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休在病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拆散了重灌一遍,渾身無處不痛,尤其是胸口和後背,火辣辣地疼,那是被冰魄蛟尾掃中和墜落時撞擊留下的傷勢。但更讓他難受的是靈力透支後的空虛感,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傷口,忍不住悶哼一聲。
“別亂動!”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莊休轉頭,看到蘇月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亮,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蘇……蘇法醫?你沒事了?”莊休又驚又喜,幾乎忘了疼痛。
“嗯。”蘇月輕輕點頭,將藥碗遞過來,“青松師伯用你帶回來的雪蓮煉成了‘淨煞靈液’,煞氣已除,只是還需靜養幾日。倒是你,傷勢不輕,靈力透支嚴重,需要好生調養。”她的語氣雖然依舊平淡,但比起以往的清冷,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莊休接過藥碗,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蘇月的指尖,兩人都微微一頓,隨即迅速分開。莊休感覺耳根有些發熱,連忙低頭喝藥,掩飾自己的窘迫。藥很苦,但他心裡卻泛起一絲奇異的甜意。
“玉珠峰頂……很危險吧?”蘇月看著他手臂上纏著的繃帶和臉上未褪盡的凍傷,輕聲問道。
莊休放下藥碗,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還好,就是風大了點,路滑了點。”他不想讓她擔心,更不願提及那九死一生的經歷。
蘇月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追問。她不是傻子,青松師伯和沙老雖然語焉不詳,但她能猜到,能從千年冰魄蛟守護下采回九心雪蓮,過程絕非“風大路滑”那麼簡單。她看著莊休故作輕鬆的樣子,心中某個堅硬的地方,似乎悄然鬆動了一絲。
“謝謝。”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謝謝你……為我冒險。”
莊休愣住了,他看著蘇月低垂的側臉,心跳莫名加速。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覺得喉嚨發乾,最後只憋出一句:“應、應該的。我們是同伴嘛。”
“嗯。”蘇月輕輕應了一聲,沒再說話,房間裡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空氣中瀰漫著藥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卻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暖意。
這時,沙老大咧咧地推門進來,打破了寧靜:“喲!莊小子醒啦!感覺怎麼樣?蘇丫頭,你也別老坐著,自己傷還沒好利索呢!”
蘇月站起身,對莊休道:“你好好休息,按時服藥。我晚點再來看你。”說完,便對沙老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沙老湊到莊休床邊,擠眉弄眼地低聲道:“行啊,小子!英雄救美,這回可是實打實的過命交情了!我看蘇丫頭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莊休臉一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沙老,你別瞎說!蘇法醫那是感謝我!”
“嘿嘿,感謝?我老沙活這麼大歲數,甚麼沒見過?”沙老嘿嘿一笑,拍了拍莊休的肩膀,“好好把握機會!蘇丫頭外冷內熱,是個好姑娘!”
莊休被他說得心煩意亂,乾脆蒙上被子裝睡。沙老笑著搖搖頭,也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莊休在藥物的調理下恢復得很快。蘇月每天都會來看他一次,有時是送藥,有時只是靜靜地坐一會兒,問問他恢復的情況。兩人話不多,但那種默契和微妙的氛圍,連來換藥的小護士都察覺到了,總是抿著嘴笑。
莊休發現,蘇月似乎比以前柔和了許多,雖然依舊話少,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疏離,偶爾還會因為沙老幾句玩笑話而微微臉紅。這種變化讓莊休既欣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一週後,莊休已能下地行走,蘇月也基本康復。崑崙山這邊的後續處理也接近尾聲。李寰宇的專案因“重大地質災害風險”(官方對黑風谷事件的解釋)被無限期擱置,他本人雖然損失慘重,但礙於特案組的背景,也不敢多言。
臨行前夜,月朗星稀。莊休在駐地外散步,不知不覺走到了蘇月房間的窗外。他看到蘇月正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的雪山,月光灑在她身上,彷彿鍍上了一層銀輝,清冷而靜謐。
莊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蘇法醫。”
蘇月轉過身,看到是他,微微頷首:“還沒休息?”
“嗯,睡不著,出來走走。”莊休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望著雪山,“明天就要回去了。”
“嗯。”蘇月輕輕應道。
兩人沉默了片刻,莊休鼓起勇氣,低聲道:“那個……回去之後,你……好好養傷。”
蘇月轉頭看向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清澈:“你也是。”她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道:“這次……多虧有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掃過莊休的心尖。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心跳如鼓。
“蘇月。”他脫口而出,叫了她的名字。
蘇月微微一怔,卻沒有糾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以後……我們一起行動的時候,我會保護好你的。”莊休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蘇月與他對視著,清冷的眸子裡似乎有波光流轉。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在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
那一刻,莊休覺得,崑崙的月色,是他見過最美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