘息,臉色灰敗如紙。
“婉娘姐姐,現在怎麼辦?莊休他……”林晚星看著莊休奄奄一息的樣子,心急如焚,六神無主。
婉娘檢查了一下莊休的傷勢,眉頭緊鎖:“恩公魂體本源受損太重,魔氣入體,又強行施展禁術,情況非常危險。必須立刻驅除魔氣,穩住魂體,否則……”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怎麼驅除?需要甚麼藥?我去找!”林晚星急切道。
“尋常草藥無用。”婉娘搖頭,“魔氣陰毒,需以至陽至剛之力化解,或者……以更精純的陰寒魂力強行剝離。我的魂力屬性偏陰,或許可以一試,但風險極大,稍有不慎,可能反而加劇魔氣反噬。”
“那……那怎麼辦?”林晚星看著莊休痛苦的樣子,心如同被刀絞。
就在這時,莊休懷中的幽冥巡查令突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他精神一振,用盡最後力氣取出令牌。令牌上,一個極其暗淡的符文正在閃爍,傳遞出一道斷斷續續的資訊:
“感應……至陽……雷擊木……東南……三十里……險地……”
至陽雷擊木?莊休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雷擊木蘊含天雷正氣,是剋制陰邪魔氣的至寶!令牌竟然感應到了附近有這東西的存在!
“東南……三十里……有雷擊木……”莊休虛弱地對婉娘和林晚星說道。
“雷擊木?”婉娘眼中一亮,“若有雷擊木,或可煉製‘闢魔丹’,壓制恩公體內魔氣!但三十里外……而且是險地……”她看向莊休,猶豫道,“恩公,你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前往。我去!”
“不行!”莊休立刻否定,“那裡是險地,你魂體前往,太過危險。而且……我需要你護法,壓制魔氣。”他看向林晚星,眼神複雜,“晚星,你……”
“我去!”林晚星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眼神堅定,“告訴我雷擊木甚麼樣,在哪裡!我去找回來!”
“晚星姑娘,太危險了!你修為尚淺,獨自進入險地……”婉娘急忙勸阻。
“我必須去!”林晚星打斷她,看著莊休,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決,“莊休是為了救我才傷成這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如果我甚麼都不做,我會恨死我自己!告訴我怎麼找,我一定把雷擊木帶回來!”
莊休看著少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心中百感交集。他不想讓她涉險,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他的傷勢拖不起,魔氣每多侵蝕一分,恢復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好……”他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將令牌感應到的大致方位和雷擊木的特徵詳細告知林晚星,又將自己貼身的一柄鋒利的骨匕和幾張保命的輕身符、斂息符交給她,“一切……小心。事不可為,立刻回來……安全第一。”
“我知道!”林晚星重重點頭,將東西小心收好,最後深深看了莊休一眼,“等我回來!”
說完,她毅然轉身,衝出山洞,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中。
“晚星姑娘……”婉娘看著林晚星離去的方向,眼中充滿擔憂。
“相信她……”莊休閉上眼睛,全力運轉殘存靈力對抗魔氣,聲音微弱,“她……可以的。”
洞內陷入沉寂,只剩下莊休粗重的喘息聲和洞外隱約的風聲。婉娘守在洞口,魂力散開,警惕著四周。莊休則沉浸在與體內魔氣的艱難對抗中,每一次靈力運轉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冷汗浸溼了衣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刻都顯得無比漫長。莊休的心始終懸著,既擔心自己的傷勢,更擔心林晚星的安危。那個記憶中需要他保護的女孩,如今卻為了他,獨自闖入了未知的險境……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莊休意識即將再次模糊之際,洞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回來了!”婉娘驚喜道。
莊休猛地睜開眼,看向洞口。
只見林晚星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渾身衣衫被荊棘劃破,臉上沾滿泥土和汗水,手臂上還有幾道血痕,但她手中,緊緊握著一截焦黑中帶著暗金紋路、散發著淡淡陽剛之氣的木頭——正是雷擊木!
“莊休!我找到了!你看!”林晚星跑到莊休面前,將雷擊木遞給他,臉上帶著疲憊卻興奮的笑容,眼中閃著光。
莊休看著她狼狽卻堅毅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熱流湧上眼眶。他接過還帶著她體溫的雷擊木,感受著其中精純的雷霆正氣,聲音沙啞:“辛苦你了……晚星。”
“我沒事!”林晚星搖搖頭,關切地看著他,“你快用這個療傷!”
莊休不再多言,對婉娘點了點頭。婉娘會意,立刻以魂力輔助,引導莊休運轉靈力,汲取雷擊木中的雷霆正氣,開始驅除體內魔氣。
至陽正氣入體,與陰寒魔氣激烈衝突,莊休身體劇烈顫抖,面露痛苦之色,但他緊咬牙關,引導著正氣一點點蠶食魔氣。林晚星緊張地守在一旁,雙手緊握,指甲掐進了掌心。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夜。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莊休猛地噴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淤血,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眉宇間的黑氣卻消散了大半,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魔氣……暫時壓制住了。”他虛弱地開口,看著守了一夜、眼眶通紅的林晚星和魂體黯淡的婉娘,心中充滿了感激與愧疚,“謝謝你們……”
林晚星見他好轉,終於鬆了口氣,身子一軟,癱坐在地,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是後怕,也是慶幸。
莊休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和泥土,動作輕柔。林晚星身體一僵,卻沒有躲閃,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洞中無聲。歷經生死,亡命天涯,一種超越言語的依賴與信任,在兩人之間悄然生根發芽。前路依舊兇險,但至少此刻,他們還有彼此可以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