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時間轉瞬即逝。在“翻江鯊”沙老爺子的指點下,莊休幾乎花光了苗疆之行攢下的獎金和積蓄,採購了大量專業的海上裝備:抗腐蝕的符水、特製的驅鯊藥粉、水下照明和通訊裝置、充足的淡水和壓縮乾糧,以及沙老爺子點名要的幾壇烈酒和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漁具、香料。他還特意繪製了大量“避水符”、“淨水符”和“驅邪符”,以備不時之需。
沙老爺子也沒閒著,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弄來了一條看起來有些年頭,但保養得相當不錯的鐵殼漁船,船不大,卻異常堅固,船頭還刻著模糊的辟邪符文,據說是他當年的老夥計,名叫“破浪號”。老爺子親自檢查除錯了發動機和導航裝置,又給船身刷了一層特製的、帶著腥味的黑色塗料,說是能避開水鬼和海妖的注意。
出發前夜,莊休去醫療中心看了蘇月。她的氣色更差了,眉心的黑氣似乎又濃郁了一絲,好在有青松道長以金針和丹藥續命,暫時穩住了情況。莊休隔著玻璃看著那張蒼白的臉,暗暗發誓,一定要帶回鮫人淚。
第二天凌晨,天還未亮,海風帶著鹹溼的涼意。在城東一個偏僻的小碼頭,“破浪號”悄然啟航。船上只有三人:船長老沙,莊休,以及老沙硬塞來的一個幫手——他那個據說水性極好、但沉默寡言的啞巴侄子,阿水。阿水約莫二十出頭,面板黝黑,身材精壯,眼神像海一樣深,只會用手勢交流,但幹活極其利索。
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破浪號”劃開平靜的海面,駛向晨曦微露的東方。莊休站在船頭,回望逐漸遠去的海岸線,心中既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救人的堅定。
航行的頭兩天風平浪靜。碧海藍天,海鷗翱翔,景色壯麗。莊休大部分時間在船艙裡打坐調息,鞏固修為,或者向老沙請教南海的禁忌和傳聞。老沙一邊掌舵,一邊灌著酒,唾沫橫飛地講著南海的詭異故事:吞噬船隻的漩渦“龍吸水”、歌聲誘人的海妖“塞壬”、還有在月圓之夜浮出海面哭泣的“鮫人”……
“小子,別以為老子在嚇唬你。”老沙噴著酒氣,指著遠處海天相接處,“南海這片水,看著漂亮,底下藏著的東西,比山裡的精怪還邪乎!尤其是我們要去的‘沉星海域’,那地方,羅盤都會失靈,天氣說變就變,底下不知道沉了多少船,冤魂海了去了!要不是看你小子為了救人有幾分膽氣,給再多錢老子也不來!”
莊休默默記下,心中警惕更甚。
第三天下午,天氣開始轉變。天空積聚起鉛灰色的烏雲,海風變大,海浪也開始洶湧起來。根據導航,他們已經接近“沉星海域”的外圍。
“要變天了,都抓穩點!”老沙臉色凝重起來,親自掌舵。阿水則敏捷地檢查著纜繩和船帆(雖然主要是機械動力,但也保留了帆索)。
果然,入夜後,風暴來臨!狂風呼嘯,暴雨傾盆,巨大的浪頭一個接一個地砸向“破浪號”,小船在風浪中劇烈顛簸,如同一片樹葉。莊休緊緊抓住船舷,運功穩住身形,才沒被甩出去。他看到老沙和阿水在風雨中如同磐石,熟練地操控著船隻,與風浪搏鬥,心中暗贊,果然是老海狼。
“媽的!這風浪邪門!不像是尋常風暴!”老沙在風雨中大吼,他看了一眼不斷亂轉的羅盤,罵道,“看!羅盤開始抽風了!我們進入‘沉星海域’的影響範圍了!”
莊休開啟靈眼望去,心中一驚。只見四周的海水中,瀰漫著濃郁的陰氣和怨念,無數模糊的、痛苦掙扎的虛影在海浪中若隱若現,都是葬身於此的亡魂!風暴中,似乎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勾魂攝魄的歌聲!
“是海妖!塞壬的歌聲!堵住耳朵!穩住心神!”老沙厲聲警告,自己卻恍若未聞,顯然有應對之法。
莊休連忙運功護住雙耳,緊守靈臺。那歌聲極具誘惑力,彷彿在呼喚他投入大海的懷抱,若非他魂魄特殊,又有斂息玉護體,恐怕真會著了道。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浪頭迎面拍來,船身猛地傾斜!莊休隱約看到浪花中,有幾條蒼白的手臂和扭曲的面孔一閃而過!
“水鬼爬船!”阿水突然發出嘶啞的嗬嗬聲,猛地擲出幾把綁著符紙的魚叉,精準地刺中那些試圖攀上船舷的蒼白影子!符光閃爍,水鬼發出淒厲慘叫,化作青煙消散。
老沙則掏出一個海螺號角,用力吹響!“嗚——!”低沉蒼涼的號角聲穿透風雨,帶著一股奇特的驅邪力量,將周圍的陰氣和歌聲都逼退了幾分。
莊休也沒閒著,將驅邪符不要錢似的撒向四周,金光閃爍,暫時清出一片安全區域。
在三人齊心協力下,“破浪號”有驚無險地衝出了這片風暴與鬼域交織的海域。當風雨漸歇,東方泛起魚肚白時,他們眼前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
海水平靜如鏡,卻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藍色。天空中沒有鳥,水面上沒有魚,死一般的寂靜。而在遠處,三座呈品字形分佈的、籠罩在淡淡迷霧中的黑色礁石島,若隱若現。礁石島上空,盤旋著低沉的烏雲,隱隱有雷光閃爍。
“到了……‘三礁島’,沉星海域的門戶。”老沙放下望遠鏡,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鮫人的傳聞,大多圍繞著這三座島和更深處。小子,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這地方,羅盤徹底失靈,只能靠經驗和……運氣了。”
莊休望著那三座如同惡魔獠牙般的礁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裡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比之前經過的海域強大了十倍不止!其中隱隱夾雜著一絲……純淨而悲傷的生命氣息?
鮫人,真的會在那裡嗎?
“破浪號”調整方向,小心翼翼地朝著三礁島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