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安全據點位於市郊一座廢棄療養院的地下,經過徹底改造,儼然一座小型堡壘。厚重的合金大門,無處不在的監控和感應器,甚至連通風系統都加了符文過濾。莊休被安置在這裡,真正體會到了甚麼叫“與世隔絕”。
蘇月來的次數明顯減少了,而且每次都是行色匆匆,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凝重。莊休從她偶爾透露的隻言片語中得知,警方和“相關部門”對廢棄工廠的後續調查遇到了巨大阻力。工廠內部那個眼睛圖案法陣被徹底破壞,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沒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瞑”組織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莊休更加不安。他知道,這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的生活變成了真正的兩點一線:房間和不到五十平米的公共活動區。唯一的“娛樂”就是修煉和“調教”那幾只鬼員工。在絕對安全(且無聊)的環境裡,他的那點無常靈力倒是有了些許增長,畫符的成功率也高了一點。窮鬼和餓死鬼在他的“威逼利誘”下,也開始嘗試學習一些更復雜的鬼術,比如更精準地感應特定陰氣,或者短距離傳遞簡單的資訊——雖然效果時靈時不靈。
這天,莊休正指揮著水鬼嘗試把陰氣凝聚成更復雜的形狀(比如一朵冰花,失敗告終),蘇月突然到訪,臉色比以往更加冷峻。
她沒多廢話,直接遞給莊休一個密封的檔案袋。“看看這個。”
莊休疑惑地開啟,裡面是幾張照片和一份簡短報告。照片拍的是一些古物:一塊殘缺的龜甲,一柄鏽蝕嚴重的青銅短劍,還有半卷寫在某種皮質上的典籍。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上面刻著或寫著那個詭異的眼睛符號,只是形態略有差異。
報告顯示,這些文物是近期在不同地區的考古發現或黑市查抄中陸續出現的,年代跨度從商周一直到明清。
“這意味著……”莊休倒吸一口涼氣。
“‘瞑’這個組織,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古老。”蘇月的聲音低沉,“它的觸角,在歷史上延伸得極長。我們之前遇到的,可能只是它冰山一角。”
這個結論讓莊休頭皮發麻。一個存在了可能數千年的神秘組織,其底蘊和恐怖程度,根本無法估量。
“還有這個。”蘇月又調出平板電腦上的一張照片,那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穿著普通的風衣,走在人群中。“我們透過多方情報交叉對比,初步鎖定了一個疑似與工廠襲擊事件有關的‘無面者’成員。他目前的偽裝身份是一個古董商人,經常出入一些灰色地帶的交易場所。”
莊休仔細看著那個模糊的背影,試圖記住特徵。“要抓他嗎?”
“打草驚蛇。”蘇月搖頭,“我們現在證據不足,動了他,只會讓‘瞑’藏得更深。監視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希望能順藤摸瓜,找到更核心的人物或據點。”
她收起平板,看著莊休:“叫你來,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瞑’的活動跡象正在增加,雖然目標還不明確,但山雨欲來風滿樓。你在這裡相對安全,但絕不能放鬆警惕。另外……”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關於鬼市,我們可能真的要提前計劃了。”
莊休心裡一緊:“有變故?”
“嗯。”蘇月點頭,“根據線報,近期鬼市可能有異常動靜,似乎與一批新流入的‘貨’有關,其中可能包含與‘瞑’相關的物品或資訊。這是一個機會,但風險也極大。我們需要在下次鬼市開市時,混進去看看。”
莊休嚥了口唾沫。鬼市,那個連蘇月都忌憚的地方,終於要去了嗎?
“我們需要偽裝。”蘇月繼續道,“不僅是外貌,還有氣息。你是活人,陽氣在鬼市裡就像黑夜裡的燈塔。我必須用特殊方法暫時壓制甚至模擬你的氣息。這個過程可能會有點……不適。”
莊休想起之前下井時含的那顆藥丸,苦著臉問:“比那個還難受?”
蘇月看了他一眼:“可能更甚。而且,一旦進入鬼市,你必須完全聽從我的指揮,不能有任何擅自行動。否則,我們可能都回不來。”
莊休看著蘇月嚴肅的表情,知道這不是開玩笑。他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蘇法醫,我會配合的。”
為了功德,為了小命,也為了揭開“瞑”的秘密,這鬼市,他闖定了!
蘇月似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語氣稍緩:“這幾天我會準備好偽裝需要的材料和方法。你也調整好狀態。到時候,見機行事。”
交代完畢,蘇月再次匆匆離去。
莊休看著合金大門緩緩關閉,感覺自己像是即將踏上戰場計程車兵。他摸了摸懷裡那張已經失效的三角符咒和僅能使用一次的懷錶,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
實力還是太弱了啊……他嘆了口氣。進入鬼市之前,能不能再想辦法提升一點?哪怕只是多畫幾張靠譜的符籙也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南方——地府的方向。上次“探親”雖然弄來了幾件殘次品,但關鍵時刻還真派上了用場。這次……要不要再下去一趟?說不定能淘換點更實用的東西?比如,真正能隱藏活人氣息的寶貝?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