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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心照不宣

2025-12-06 作者:大核桃

直升機引擎的轟鳴聲低沉而持續,如同疲憊的心跳。舷窗外,是被血色夕陽浸染得如同燃燒綢緞般的雲海,壯麗中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蒼涼。機艙內,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血腥與汗水,壓抑而沉重。莊休靠坐在舷窗旁,蘇月的頭枕在他沒有受傷的腿上,身上蓋著應急保溫毯,依舊在深度昏睡。她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淡青的陰影,呼吸微弱卻平穩,彷彿一尊易碎的玉像。

莊休一動不敢動,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他的手臂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發麻,但他渾然不覺。目光低垂,落在她安靜的睡顏上,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有手刃仇敵後的空茫,有目睹同伴犧牲的沉痛,但更多的,是一種失而復得後、幾乎要將心臟撐裂的慶幸與後怕。在祭壇血光沖天的那一刻,他以為要永遠失去她了。這種恐懼,遠比面對沈三姑時更甚。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頓了許久,最終只是極輕地、為她拂開黏在額角的一縷被汗水浸溼的髮絲。觸感冰涼,讓他的指尖微微顫抖。

對面,手臂骨折的小陳靠著艙壁假寐,但偶爾掀開的眼縫裡,看到莊休那副小心翼翼、視若珍寶的模樣,嘴角會扯出一個極淡的、帶著疲憊與欣慰的弧度。

數小時的航程在沉默中流逝。當直升機終於穿透雲層,下方出現特案組基地熟悉的輪廓時,夕陽已幾乎完全沉入地平線。停機坪上燈火通明,沙老、青松道長帶著醫療隊早已等候在此。

艙門開啟,凜冽的夜風灌入。醫護人員迅速上前。莊休在旁人的協助下,極其輕柔地將蘇月轉移到擔架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蒼白的臉,直到她被穩穩抬上救護車。

“好小子!真有你的!”沙老重重一掌拍在莊休肩上,力道之大,讓虛脫的莊休踉蹌了一下,但老人眼中的激動與讚許毫不掩飾,“總部嘉獎令已經在路上了!幹得漂亮!”

青松道長則更細緻,立刻搭上莊休的手腕,靈力探入,片刻後,眼中精光一閃,訝然道:“無常靈力不僅盡復,竟更顯精純凝練!經脈拓寬,道基似有鞏固之象!奇哉!莊小友,此番際遇,福緣不淺!”

莊休勉強笑了笑,聲音沙啞:“師伯過獎,僥倖罷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遠去的救護車。

“行了,別瞅了!”沙老看出他的心思,虎目一瞪,“蘇丫頭死不了!你小子也給老子滾去醫療中心!全面檢查!一滴血都不準漏掉!這是命令!”

莊休無奈,只得在另一組醫護人員的陪同下,也上了車。

醫療中心的檢查細緻而漫長。結果顯示,莊休的身體狀況出奇的好。無常靈力的復甦帶來了強大的自愈能力,除了靈力消耗過度和一些輕微內傷,主要問題竟是長期精神緊繃和體力透支導致的虛弱。蘇月的情況則更復雜些,靈力透支嚴重,內腑有震盪傷,但根基未損,需要長時間的靜養和溫補。

兩人被安排在了相鄰的特護病房。接下來的幾天,基地籠罩在勝利與犧牲交織的複雜氣氛中。阿水的追悼會莊重舉行,悲傷瀰漫,但沈三姑的伏誅,也像一劑強心針,讓所有人鬆了口氣。

莊休的“病房”幾乎成了蘇月病房的附屬。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她房間裡,美其名曰“方便討論案情”或“請教陣法”,實則心照不宣。蘇月醒著的時間漸長,但精神不濟,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靠著床頭,看著窗外,或是閉目養神。

他們之間的話依然不多。有時,莊休會念一些無關緊要的閒書或基地簡報給她聽,聲音低沉平穩;有時,兩人會就鬼蠱寨的陣法佈局或沈三姑最後使用的邪術,進行簡短的探討,蘇月雖虛弱,思路卻依舊清晰敏銳,往往一語中的;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的陪伴。莊休在一旁打坐調息,鞏固修為,蘇月則靜靜休養,空氣中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彼此清淺的呼吸。

這種靜謐的陪伴,比任何言語都更能撫平大戰後的創傷與疲憊。莊休能感覺到,蘇月周身那層堅冰般的氣場,正在這種無聲的相處中,一點點消融。她偶爾會在他遞水時,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後微微蜷縮;會在他因修煉皺眉時,淡淡提醒一句“勿要躁進”;會在夜深人靜,他從淺眠中驚醒時,感受到隔壁病房傳來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安撫意味的靈力波動。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將病房染成暖金色。蘇月的氣色好了不少,正小口喝著莊休帶來的、食堂特地熬製的藥膳清粥。

“總部批了長假。”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有些輕,但比前幾日有力了許多,“一個月。這次損耗太大,需要徹底休養。”

莊休正在削蘋果的手頓了頓:“一個月?那‘瞑’組織的後續……”

“沙老和師伯會處理。”蘇月打斷他,語氣平靜,“沈三姑伏誅,對方短期內會蟄伏。我們現在的狀態,不適合任務。”

莊休點了點頭,確實,他需要時間鞏固暴漲的靈力,蘇月更需要靜養。他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小碟子裡,推到蘇月面前。

蘇月用叉子叉起一塊,慢慢吃著。病房裡一時只剩下細微的聲響。

沉默了片刻,莊休狀似無意地問:“假期……你有甚麼打算?”

蘇月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落在窗外最後一抹霞光上,良久,才輕聲道:“青松師伯在南方雲霧山有一處舊友的茶山別院,環境清靜,適合調養。他建議我去那裡住一段時間。”

莊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握著水果刀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一個人去嗎?”

蘇月沒有立刻回答,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緒,只是用叉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碟子裡的蘋果塊。就在莊休以為等不到回答,心漸漸沉下去時,她忽然極輕地、幾乎耳語般地說了一句:

“師伯說……那院子,空房間不少。”

說完,她便轉過頭,看向窗外,只留下一個泛著淡淡紅暈的耳廓,給怔住的莊休。

空房間不少……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莊休呆住了,大腦一時停止了思考,只能傻傻地看著她被霞光勾勒的、線條柔和的側影。

幾秒後,巨大的狂喜才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衝得他眼眶發熱。他張了張嘴,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確認:“我……我可以……一起去嗎?”

蘇月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微不可查地、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嗯。一週後出發。你若無事……便一起。”

“我有空!我沒事!”莊休幾乎是立刻回答,急切得像個生怕禮物被收回的孩子,“我跟你一起去!”

聽到他這毫不掩飾的雀躍,蘇月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快得如同錯覺。她重新拿起叉子,小口吃起蘋果,彷彿剛才只是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莊休卻覺得整個病房都亮堂了起來。他看著窗外徹底沉入暮色的天空,第一次覺得,黑夜也是如此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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