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剛才拍打凱多臉頰時沾上的一點油汙。
他的動作優雅得像是一個剛剛享用完法式大餐的紳士，完全看不出剛才那個把四皇當成皮球拍的暴徒模樣。
凱多垂著頭，亂髮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失去了青龍果實，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空虛感讓他甚至沒有力氣去回應雷恩的羞辱。
他就像是一座被掏空了核心的火山，只剩下死灰般的軀殼。
“我想怎麼樣？”
雷恩重複了一遍凱多的問題，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商業化的假笑。
“凱多先生，您這話說得，好像我們G-5是甚麼不講理的土匪窩一樣。”
雷恩轉過身，從那個精緻的托盤裡拿起了那份檔案，在凱多面前嘩啦啦地抖開。
“我們是講規矩的，是尊重契約精神的。”
“您現在是我們的債務人，而我，只不過是代表李維大人，來通知您一個……可能會讓您稍微感到那麼一點點欣慰的好訊息。”
凱多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好訊息？
在這個地獄裡，還能有甚麼好訊息？
雷恩看著凱多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播音員般字正腔圓的語調說道：
“雖然您破產了，雖然您現在的信用評級是負數，雖然您這幾天吃我們的喝我們的還沒有付錢……”
“但是！”
雷恩加重了語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得不承認，您有一群……還算忠誠，而且腦子還算好使的部下。”
“炎災燼，還有那個像氣球一樣的奎因，他們並沒有拋棄您這位失去了爪牙的老大。”
聽到這兩個名字，凱多那死寂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燼……奎因……
“他們……”
凱多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他們……想幹甚麼？”
“幹甚麼？當然是贖您回去啊。”
雷恩聳了聳肩，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
“他們已經向我們發來了正式的交涉請求，願意支付五百億貝利的贖金，以此來換取您的人身自由。”
“而且，交易的時間，就定在幾天之後。”
“地點嘛……雖然他們選了個離這裡挺遠的破島，想搞點小動作，但在李維大人眼裡，在哪裡交易都一樣。”
五百億貝利。
贖回自由。
這幾個字眼如同電流一般，瞬間擊穿了凱多麻木的神經。
他勐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暗淡無光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希望的火苗。
能出去了？
能離開這個該死的、讓他受盡屈辱的籠子了？
哪怕失去了果實，只要能回到鬼島，只要百獸海賊團還在，他凱多依然是一方霸主！
他依然可以用霸氣和體術統治新世界！
他甚至能重新尋找一顆強大的惡魔果實！
“真的……？”
凱多死死盯著雷恩，彷彿想從這個胖子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當然是真的。”
雷恩笑眯眯地把那份檔案——其實是一份《戰俘釋放及債務結清協議書》舉到了凱多面前。
“只要交易順利完成，您就可以滾蛋了。”
“不過……”
雷恩的話鋒突然一轉，臉上的笑容雖然依舊燦爛，但那雙眯成縫的小眼睛裡，卻透射出一種讓人如墜冰窖的寒意。
“凱多先生，有些醜話，我得說在前頭。”
雷恩收起了檔案，揹著手，在這狹小的牢房裡踱了兩步。
那種悠閒的姿態，就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您這次能出去，不是因為您有多強，也不是因為我們怕了百獸海賊團。”
“僅僅是因為……李維大人覺得，與其養著您這麼個只知道吃、不能幹活、還佔地方的廢物，不如換成五百億貝利來得划算。”
“在大人眼裡，您現在的價值，也就是那一堆印著數字的紙而已。”
廢物。
換錢的貨物。
這幾個詞像針一樣紮在凱多的心上，但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暴怒。
因為失去了果實的他，此刻確實沒有反駁的底氣。
雷恩走到凱多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凱多那堅硬的胸肌上。
“所以，我得給您一個忠告。”
雷恩的聲音壓低了，變得有些陰森。
“這次交易之後，您就自由了。”
“但是，這份自由，是有保質期的，也是有邊界的。”
“您最好搞清楚一件事——這裡是G-5，不是那個漏勺一樣的推進城，也不是那個講究甚麼狗屁正義和程式的海軍本部。”
雷恩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容。
“金獅子能從推進城越獄，是因為那裡有漏洞。”
“路飛能大鬧馬林梵多還能跑掉，是因為那群海軍高層還要臉，還要顧及影響。”
“但是我們G-5不一樣。”
雷恩湊近凱多的耳朵，聲音輕得像是惡魔的低語：
“我們不要臉。”
“我們只認錢，只認李維大人的心情。”
“這扇門，你想進來，得交錢；你想出去，也得交錢。”
“如果沒交錢就想跑，或者出去了之後還想回來找場子……”
雷恩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危險的平靜。
“凱多，你沒那條龍了。”
“你現在只是個身體稍微結實點的鬼族。”
“如果下一次，你再敢出現在李維大人的視野裡，或者再敢對G-5的生意指手畫腳……”
“相信我。”
“到時候，我們不會再抓你，也不會再讓你拉磨。”
“李維大人最討厭麻煩。”
“對於那種不知道感恩、還總是製造麻煩的不良資產，我們的處理方式只有一個——”
雷恩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手勢。
那是抹脖子的動作。
“那就是——徹底銷燬。”
“連渣都不剩的那種。”
轟——！
哪怕是在這隔絕了一切霸氣的海樓石牢房裡，凱多依然感覺到了一股恐怖的壓迫感從那個胖子身上散發出來。
那是他在長期跟隨李維，所積累下來的、狐假虎威的絕對自信！
凱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放幾句狠話，比如“老子一定會回來的”、“洗乾淨脖子等著”之類的話。
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此時此刻，他體內的空虛感在時刻提醒著他——他已經不是那個不死的怪物了。
如果真的再次面對李維，面對那種能剝奪一切的規則之力……
他真的會死。
會死得毫無價值，像條野狗一樣。
“看您的表情，應該是聽懂了。”
雷恩看著凱多那變幻莫測的臉色，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又恢復了那副市儈的笑容，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經涼了的紅茶。
“這就對了嘛。”
“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和氣生財。”
“您回去了之後，最好老老實實地待在鬼島，喝喝酒，帶帶孩子，別再摻和新世界的那些破事了。”
“或者……”
雷恩眼珠子一轉，突然想到了甚麼。
“如果您實在閒得慌，也可以給我們G-5打打工嘛。”
“比如雖然您沒了果實，但霸氣還在，體格還在。”
“以後要是我們G-5要開山修路，或者需要甚麼高階陪練，歡迎您隨時來應聘。”
“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我給您開高薪！絕對比您當四皇搶地盤來得安穩！”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也是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凱多閉上了眼睛，不再看雷恩那張欠揍的臉。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玻璃渣。
恥辱。
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但他只能忍受。
為了活下去。
為了拿回失去的東西。
“好……”
良久，凱多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我會……記住你的忠告。”
“很好！”
雷恩打了個響指。
“來人！”
幾名早已等候在外面的獄卒推著一輛特製的平板車走了進來。
“給凱多先生鬆鬆綁！別讓他太難受了！”
“畢竟幾天後就是交易日了，得讓他看起來稍微體面一點，不然那幫海賊還以為我們G-5虐待俘虜，影響我們的商業信譽！”
“給他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
“對了，那個口球先別摘，為了防止他亂咬人，等到了交易現場再摘！”
獄卒們七手八腳地將凱多從刑架上放了下來，像搬運一頭死豬一樣把他抬到了車上。
在這個過程中，凱多全程沒有任何反抗，就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雷恩看著被推走的凱多，將杯中已經涼透的紅茶一飲而盡。
“呸，真苦。”
他擦了擦嘴，從懷裡掏出賬本，在“凱多贖金”那一欄上，重重地畫了一個紅圈。
“五百億……馬上就要到手了。”
“再加上那顆剝離出來的青龍果實……”
雷恩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裡面閃爍著金錢的光芒。
“這一波，李維大人絕對賺翻了。”
“不過……”
雷恩轉頭看向牆上的日曆，目光落在那個被標記出來的“交易日”上。
“無風島交易……”
“那群海賊，真的會這麼老老實實地交錢嗎？”
雷恩冷笑了一聲。
他太瞭解海賊了。
那群亡命之徒，如果不搞點事情，那就不是海賊了。
“不過，搞事也好。”
雷恩整理了一下領結，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牢房。
“如果不搞事，李維大人給他們準備的那些驚喜，豈不是就浪費了？”
“想黑吃黑？”
“那就讓你們看看……到底誰才是這片大海上，最黑的那個！”
走廊裡，迴盪著雷恩那充滿了期待與惡意的哼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