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視線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莊休感覺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渾身僵硬,連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斂息玉和匿影斗篷竟然失效了?還是那面鏡子有古怪?
“走!”蘇月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幾乎是同時,蘇月猛地一拉莊休的胳膊,兩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鬼市外圍衝去!蘇月顯然早有準備,選擇的路線都是相對僻靜、攤位稀疏的地方。
“站住!”
一聲低沉的、彷彿金屬摩擦的嘶吼從身後傳來,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緊接著,一股陰風呼嘯而起,鬼市中原本喧鬧的聲音為之一滯,許多弱小的鬼魂驚恐地四散躲避。
莊休不敢回頭,拼命催動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跟著蘇月狂奔。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三道強大的氣息鎖定了他們,正快速追來!其中一道氣息尤為凌厲,遠超之前遇到的陰影行者!
“分開走!東三里外亂葬崗匯合!”蘇月當機立斷,猛地將莊休推向一條岔路,自己則轉向另一個方向,同時甩出幾張符籙。
符籙在空中爆開,化作刺目的金光和濃密的煙霧,暫時阻擋了追兵的視線。
莊休知道這是蘇月在為他引開部分敵人,他不敢猶豫,咬緊牙關,沿著蘇月指的方向發足狂奔。鬼市的地面崎嶇不平,四周是光怪陸離的鬼影和攤位,他甚麼都顧不上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
身後的破空聲和厲嘯聲越來越近!一道烏光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將他旁邊的“攤位”(幾塊頭骨堆成)炸得粉碎!
莊休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掏出驚魂哨再次吹響!
“咻——!”
刺耳的哨音在鬼市中迴盪,效果卻大打折扣。追兵只是稍微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惱怒的冷哼,速度更快了!
“活人!是活人的氣息!”有鬼魂尖叫道,頓時引起了一陣騷動。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也投向了莊休。
完了!徹底暴露了!
莊休心膽俱裂,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猛地想起懷裡的半截縛靈索!他回身將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瘋狂注入,朝著追得最近的一道黑影甩去!
“捆仙索?!不對,是殘次品!”那黑影驚疑一聲,似乎對縛靈索有些忌憚,身形一滯,揮出一道黑氣擊向鎖鏈。
“啪!”
縛靈索與黑氣相撞,發出悶響,雖然沒能捆住對方,但也阻了對方一瞬。莊休趁機又拉開了一點距離。
但他已經快到強弩之末了。靈力即將耗盡,斂息玉的效果也開始不穩定,活人的陽氣若隱若現,如同黑暗中的螢火蟲。
眼看鬼市的出口(那片橋洞陰影)就在前方,莊休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一道身影卻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出口處,堵住了去路!
正是那個在攤位後、用鏡子看穿他偽裝的人!他依舊籠罩在黑袍中,但身上散發出的陰冷和強大,讓莊休感到絕望。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莊休陷入了絕境!
他下意識地摸向了胸口那個冰冷的懷錶——蘇月給的,只能用一次的保命底牌!
就在他準備按下按鈕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奇異的、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鐘鳴,突兀地在整個鬼市上空響起!鐘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和肅穆,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和騷動。
無論是追兵,還是堵路的黑袍人,甚至是鬼市中所有的亡魂精怪,在聽到這鐘聲的剎那,動作都出現了明顯的凝滯,臉上(或類似部位)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冥鐘響……子時三刻……鬼市要關了……”有老鬼喃喃道。
鬼市有關閉的時間?莊休猛地意識到,這是機會!
他趁著所有“人”都被鐘聲震懾的短暫空隙,用盡最後力氣,朝著出口猛衝過去!同時,他將體內最後一絲靈力注入斂息玉,強行穩定住模擬的陰氣!
堵在出口的黑袍人似乎想阻攔,但鐘聲的餘韻未消,他動作慢了一拍。莊休如同泥鰍般,險之又險地從他身邊擦過,一頭撞進了橋洞的陰影之中!
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傳來!
當他踉蹌著衝出橋洞,重新感受到陽間略帶潮溼的空氣時,整個人幾乎虛脫,癱軟在乾涸的河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回頭望去,只見橋洞深處的光影正在迅速黯淡、收縮,最終徹底消失,恢復了原本破敗荒涼的模樣。鬼市,關閉了。
追兵沒有出來。
莊休癱在地上,心臟狂跳,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來。太險了!只差一點!
他摸了摸胸口,斂息玉已經變得冰涼,靈力耗盡。懷錶還好好的。縛靈索似乎靈性受損,驚魂哨倒是沒事。
蘇月呢?她怎麼樣了?
莊休強撐著爬起來,望向東方。三里外的亂葬崗……他必須儘快趕去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