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衡再三,莊休放棄了直接前往孽海尋找鬼醫的念頭。那地方太兇險,鬼醫的脾氣和收費方式更是難以預料,萬一對方看中了他的無常魂魄,那就徹底完了。
相對而言,忘川河底的“還魂草”雖然同樣危險,但目標明確,至少有個盼頭。而且,他對忘川河還算有點“瞭解”——畢竟當年當差時,遠遠巡視過幾次。
他離開忘川集市,朝著那條橫亙在地府、河水渾濁泛黃、散發著無盡哀怨氣息的忘川河走去。河岸邊,無數渾渾噩噩的亡魂試圖泅渡,卻被湍急的河水捲走,發出無聲的哀嚎。
莊休沿著河岸向下遊走去,尋找記憶中河水相對平緩、陰氣匯聚的“回水灣”。據地府雜書記載,還魂草喜陰懼陽,常生長在忘川河底陰煞之氣最濃郁、卻又相對穩定的淤泥中。
終於,在一處偏僻的、河岸陡峭的拐彎處,莊休找到了理想地點。這裡水流緩慢,河面上漂浮著濃得化不開的灰色怨氣,岸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
莊休深吸一口氣,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斂息玉全力運轉,驚魂哨和半截縛靈索在手,懷裡還揣著最後幾張自己畫的、效果存疑的“避水符”和“驅邪符”。
他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將一張避水符拍在身上(希望能有點用),然後咬咬牙,一頭扎進了冰冷刺骨、怨氣沖天的忘川河中!
河水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不僅僅是冰冷,那濃郁的怨氣如同無數根細針,瘋狂地想要刺穿他的護體陰氣(斂息玉模擬的),鑽入他的魂魄!各種負面情緒——悲傷、絕望、怨恨——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意識。
莊休緊守靈臺,拼命回想蘇月冷靜的面容和叮囑,抵擋著怨氣的侵蝕。他像一條笨拙的魚,奮力向河底潛去。河水渾濁,能見度極低,只能靠靈覺感應周圍。
越往下,水壓越大,陰氣越重。他感覺到有冰冷滑膩的東西擦過他的身體,似乎是河中的怨靈水鬼,但它們似乎被斂息玉模擬的純正陰差氣息所懾,並未立刻攻擊。
終於,他的腳觸碰到了河底厚厚的、粘稠的淤泥。他屏住呼吸(雖然鬼不需要呼吸,但習慣使然),開始在淤泥中摸索。靈覺如同雷達般擴散開來,搜尋著任何帶有生機(陰間的生機)的能量波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莊休的靈力在急速消耗,怨氣的侵蝕也越來越強。他感到頭暈目眩,手腳開始麻木。再找不到,他可能就要永遠留在這河底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靈覺突然捕捉到右前方不遠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卻異常純淨柔和的陰效能量波動!
還魂草!
莊休精神大振,奮力朝那個方向游去。撥開厚厚的淤泥,一株奇特的植物出現在眼前:它只有三寸高,通體呈半透明的幽藍色,葉子如同蘭花,頂端頂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散發著淡淡熒光的白色小花。
正是還魂草!而且看樣子即將開花,藥效最佳!
莊休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將還魂草連同根部的一小塊淤泥挖出,準備放入特製的玉盒(來之前用最後一點玄陰露跟一個攤主換的)。
然而,就在他觸碰到還魂草的瞬間——
“吼!”
一聲低沉恐怖的咆哮從河底深處傳來!整個河床都在震動!淤泥翻湧,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怨魂糾纏凝聚而成的恐怖黑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有一雙充滿暴戾和貪婪的猩紅眼睛,死死盯住了莊休手中的還魂草!
忘川河守護獸?!還是被還魂草吸引來的強大怨靈?
莊休嚇得魂飛魄散!這東西散發出的威壓,比礦坑裡的黑袍人還要恐怖!
他毫不猶豫,轉身就逃!同時將還魂草塞進玉盒,揣入懷中!
那怪物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捲起滔天黑水,朝著莊休追來!所過之處,河底的水鬼怨靈紛紛避讓!
莊休拼命向上遊,驚魂哨不要錢似的連吹,但對那怪物效果微乎其微!縛靈索甩出去,直接被怪物身上的怨氣彈開!
眼看怪物巨大的陰影就要將他吞噬,莊休把心一橫,掏出了蘇月給的懷錶——那最後的保命底牌!
就在他準備按下按鈕的瞬間,異變再生!
一道恢弘、莊嚴的金光,如同利劍般刺破渾濁的河水,精準地轟擊在那怨靈怪物身上!
“嗷——!”
怪物發出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瞬間被金光淨化了大半,剩下的部分驚恐地縮回了河底深處。
莊休驚魂未定地抬頭,只見河水上方,一位身穿判官袍服、面容威嚴的神只虛影緩緩消散。是路過的大能出手?還是地府的例行巡查?
他來不及細想,趁著這個機會,用盡最後力氣衝出水面,狼狽地爬上岸邊,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雖然是靈魂狀態)。
懷裡的玉盒完好無損,還魂草散發著清涼的氣息。
他賭贏了!雖然過程驚險萬分,但總算拿到了救命的藥草!
不敢有絲毫耽擱,莊休強撐著虛弱的魂體,沿著來路,拼命往回趕。他必須儘快返回陽間,將還魂草給蘇月服下!
希望,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