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層，S級重犯監牢。
這裡沒有晝夜之分，只有永恆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與陰冷。
四周的牆壁由厚達數米的特種合金澆築，夾層中甚至灌注了能夠隔絕一切霸氣感知的海樓石粉末。
而在那猶如深淵般的牢房正中央，那個巨大的、由無數黑色鎖鏈纏繞而成的鐵球，此時已經被拆解了一部分。
凱多，此刻正四肢大張，被更加粗壯、更加精密的純度百分百海樓石鐐銬，死死地釘在了十字刑架上。
“呼……呼……”
沉重而渾濁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牢房裡迴盪。
凱多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充滿了暴虐、狂傲、視眾生為螻蟻的銅鈴大眼，此刻卻佈滿了血絲，甚至帶著一種茫然若失的空洞。
身體……好輕。
不，不是輕盈的輕，而是一種被掏空了內臟般的、虛無縹緲的空虛感。
這種感覺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就像是一個習慣了身披重甲衝鋒陷陣的戰士，突然發現自己赤身裸體地站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老子……這是怎麼了？”
凱多試圖活動一下身體。
“嘩啦啦——”
沉重的海樓石鎖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種特有的無力感瞬間傳遍全身，讓他連抬起手指都覺得費勁。
但這並不是讓他恐懼的根源，海樓石他並不是沒嘗過，作為海軍的常客，他早已習慣了這種乏力。
真正讓他感到驚悚的，是體內的那片死寂。
以前，只要他心念一動，那股澎湃的、暴躁的、如同活火山般蘊藏在體內的青龍之力就會瞬間沸騰。
那條龍，既是他的力量，也是他的靈魂伴侶，幾十年來從未離開過他半步。
可是現在……
“動啊……給老子動啊！！”
凱多在心中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
他試圖調動那股熟悉的力量，試圖讓面板覆蓋上堅不可摧的龍鱗，試圖讓喉嚨裡噴出焚盡世間的熱息，試圖讓身體騰空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巨龍。
然而。
沒有回應。
甚麼都沒有。
體內那原本盤踞著青龍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冰冷的黑洞。
無論他如何唿喚，如何掙扎，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以及那種彷彿被整個世界拋棄了的孤獨感。
“沒……沒了？”
凱多的瞳孔劇烈收縮，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煞白。
那個畫面，那個噩夢般的畫面，再一次在他腦海中浮現。
那個看起來懶洋洋的男人，那隻蒼白的手，那股灰色的、不講道理的氣息……硬生生地將他的龍，從他的靈魂裡撕扯了出去！
那種靈魂被剝離的劇痛，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寶貴的東西被奪走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李維！！！！”
凱多猛地揚起頭，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
但這吼聲裡，不再有龍吟的威嚴，只剩下了一個落魄賭徒輸光一切後的癲狂與……恐懼。
是的，恐懼。
這位自殺過無數次都死不了的怪物，這一刻，終於體會到了甚麼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不再是龍了。
他只是一個皮糙肉厚一點的、被拔了牙的老虎。
不，甚至連老虎都算不上，只是一頭待宰的病貓。
“喲？醒了？”
就在凱多陷入極度崩潰邊緣的時候，一個戲謔、輕挑，且帶著一種令人厭惡的優越感的聲音，突兀地在牢房門口響起。
“咣噹——”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一道刺目的燈光照射進來，直直地打在凱多的臉上，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在那光影之中，一個圓滾滾的身影，邁著六親不認的八字步，慢悠悠地晃了進來。
這位G-5的大總管今天換了一身行頭。
他穿著一套極為考究的純黑燕尾服，領口繫著金色的領結，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上面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和一份……檔案？
“嘖嘖嘖，凱多先生，您這嗓門還是這麼大啊。”
雷恩走到刑架前，並沒有靠得太近，而是保持在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
既能看清凱多臉上的每一根汗毛，又能保證凱多就算吐口水也吐不到他身上。
他先是極其做作地吹了吹紅茶的熱氣，抿了一小口，然後才抬起眼皮，用那種看“不良資產”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凱多。
“怎麼？還在找你的那條小泥鰍呢？”
雷恩的這句話，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捅進了凱多的傷口裡。
“你……你說甚麼？！”
凱多死死盯著雷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是青龍！是神龍！！不是泥鰍！！”
“哎呀，別激動，別激動。”
雷恩擺了擺手，一臉的無所謂。
“在李維大人手裡，那就是條泥鰍，頂多算是條大點的長蟲。而且，我不得不通知你一個遺憾的訊息……”
雷恩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在凱多眼前晃了晃。
照片上，是一顆青色的、佈滿螺旋花紋的梨形果實，正靜靜地躺在一個鋪著紅絲絨的盒子裡，顯得格外誘人。
“看到了嗎？”
雷恩笑眯眯地說道，“這就是你的那條龍。現在，它已經變成了一顆新鮮出爐的水果，正鎖在我們G-5的最高機密金庫裡睡覺呢。”
“聽說……李維大人打算把它當成下一次年會的一等獎獎品，或者……拿去餵給基地裡那隻看門狗吃，看看能不能培養出一隻龍狗來。”
“噗——！！！”
凱多隻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殺人誅心！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他縱橫新世界的資本，居然要被拿去餵狗？！
“混賬！！！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李維！！把果實還給我！！！”
凱多瘋狂地掙扎起來，海樓石鎖鏈被他扯得崩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整個刑架都在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散架。
“滋滋滋——！！！”
雷恩早有準備，手指輕輕按下了手裡一個紅色的遙控器按鈕。
並沒有預想中的劇烈電擊，而是一種頻率極高、專門針對神經系統的微弱電流，瞬間順著鎖鏈傳遍了凱多全身。
“呃啊……”
凱多的掙扎瞬間停止，這種電流不會造成實質性傷害，但卻能讓人渾身肌肉痠軟，產生一種想要嘔吐的眩暈感。
“凱多先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雷恩收起遙控器，臉上的笑容收斂，變得嚴肅而冷酷。
“你要搞清楚你現在的身份。”
“你不再是四皇，不再是百獸提督。”
“你現在，只是一個欠了我們G-5五百億貝利鉅款的——老賴。”
“而且是一個失去了抵押物，信用評級為負數的老賴。”
雷恩走到凱多面前，伸出那隻胖乎乎的手，毫不客氣地拍了拍凱多那張曾經讓無數人膽寒的臉。
“啪、啪。”
清脆的拍臉聲在牢房裡迴盪。
“沒了果實，你也就是個身體稍微結實點的鬼族罷了。”
“你以為你還能像以前那樣，從萬米高空跳下來不死？還是以為你能一口熱息噴死我？”
“醒醒吧。”
雷恩的語氣充滿了憐憫，那是對落魄王者的嘲弄。
“現在的你，如果我不給你飯吃，你會餓死；如果不給你水喝，你會渴死；如果我拿把刀，把你這身皮一點一點割下來……”
雷恩做了一個切割的手勢，陰森森地笑道：
“你覺得，沒了龍鱗護體的你……還能扛得住嗎？”
凱多的身體僵住了。
他那雙血紅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恐懼。
是啊。
沒了果實，雖然他的霸氣還在，體術還在。
但在李維那種規則級強者的地盤上，他現在的防禦力……恐怕真的會死。
他從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壇，被硬生生地拽進了泥潭裡。
這種落差，比死還難受。
“你……到底想怎麼樣？”
凱多垂下了頭，那亂蓬蓬的長髮遮住了他的臉，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打磨。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胖子面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