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吵死了。”
就在這絕望的末日景象中。
那個一直躺在御座上、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男人,終於……
緩緩地、極其不耐煩地,坐直了身體。
李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正在逐漸“消失”的基地,又看了看自己那張由雲朵和羽毛鋪就的、此刻也開始變得有些半透明的浮空大床。
然後,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那個由純金打造、帶有全自動沖洗和烘乾功能的、他最心愛的——黃金馬桶上。
此刻,那馬桶的邊緣,也出現了一絲不穩定的閃爍。
“……”
李維的表情,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圍那股慵懶、散漫、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生氣了。”
李維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九幽寒風,瞬間吹散了所有人腦海中的睡意,帶來了更加刺骨的寒冷。
雷恩、黃猿、甚至天空中的五老星,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凍結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李維。
那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真正意義上地……打擾到了這位“懶惰之神”的安眠。
而且,還試圖動搖他舒適生活的根基。
“你們……”
李維緩緩地站起身,他甚至沒有去看天空中的五老星,也沒有去看那個遠在聖地的伊姆。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掃過下方那正在分崩離析的基地。
“想把這裡……弄沒?”
“想把我的床……我的馬桶……都弄沒?”
“讓我以後……沒地方睡覺?沒地方上廁所?”
“你們知道……重建這些東西……要花多少時間嗎?”
“那很麻煩。”
“我……最討厭麻煩。”
隨著李維的每一句話吐出,他身上那股灰色的“怠惰”氣息,開始發生了質變。
不再是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粘稠。
而是變成了一種……
讓一切都回歸到“無意義”狀態的、終極的【靜止】。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不存在……”
李維抬起頭,那雙灰色的眸子第一次沒有了任何慵懶,只剩下純粹的、漠然的、如同神明俯瞰螻蟻般的冰冷。
“那就讓這個世界……都陪你們一起,回歸到……甚麼都沒有發生過的原點吧。”
李維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個正在崩潰的世界。
“領域再展開——”
“【大怠惰·宇宙熱寂·最終樂章】!!!”
當這幾個字從李維的口中,以一種不帶任何感情、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的語調吐出時。
世界,靜止了。
一種從宇宙最底層規則層面發動的、絕對的、不可逆轉的——【熵增】。
嗡————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只有一股灰色的、彷彿來自時間盡頭的氣息,以李維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向著整個世界,向著過去、現在、未來的每一寸時空,無限蔓延。
在G-5基地。
那股由“天王”發動的、正在抹除一切的虛無之力,在接觸到這股灰色氣息的瞬間,就像是遇到了天敵。
“虛無”是甚麼?
是讓“有”變成“無”。
這本身,就是一種運動,一種變化。
而李維的【宇宙熱寂】,其核心法則只有一個——
【停止一切變化】。
於是,那詭異的“消失”現象,戛然而止。
那個被抹除了一半的噴泉,就那麼以半透明的姿態,尷尬地定格在那裡。
那個只剩下一隻手的神之騎士團成員,他那正在被改寫的記憶,也瞬間卡殼,讓他陷入了一種“我到底有幾隻手”的哲學沉思之中。
“這……這是……”
天空中的薩坦聖,驚駭地發現,自己手中那根代表著權柄的柺杖,竟然在……風化?
不,不是風化。
是它正在失去“作為柺杖”的概念。
它的堅固、它的歷史、它的意義……所有賦予它存在的資訊,都在飛速地衰減、熵增、直至回歸到最原始的、毫無意義的物質狀態。
“伊姆大人的力量……被……靜止了?!”
……
聖地,瑪麗喬亞,盤古城之巔。
伊姆端坐在虛空王座之上,那雙俯瞰了八百年曆史風雲的輪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驚訝的情緒。
在他面前的光影地圖上,那個代表著“天王”抹除之力的黑色空洞,此刻竟然像是被潑了水泥一樣,徹底凝固了。
不僅如此。
一股灰色的“鐵鏽”,正以G-5為中心,沿著那個黑洞的邊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整個世界地圖反向侵蝕!
“將變化本身,定義為‘需要消耗能量的麻煩之事’,從而強制讓一切回歸到最省力的靜止狀態……”
“這就是……你的道嗎?李維。”
“以懶惰為名,行終結之實。”
“真是……了不起的敵人。”
伊姆緩緩從王座上站起。
這是八百年來,他第一次,為了一個人,而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看看,真正的無,到底是甚麼。”
伊姆伸出那隻蒼白、修長的手,遙遙對準了G-5的方向。
“天王·第二形態——”
“【世界線·歸零】!”
……
G-5基地上空。
原本只是凝固的“虛無”,在伊姆的意志下,再次發生了變化。
它不再是單純地抹除,而是開始——【回溯】!
時間,在倒流!
那些被抹除的建築,在倒流的時光中重新出現,然後再次被抹除,陷入了無限迴圈的“存在閃爍”之中。
那些記憶被篡改計程車兵,他們的認知在一秒鐘內經歷了“我有手-我沒手-我有手”的瘋狂切換,最終導致精神徹底崩潰,變成了只會流口水的白痴。
這比單純的抹除更加殘忍。
這是對“存在”這個概念本身的踐踏與戲弄!
“哼,無聊的把戲。”
高臺之上,李維看著這一切,那雙灰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瀾。
他似乎對這種毀天滅地的景象感到了厭煩。
“既然你這麼喜歡玩時間……”
李維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就讓你看看,甚麼是真正的……【永恆】。”
李維並沒有做甚麼驚天動地的動作,他只是……
對著天空,輕輕地……
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
清脆,悅耳。
卻如同創世的鐘聲,又如同末日的喪鐘。
當這聲響指落下的瞬間。
李維身後,一道巨大的、模糊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灰色虛影,一閃而過。
那虛影似乎是一個穿著睡衣、戴著眼罩的巨人,正蜷縮在宇宙的盡頭,發出均勻的鼾聲。
緊接著。
整個世界……
除了李維和他腳下的高臺之外。
所有的東西——
天空、大海、島嶼、雲層、光線、聲音、五老星、神之騎士團、黃猿、雷恩、布萊克……
甚至連那正在倒流的時間,正在崩潰的空間……
全都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拖入了一個——
絕對的、永恆的、不存在任何變化的——【靜止幀】。
就像是一部正在播放的電影,被按下了暫停鍵。
而且是連播放器本身都一起暫停了。
黃猿保持著揮劍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訝的那一刻,金色的光粒子停在了半空,不再閃爍。
五老星們保持著釋放大招的姿態,臉上的猙獰與殺意被永遠地定格。
甚至連遠在聖地瑪麗喬亞的伊姆,伸出的那隻手也僵在了半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