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蘇月那句看似無意、實則驚心動魄的“楓葉之約”後,莊休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輕飄飄的、不真實的狀態。他反覆回味著當時的情景,蘇月那微紅的耳根,那清冷語調下暗藏的邀請,每一個細節都讓他心跳加速。他恨不得立刻飛到後山,但理智告訴他,蘇月傷勢未愈,需要靜養,而且……太過急切似乎也不太好。
於是,他按捺住雀躍的心情,依舊每天準時出現在蘇月病房,送湯送水,只是眼神裡多了幾分藏不住的期待和傻笑。蘇月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但並未點破,只是在他送來東西時,會淡淡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靜依舊,卻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
幾天後的一個午後,陽光正好,秋風送爽。蘇月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已能在病房內緩步走動。莊休照例送來下午茶點時,發現她正站在窗邊,望著遠處層林盡染的後山。
“今天天氣不錯。”蘇月沒有回頭,輕聲說道。
莊休的心猛地一跳,機會來了!他強作鎮定,走到窗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是啊,山上的楓葉應該都紅透了。”
蘇月沉默了片刻,轉過身,看向他:“下午若無事,陪我去後山走走?”
她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但莊休卻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快要震破耳膜。他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簡單的對話後,兩人各自準備。莊休回宿舍換了一身輕便的休閒服,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緊張得手心都有些冒汗。當他再次來到蘇月病房時,蘇月也換下了病號服,穿著一身素雅的淺灰色運動裝,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難得的閒適與柔和。
“走吧。”蘇月看了他一眼,率先向門外走去。
莊休連忙跟上,與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基地安靜的小路,向後山走去。一路上,偶爾遇到相熟的同事,投來或驚訝或瞭然的目光,莊休都故作鎮定地點頭示意,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蘇月則始終目不斜視,步履從容,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後山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蜿蜒的石階小路兩旁,楓樹如火如荼,層層疊疊的紅色、橙色、黃色交織在一起,在陽光下絢爛奪目。秋風拂過,帶下片片落葉,如同飛舞的蝴蝶。
蘇月走得很慢,莊休也放慢腳步,安靜地跟在她身側。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腳下落葉被踩碎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安寧與和諧。
走到半山腰一處視野開闊的觀景平臺,蘇月停下腳步,扶著欄杆,眺望著遠處連綿的秋色。陽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而挺拔的背影,髮絲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莊休站在她身旁,看著她的側臉,一時間竟有些痴了。此刻的蘇月,褪去了戰場上的凌厲和病中的脆弱,在漫山紅楓的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又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寧靜。
“這裡……很安靜。”蘇月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莊休回過神,連忙應道,“比基地裡舒服多了。”
“以前執行任務,路過很多地方,但很少有機會這樣……停下來看看。”蘇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莊休心中一動,鼓起勇氣問道:“蘇法醫,你……喜歡這樣的風景嗎?”
蘇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澈:“還好。只是覺得,能這樣平靜地看一會兒風景,很難得。”
她的回答依舊簡潔,卻讓莊休捕捉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他想起她揹負的血海深仇和沉重的責任,心中湧起一股憐惜。
“以後……等事情都解決了,我們可以多出來走走。”莊休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有些唐突,臉上微微發熱。
蘇月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的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莊休看不懂的深邃。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重新將目光投向遠山。
這一聲輕應,卻讓莊休心中狂喜!她沒有拒絕!這是不是意味著……
兩人又在平臺上站了一會兒,享受著難得的靜謐時光。下山的時候,夕陽已經開始西沉,將天邊染成了瑰麗的橘紅色。
“謝謝你陪我散步。”走到基地門口,蘇月停下腳步,對莊休說道。
“不客氣!應該的!”莊休連忙擺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你……你感覺怎麼樣?累不累?”
“還好。”蘇月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回去吧。”
“好!明天……明天我再給你送湯!”莊休幾乎是雀躍地說道。
蘇月點了點頭,轉身向醫療中心走去。莊休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裡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填滿。他感覺,今天這片楓葉,紅得格外好看。
回到宿舍,莊休依舊沉浸在一種不真實的喜悅中。他回想著下午的每一個細節,蘇月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讓他反覆品味。他幾乎可以確定,蘇月對他,並非全無感覺。
然而,欣喜之餘,一絲憂慮也浮上心頭。蘇月的身上還揹負著沉重的過去和未知的危險未來,自己的“贖罪”之路也遠未結束。前路漫漫,危機四伏,這份剛剛萌芽的情愫,能否經得起未來的風雨?
但無論如何,今天這片楓葉林中的短暫同行,已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他握了握拳,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無論前路如何,他都會守護在她身邊,直到……她能真正卸下重擔,安然看盡這世間風景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