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崎嶇顛簸的山路上艱難前行,最終在一處被茂密叢林包圍的山坳前徹底沒了路。特遣小隊一行四人——蘇月、莊休、小陳以及民俗顧問趙教授,背起沉重的行囊,在當地嚮導、一位名叫阿普的苗族漢子沉默的引領下,正式踏入了苗疆深處。
空氣溼熱粘稠,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盤根錯節的樹根。各種不知名的蟲鳴鳥叫充斥耳際,帶著一種原始的喧囂。莊休開啟靈覺,能感受到這片土地蘊含的蓬勃生機之下,流淌著一股深沉、古老、甚至略帶悲愴的奇異能量,與城市中的陰煞之氣截然不同。
阿普腳步穩健,手持砍刀在前開路,幾乎不發出多餘聲響。他面板黝黑,眼神銳利如鷹,對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後院。據聯絡人介紹,阿普是少數幾個還與霧隱寨有聯絡的周邊寨民,但也多年未深入了。
“霧隱寨是黑苗支系裡最古老、也最封閉的寨子之一。”趙教授邊走邊低聲向眾人介紹,氣息有些微喘,“他們信奉自然祖靈,尤其尊崇山鬼,據說寨中世代傳承著古老的儺祭和巫術。我們必須非常小心,尊重他們的習俗,否則寸步難行。”
蘇月默默點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環境。小陳則負責斷後,警惕任何可能的跟蹤或埋伏。
隨著深入,地勢越發險峻,霧氣也開始瀰漫開來,能見度降低。莊休心中的那絲異樣感越來越強。他感覺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的枝葉間窺視著他們,但那並非活物的目光,而是一種更縹緲、更古老的“注視”。
“歇一下。”阿普在一處相對開闊的溪流邊停下,示意大家補充水分。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卻沒有喝,而是仔細嗅了嗅,眉頭微皺。
“怎麼了,阿普大哥?”莊休注意到他的異常。
“水有股……味道。”阿普用生硬的漢語說道,“以前不是這樣的。像是……甚麼東西腐爛了,又混著草藥味。”
莊休也捧起水聞了聞,果然,清冽的溪水底,隱隱透著一股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澀氣,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某種香料燃燒後的餘燼味。他用指尖沾了點水,暗中注入一絲靈力感應,水質本身無恙,但那殘留的氣息卻讓他的靈覺微微刺痛。
“是瘴氣?還是……”蘇月走過來問道。
阿普搖搖頭:“不是普通的瘴氣。像是……祭祀後的殘留,或者……某種不好的東西經過這裡,汙染了水脈。”他看向霧靄深處,“離寨子越近,這味道可能越重。大家小心,儘量不要直接喝生水。”
休息片刻,隊伍繼續前進。越往裡走,霧氣越濃,那股怪異的氣味也越發明顯。林間的光線變得昏暗,四周異常安靜,連蟲鳴鳥叫都稀疏了許多,一種壓抑的氣氛瀰漫開來。
突然,走在前面的阿普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警戒。他蹲下身,撥開草叢,只見泥地上留著幾道清晰的、不屬於任何常見野獸的奇怪腳印,形狀似人非人,腳趾尖長,帶著粘液乾涸的痕跡。
“這是……”阿普臉色變得凝重,“山鬼的腳印?不對……又有點不一樣……”
“山鬼?”莊休心裡一緊,想起鎮上老人的話。
“傳說中守護大山的精靈,有時也會懲罰褻瀆山林的人。”趙教授低聲道,“但這腳印……透著邪氣。”
蘇月檢查了一下腳印,又抬頭望向霧氣深處:“腳印很新,方向是朝著寨子去的。大家提高警惕,可能有東西在前面。”
隊伍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小陳將武器保險開啟,莊休也握緊了驚魂哨和符籙。
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穿過一片瀰漫著濃郁異味的詭異竹林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古老的寨子,靜靜地矗立在半山腰的雲霧之中。
灰黑色的吊腳木樓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大多顯得破敗不堪。寨子周圍用粗大的木樁和荊棘圍成了簡陋的寨牆。此刻,寨門緊閉,寨子裡死一般寂靜,看不到任何人影,也聽不到雞犬之聲。唯有那股混合著腐爛和香料的氣味,在這裡濃郁到了極點,令人作嘔。
而在寨門正上方,懸掛著幾串用黑布包裹、形狀古怪的物件,隨風輕輕晃動,發出沉悶的碰撞聲。莊休運足目力看去,那似乎是……風乾的小型動物頭骨,以及一些刻滿了符文的木牌。
“是驅邪和警示的標記。”阿普聲音乾澀,“寨子……出大事了。”
霧隱寨,終於到了。但迎接他們的,並非好奇的目光,而是瀰漫的死寂和撲面而來的詭異氣息。真正的謎團和危險,就在這扇緊閉的寨門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