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窗外的梧桐葉落盡,第一場冬雪悄然而至,為特案組基地披上了一層素雅的銀裝。醫療中心特護病房內,卻溫暖如春。
蘇月的傷勢在青松道長的精心調理和莊休日復一日的悉心照料下,終於有了顯著的好轉。雖然元氣依舊虧損,修為恢復緩慢,但至少已能下床緩步行走,蒼白的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她不再需要二十四小時的特護,搬回了療養院環境更好的單人套間。
莊休依舊雷打不動地每天報到。他的角色,也從最初的“看護者”,漸漸變成了一個安靜的“陪伴者”。蘇月看書時,他就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或打坐調息,或翻閱一些基礎的符籙典籍;蘇月處理一些非涉密的文書工作時,他就在一旁安靜地削水果、泡茶;天氣晴好時,他會陪著蘇月在療養院玻璃長廊裡散步,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步伐緩慢而安穩。
兩人之間的交流依舊不多,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默契。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彼此都能心領神會。莊休不再像以前那樣毛躁和刻意討好,變得沉穩了許多。蘇月也褪去了許多往日的清冷,眉宇間多了幾分平和與寧靜。
這天午後,冬日難得的暖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月靠在躺椅上,身上蓋著薄毯,閉目養神。陽光照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神情安詳。
莊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沒有修煉,也沒有看書,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陽光為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美得有些不真實。莊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愫在胸中湧動。這段朝夕相處的時光,早已將他心中那點朦朧的好感,醞釀成了深沉而堅定的情感。他知道,自己徹底淪陷了。
許是感受到他專注的目光,蘇月緩緩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莊休沒有像往常那樣慌亂地移開視線,而是鼓起勇氣,迎著她的目光,輕聲問道:“吵醒你了?”
蘇月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忽然輕聲開口:“莊休。”
“嗯?”莊休的心提了一下。蘇月很少連名帶姓地叫他。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蘇月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莊休愣了一下,隨即搖頭笑道:“不辛苦,真的。看你一天天好起來,我比甚麼都高興。”
蘇月靜靜地看著他,陽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躍:“我知道。”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聲音更輕了些,“以前……總覺得你有些跳脫,不夠穩重。”
莊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以前是有點……不著調。”
“但現在,”蘇月話鋒一轉,目光柔和了幾分,“你變了很多。”
莊休的心猛地一跳,抬頭看向她。
蘇月卻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移開目光,望向窗外的雪景,良久,才低聲道:“謝謝。”
這一聲“謝謝”,包含了太多。謝謝他的捨命相救,謝謝他的日夜守護,謝謝他的不離不棄。
莊休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認真地說:“蘇月,你不用謝我。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我……”他頓了頓,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希望……以後也能一直這樣陪著你。”
說完這句話,莊休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腔,他緊張地看著蘇月,等待她的反應。這幾乎是他能做出的最直白的“告白”了。
蘇月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回應。她依舊望著窗外,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朦朧。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緒。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時間彷彿凝固了。莊休的手心沁出了汗,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蘇月緩緩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莊休臉上。她的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猶豫,有一絲慌亂,但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她伸出手,輕輕攏了攏滑落的毯子,避開了莊休灼熱的目光,低聲道:“我有些累了。”
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莊休心中閃過一絲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和希望。至少,她沒有直接否定。對於蘇月這樣性格清冷、揹負沉重的人來說,這樣的反應,或許已經是最好的回應。
“好,那你休息會兒。”莊休壓下心中的波瀾,起身為她掖好毯角,聲音溫柔,“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蘇月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閉上了眼睛。
莊休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他仰起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冬日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
他知道,有些話,說出口了,便再也收不回。而有些種子,一旦種下,終有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這個冬天,似乎格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