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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不釣則已,一釣驚人

2026-04-22 作者:醉月扶風

中午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驅散了連日拍戲積累在骨頭縫裡的陰冷與疲憊。

微風拂過臉頰,帶著青草的芬芳與湖水特有的清新氣息,將腦子裡那些關於如何分析劇本、如何調動情緒、如何跟對手演員飆戲的紛雜思緒,一點點地吹散在風中。

林默看著水面上那根一動不動的彩色浮漂,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他感覺自己那根因為扮演裴硯之而時刻緊繃在崩潰邊緣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甚至有些昏昏欲睡,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均勻。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林默快要靠著椅背睡著的時候,華叔那邊率先有了動靜。

“看好了,水下的朋友來打招呼了。”華叔壓低了聲音,輕笑了一聲。

只見華叔水面上的那根浮漂,先是極其輕微地上下點動了兩下,就像是有人在下面輕輕拉扯。

緊接著,浮漂猛地往下一頓,隨後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拽著往水下深處“嗖”地一聲斜拉了下去,瞬間不見了蹤影,水面上甚至拉出了一個細小的漩渦。

“喲呵!是個暴脾氣,來了個大傢伙!”

華叔眼神瞬間爆發出一種驚人的亮光。

原本那副慵懶閒適、彷彿隨時會睡著的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頂級獵人發現了心儀獵物時的極度興奮與絕對專注。

他手腕猛地一抖,藉著腰部的力量,瞬間提竿!

“嗡——!”

空氣中傳來一聲魚線切割空氣的尖銳爆鳴!

那根原本筆直的頂級碳素魚竿,瞬間被繃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巨大弧度,竿梢幾乎都要被拉得接觸到水面了。

水下的那條魚吃痛,力氣極大,拽著極其堅韌的魚線開始左衝右突,在平靜的湖面下像是一顆失控的魚雷般瘋狂遊竄,攪得水面浪花四濺,“嘩啦啦”的水聲不絕於耳。

華叔卻絲毫不慌,甚至沒有站起身。他雙腿穩穩地紮在地上,手臂的肌肉隔著運動服微微隆起,憑藉著極其豐富的經驗和對手中器械極限的瞭解,不緊不慢地遛著魚。

魚往深水區衝,他就適度放低竿身,放出一點洩力;魚想要往水草裡鑽,他立刻雙手握住竿把,強行改變魚頭方向。

時而收線,時而放線,始終保持著魚線的極限緊繃狀態,卻又絕不超過魚線和魚竿的承受極限。

這是一場充滿了張力與技巧的博弈。是人與自然力量的一種微妙抗衡。

林默被這邊的動靜徹底驚醒了,他連自己的竿子都不管了,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致地看著,也不開口幫忙。就這麼靜靜地欣賞著華叔那堪稱教科書級別的遛魚手法。

又僵持了約莫七八分鐘,水下那條大魚的力氣終於被這種折磨人的拉扯給耗得差不多了。

它的衝刺頻率明顯降低,也不再往深水區扎。

華叔看準時機,猛地發力往上一提,將一條足有七八斤重、通體青灰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漂亮水光的肥碩青魚,成功地拖出了水面。大魚在水面上無力地拍打著尾巴,濺起幾朵白色的水花。

華叔拿起一旁的抄網,極其精準地往水裡一兜,直接將這頭戰利品收入囊中。

“嘿!開門紅!晚上食堂加個菜!”華叔滿臉得意地將抄網裡的大魚扔進特製的魚護裡,重新捏起一團帶有酒香的餌料掛上魚鉤,再次拋竿。

他心情大好,嘴裡甚至開始哼起了幾句不知名的京劇戲腔。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這片水域彷彿成了華叔一個人的個人表演秀場。

他那邊是浮漂頻頻點動,竿竿不落空。

雖然再沒上過第一條那麼大的青魚,但巴掌大的野生土鯽魚、一兩斤重活蹦亂跳的紅尾鯉魚、甚至是偶爾來湊熱鬧的兇猛翹嘴,也是接二連三、源源不斷地被他收入魚護中。

那魚護裡的水花就沒停過。

反觀林默這邊,氣氛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他眼前那根孤零零的浮漂,就像是被一根隱形的釘子死死釘在了水面上一樣。

從頭到尾,紋絲不動,彷彿那片水域下是一片死寂的深淵,連個過路的小雜魚過來啄食一口的跡象都沒有。

“奇了怪了。”華叔又提上來一條半斤重的鯽魚,看著自己那已經沉甸甸、快要裝滿小半個的魚護,又瞅了瞅林默腳邊那清澈見底、連根水草都沒有的空桶,納悶地摸了摸下巴。

“咱倆坐的位置撐死也就差了兩米,而且底下也沒有暗礁或者水草擋著。用的餌料也是同一個盆裡揉出來的,味道一模一樣。怎麼這水底下的魚精,就逮著你一個人欺負呢?”

華叔轉過頭,看著林默那依舊平靜的側臉,打趣道:“你小子,是不是剛演完裴硯之那個殺神,身上的殺氣太重,坐在這兒跟個煞星似的,把方圓十米內的魚都給嚇跑了?”

林默看著自己毫無動靜的浮漂,哭笑不得地摸了摸鼻子:“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可能是我這人長得比較面善,水底下的魚兒們都看出來了,不忍心吃我的餌,怕我造殺孽吧。”

話音剛落。

“嗖——!”

根本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林默眼前那根一直靜止不動、彷彿睡著了般的浮漂,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試探性的點動。

就像是一顆被瞬間發射出去的重型魚雷,猛地一下就扎進了水裡,直接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個泡都沒冒!

緊接著,一股排山倒海般、恐怖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大巨力,順著水下的魚線,透過被瞬間拉直的魚竿,狂暴地傳遞到了林默握竿的手臂上!

這股力量來得太猛、太烈!

林默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巨力拽得一個趔趄。

他腳下的馬紮瞬間翻倒,要不是他反應迅速地向前邁出半步穩住重心,此刻已經被連人帶竿直接拖進了冰冷的湖水裡!

“我操!”

連一向以沉穩著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華叔,在看到那瞬間被拉成一個近乎對摺的恐怖U型的魚竿時,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爆了句極其響亮的粗口。

他猛地從馬紮上彈了起來,像是一頭敏捷的老豹子一樣,幾步衝到林默身邊。

看著林默手中那根幾乎被繃成了滿月、碳素管壁因為承受了超越極限的力量而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悲鳴聲的魚竿,華叔失聲大叫道:“是條過江龍!碰到湖底的巨物了!小子,穩住底盤!千萬別跟它硬拔河,線會秒斷的!快!把你輪子上的洩力調到最大,讓它出線!”

林默的反應極快。或者說,在演戲中鍛煉出來的強大肌肉記憶和神經反射,在這一刻救了他。

幾乎是在華叔開口咆哮的同時,他已經雙腳死死地釘在草地上,扎開了一個極其標準的馬步。腰腹部的肌肉瞬間收緊發力,猶如一塊磐石般死死地穩住了下盤。

他的大腦在最初的驚愕之後,瞬間進入了一種絕對冷靜、如同狩獵般的冰冷狀態。他的手臂並沒有死死抱住魚竿死磕,而是隨著水下那股如蠻牛般的巨力的衝撞方向,順勢在極小的範圍內擺動、緩衝,始終保持著一個即將斷裂、卻又剛好沒有斷裂的微妙平衡點。

這是一場比華叔剛才那次,要驚險、狂野、暴力百倍的戰鬥!

水下的那個東西,根本不像是一條魚,更像是一頭被徹底激怒了的水中蠻牛!

或者是一艘正在全速下潛的微型潛艇!

它不走任何巧勁,不玩洗鰓、打樁那些虛的套路,它就是用最純粹、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恐怖蠻力,朝著深水區瘋狂地拉扯、衝撞!

“嗚嗚嗚——”

魚線在巨大的張力下切割著湖水,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嘯叫聲。

湖面上,被它龐大的身軀攪起的巨大浪花和漩渦,甚至拍打到了岸邊的草地上,將林默的運動鞋都打溼了。

“好小子!下盤夠穩!有兩下子!”華叔在旁邊看得是心驚肉跳,雙手緊張地攥成了拳頭,卻又興奮得滿臉通紅,“穩住!對!順著它的勁兒!就這樣跟它耗!這絕對是破紀錄的巨物!它衝你就給它放線,它只要一停下喘氣,你立刻收線!耗死它!”

林默此時已經根本聽不清華叔在喊甚麼了。

他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堅毅的臉頰滑落。

他雙臂的肌肉因為極限的發力而誇張地賁張起來,一條條青筋在面板下如同虯龍般暴起,將那看似單薄寬鬆的淺灰色休閒服袖子撐得鼓鼓囊囊,彷彿隨時會裂開。

掌心因為死死握住魚竿,已經磨出了血絲,但他渾然不覺。

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那裡面沒有疲憊,沒有恐懼,而是燃燒著一種棋逢對手的熾熱戰意,以及一種屬於年輕男人的、最原始的征服欲!

從《罪與罰》裡那個癲狂、神經質的連環殺人藝術家,到《問長生》裡那個算盡蒼生、算盡人心、卻唯獨算漏了自己的執棋者裴硯之。

在過去的兩年裡,他扮演了太多內心複雜、需要用腦子去瘋狂內耗、去戰鬥的角色。

他太久沒有體驗過這種不需要去揣摩複雜人性、不需要去權衡利弊的時刻了。

而此刻,這場純粹的力量與意志的對抗,這場最原始的肉搏,卻讓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酣暢淋漓的痛快!

每一次肌肉的拉扯,每一次骨骼的抗議,都在瘋狂地宣洩著他體內積壓了四個月的陰鬱與沉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這場驚心動魄的拉鋸戰,足足持續了二十分鐘!

林默感覺自己的雙臂都已經開始發麻,乳酸的大量堆積讓他的小腿都在微微打顫。

但同樣地,水下那頭不可一世的“水中蠻牛”,衝撞的力道也終於開始減弱,衝刺的距離越來越短,終於顯露出了疲態。

“就是現在!它沒力氣了!給它翻出水面換氣!”華叔敏銳地捕捉到了水下力道的停頓,大吼一聲。

“給我——起!!!”

林默猛地咬緊牙關,低吼一聲。這道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內力般的震盪。

他腰部猛然向後發力,雙臂的肌肉在瞬間爆發出了最後、也是最強悍的力量。

他將那根已經彎曲到極限、幾乎隨時會爆竿的魚竿,以一個決絕的姿態,狠狠地向後揚起!

“嘩啦——!!!”

伴隨著一聲彷彿深水炸彈爆炸般的震耳欲聾的巨大水響!

一個通體烏黑的龐然大物,終於被他硬生生地從渾濁的水底給強行拖出了水面!

當看清那個東西的瞬間,連見多識廣的華叔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條體型大到令人感到恐懼的巨型青魚!

它通體覆蓋著巴掌大小、猶如黑色玄鐵般的堅硬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目測體長超過了一米,保守估計體重絕對在三十斤往上!這在這片水域,絕對是屬於霸主級別的存在!

它被拖出水面的瞬間,那條比成年壯漢小腿還要粗壯的尾巴,還在不甘地、瘋狂地拍打著水面。

“啪!啪!啪!”

漫天的水花猶如瓢潑大雨般炸開,將站在岸邊的林默和華叔兩人從頭到腳淋了個通透,徹徹底底地變成了落湯雞。

但誰也沒有在意這些。

“我的個乖乖……”

華叔看著眼前這條几乎快要成精了的“魚王”,眼睛都直了,手裡的抄網僵在半空,這網根本就裝不下這麼大的傢伙。

他半晌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句話:“小子……你這哪裡是釣魚……你這是把人家這湖裡鎮水底的老祖宗給硬生生請上來了啊!”

林默一看抄網沒用,他乾脆一把扔掉那根立下汗馬功勞的魚竿。

他猛地踏前一步,直接半個身子探進淺水區,雙手張開,猶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魚鰓。然後用一個極其粗獷、卻又極其有效的標準抱摔姿勢,藉著這股狂暴的蠻力,直接將那條還在水裡瘋狂掙扎的魚王,給硬生生地拖上了岸,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林默整個人壓上去,雙臂死死地環抱著魚身,任憑魚尾拍打在他的腿上,直到那條魚王徹底因為缺氧而放棄了掙扎,他這才徹底鬆開了手,仰面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長長地、暢快地舒了一口濁氣。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混合著湖水和汗水的液體,轉過頭,看著一旁還維持著目瞪口呆表情的華叔。

他的眼底沒有了那些深沉的算計,沒有了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孤寂。

有的,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在贏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後,最純粹的喜悅。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陽光的、不帶任何角色濾鏡的、完完全全屬於他林默自己的笑容。

那個壓抑了他四個月的“裴硯之”,在這一場與大自然的野性搏鬥中,終於被徹底留在了太極殿的漫天風雪裡。現在的他,乾乾淨淨,只做自己。

華叔愣愣地看著躺在草地上大笑的林默,又看了看旁邊那條半死不活的巨魚,足足愣了十幾秒。

突然,這位娛樂圈的大佬也放聲大笑起來。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他一邊笑,一邊指著林默:“哈哈哈哈!好!好啊!真他媽的好!不出手則已,坐那兒當了半天菩薩,一出手,就他孃的得幹票大的!直接抄了龍王爺的老底!”

爽朗的笑聲在空曠的湖面上遠遠傳開,驚起了一群原本在蘆葦叢中棲息的鷗鷺,撲騰著翅膀飛向蔚藍的天際。

夕陽西下。

天邊被火燒雲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色。金色的餘暉猶如碎金般灑滿湖面,波光粼粼。微風送爽,將兩人並肩坐在草地上的身影,在身後拉得老長。

華叔點燃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看著身邊這個剛剛創造了奇蹟,此刻卻已經完全恢復了平靜、正蹲在地上、眉頭緊鎖地研究著怎麼把那枚深深扎進魚嘴裡的巨大魚鉤給取下來的年輕人。

華叔的心中感慨萬千。

娛樂圈是個大染缸,也是個名利場。有太多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在一夜爆紅後,迷失在鮮花和掌聲中,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卻總是能在這片浮華中,精準地找到那條屬於自己的路,沉得下心,也穩得住神。

華叔吐出一口青白色的菸圈,看著嫋嫋升起的煙霧,忽然開口,像是隨口閒聊般地問道:“阿默,拍完了《問長生》這座大山,接下來有甚麼打算?是想徹底休息一陣子,還是回公司看看桌上那些已經堆成山的頂級本子?只要你點頭,張導那部衝獎的大熒幕電影,男一號的位置立刻就是你的。”

林默握著老虎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咔噠”一聲,將那枚巨大的魚鉤完好無損地取了下來。

他站起身,將手裡的鉗子扔到一旁,然後單手掐著魚鰓,拎起了那條體型誇張、幾乎快有他半人高的大青魚。沉甸甸的重量讓他的手臂肌肉再次微微繃緊。

他看著夕陽下的湖面,眼神清澈而明亮,沒有一絲一毫的迷茫。

他想了想,然後轉過頭,看著華叔,用一種無比認真的、彷彿在討論國家大事般的語氣,回答了這個問題。

“華叔,”他舉了舉手裡那條還在微微抽搐的戰利品,嘴角勾起一抹充滿生活氣息的笑意,“衝獎的事兒先放放。我現在只想……找個有炭火的地方,把這條魚給烤了,我快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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