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休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強忍著靈力透支帶來的眩暈和經脈刺痛,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東邊的亂葬崗摸去。夜色濃重,荒草過膝,四周寂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聲。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野地裡穿行,生怕“瞑”的人在外面還有埋伏。
三里路,平時不算甚麼,此刻卻感覺無比漫長。每走一步,都感覺有冰冷的視線從黑暗中投來。他緊緊握著懷裡那塊已經失效的斂息玉和冰冷的懷錶,這是他現在唯一的依靠。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荒蕪的、佈滿殘破墓碑和土包的亂葬崗終於出現在眼前。夜風吹過,帶起嗚咽之聲,幾簇磷火在墳頭跳躍,更添幾分陰森。
莊休躲在一塊半人高的殘碑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蘇月還沒到。他的心沉了下去,難道蘇月出事了?
就在他焦急萬分之際,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莊休嚇得差點叫出聲,定睛一看,正是穿著匿影斗篷的蘇月!她看起來也有些狼狽,斗篷上多了幾道劃痕,氣息微亂,但眼神依舊銳利。
“蘇法醫!你沒事吧?”莊休驚喜地壓低聲音問道。
“沒事,甩掉了。”蘇月言簡意賅,目光掃過莊休,確認他只是脫力,並無大礙,微微鬆了口氣。“你怎麼樣?”
“還……還活著。”莊休苦笑,“剛才太險了,差點就……”
“我知道。”蘇月打斷他,語氣凝重,“你被那面鏡子照到,斂息玉的效果出現了瞬間的破綻。那鏡子是‘瞑’的‘照影鏡’,能窺破虛妄,直見本源。幸好鬼市關閉及時。”
莊休這才明白自己是怎麼暴露的,一陣後怕。“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瞑’的人會不會追出來?”
“暫時不會。鬼市關閉,陰陽兩隔,他們沒那麼容易出來。但這裡也不安全,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蘇月說著,從斗篷下拿出一個用符紙包裹的小布包,“不過,這次冒險,並非全無收穫。”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布包,裡面是幾粒細小的、顏色暗沉、卻隱隱散發著微弱陰寒波動的沙子。
“這是……冥河沙?”莊休想起鬼市中那個攤主的話。
“對。我引開追兵時,趁亂從一個被擊毀的攤位上找到的。”蘇月捻起一粒沙子,仔細感應,“這沙子的氣息……很特別,除了冥河本身的陰寒,還沾染了一絲極其微弱、但非常純粹的……庚金煞氣。”
“庚金煞氣?”莊休對這個詞很陌生。
“一種源於金屬礦脈深處、經過特殊地煞淬鍊形成的銳利之氣,通常與大型的、古老的金屬冶煉或兵工廠有關。”蘇月解釋道,“結合攤主說的‘西邊’,以及這庚金煞氣的特性……”
她抬起頭,望向西邊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眼神銳利如刀:“‘瞑’的一個秘密據點,很可能藏在本市西郊的廢棄礦區,或者……某個被遺忘的、與金屬有關的舊廠址深處。”
西郊礦區?莊休立刻想到了之前王阿姨提到的、趙小雨去“探險”的那個廢棄紡織廠,好像也在西郊方向?難道兩者有關聯?不,紡織廠和金屬礦脈似乎不搭邊。
“那我們接下來是去西郊調查?”莊休問道,心裡有些打鼓。剛出狼窩,又要入虎穴?
“不,我們暫時按兵不動。”蘇月卻搖了搖頭,“‘瞑’已經警覺,西郊那邊肯定戒備森嚴。我們現在去,等於自投羅網。而且,我們需要更準確的情報。”
她收起冥河沙,看著莊休:“這次鬼市之行,雖然暴露了,但也證實了我們的方向沒錯。‘瞑’組織確實在活動,而且他們的據點很可能與金屬煞氣有關。我們需要時間消化這些資訊,也需要等風頭過去。”
莊休鬆了口氣,不用立刻去拼命就好。
“你先回安全據點休整,恢復靈力。我會動用其他渠道,進一步核實西郊礦區的情報。”蘇月安排道,“在沒有我的明確指令前,不要有任何行動。”
“明白!”莊休連忙點頭。他現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覺。
兩人趁著夜色,悄然離開了亂葬崗,分頭返回。莊休回到那個地下堡壘般的安全屋,一頭栽倒在床上,連衣服都沒脫,就沉沉睡去。
這一覺,他睡得很不踏實。夢裡,一會兒是鬼市中猙獰的鬼臉,一會兒是那面映出他真容的詭異銅鏡,一會兒又是西郊礦洞裡閃爍的、帶著庚金煞氣的幽光……
當他被飢餓感喚醒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他爬起來,狼吞虎嚥地吃了點東西,然後開始盤膝打坐,努力恢復消耗殆盡的靈力和精神。
幾天後,莊休的狀態恢復了大半,甚至感覺經過這次生死邊緣的刺激,他那點可憐的無常靈力似乎還精進了一絲。蘇月那邊依舊沒有新的訊息,安全屋裡安靜得讓人發慌。
這天,莊休正無聊地翻著一本從蘇月帶來的資料裡找到的、關於本地民俗傳說的舊書,他的老人機突然響了。是一個本地的陌生固定電話號碼。
莊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喂?”
“請問……是莊大師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耳熟、帶著焦急和哭腔的中年女聲。
莊休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了,是趙小雨的母親,趙女士!
“趙女士?您好,是我。小雨怎麼樣了?”莊休客氣地問道,心裡卻有些疑惑,事情不是解決了嗎?
“莊大師!不好了!小雨她……她又出事了!”趙女士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喊,“比上次還嚴重!她……她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力氣大得嚇人,還說……還說要去找一面鏡子!我們根本攔不住她啊!”
莊休的心猛地一沉。
鏡子?又是鏡子?!
難道……鬼市裡的暴露,不僅僅引來了“瞑”的追殺,還透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影響到了曾經被影魅附身過的趙小雨?
新的麻煩,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