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那個巨大的灰色光罩,如今已經收縮到了肉眼可見的恐怖程度。
原本遼闊的島嶼,此刻只剩下了中心區域不到兩公里直徑的安全區。
而在這片狹小的區域外,那灰色懶氣,正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地、堅定地向內擠壓。
對於那些處於食物鏈頂端的“怪物”來說,這是一個狩獵場。
但對於那些處於中上游,手裡雖然捏著幾枚金令,但實力又不足以抗衡頂級強者的“普通人”來說……
這裡,簡直就是地獄般的高壓鍋!
“轟——!!”
一名剛剛在一塊岩石後“復活”的上校,腳跟還沒站穩,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就被一股恐怖的重力直接按進了土裡。
“噗通!”
“哎喲我去……又來?!”
這名上校欲哭無淚。
他手裡原本有三枚金令,剛才被布萊克砍翻了一次,少了一枚,傳送之後居然直接送到了那個瞎子大叔的腳邊!
“施主,既然來了,就再留下一枚吧。”
一笑大叔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端著一碗不知從哪弄來的茶,另一隻手輕輕按著杖刀,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鄰居借醬油。
但那股重力,卻是實打實地要把人的骨頭壓碎。
“我給!我給還不行嗎!!”
那上校哭喪著臉,又掏出一枚金令扔了過去。
“滴——”
隨著金令離手,上校再次化作一道白光,被傳送裝置隨機扔到了島嶼的另一個角落。
然而,僅僅過了十秒鐘。
“啊啊啊啊!救命啊!有樹妖!!”
那名上校淒厲的慘叫聲再次透過廣播傳遍全場。
他這次傳送到了荒牧控制的森林區域,還沒落地就被幾根帶刺的藤蔓給捆成了粽子。
不僅被搶走了最後一枚金令,甚至連褲衩子都差點被扒了當肥料。
“淘汰!第44號選手,金令歸零,出局!”
廣播裡,雷恩那無情的聲音響起。
……
這一幕,正在這片狹小的安全區內瘋狂上演。
由於活動範圍被極度壓縮,那些所謂的隨機傳送,變得毫無意義。
不管你傳送到哪,只有兩個結果:
要麼落在某個大佬的腳邊,被當場勒索。
要麼落在一群同樣殺紅了眼的餓狼中間,被群毆致死。
這根本不是“復活”,這是無限送人頭!
“該死的……這遊戲沒法玩了!!”
在一處亂石堆後,之前那個帶著二十多個人圍毆謝爾比的蜈蚣疤壯漢,此刻正渾身是血地喘著粗氣。
他身邊原本跟著的二十幾個兄弟,現在只剩下了不到十個,而且個個帶傷,眼神驚恐。
“老大……咱們只剩下兩枚金令了……”
一個小弟帶著哭腔說道,“剛才那一波,老三和老四傳送到了那個荒牧的面前,連招都沒出就被打暈搶光了……這根本沒法打啊!”
“是啊老大!那個瞎子、那個種樹的、那個玩刀的……還有那個小白臉,這四個人簡直把這片區域給包圓了!”
“只要我們一露頭,哪怕只是喘口氣,都會被他們發現!”
“再這麼下去,咱們手裡的金令遲早要被搶光!到時候不僅進不了前十,連之前的保底獎金都沒了!”
蜈蚣疤壯漢死死地握著手中僅剩的兩枚金令,那是他們這一群人最後的希望,也是他們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如果不被淘汰,按照現在的積分排名,這兩枚金令足夠讓他們排進前五十名,每人分到幾千萬貝利。
但如果繼續留在這裡……
“轟隆——!!”
遠處又是一聲巨響,荒牧的狂笑聲傳來:“啦哈哈哈!還有誰?!都給老子出來!”
那聲音就像是催命符。
“老大……怎麼辦啊……”小弟們絕望了。
蜈蚣疤壯漢看著手中閃爍的金令,又看了看遠處那步步緊逼的灰色光幕——【怠惰領域】。
他的眼神,在這個瞬間,經歷了從絕望、到掙扎。
“兄弟們……”
蜈蚣疤壯漢突然開口了,聲音有些顫抖,但卻透著一股決絕。
“你們說……如果我們現在被淘汰了……”
“這兩枚金令……還會被搶走嗎?”
小弟們一愣:“啊?要是被淘汰了……那積分就定格了吧?應該……不會被搶了吧?”
“沒錯!”
蜈蚣疤壯漢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規則上說了!只有在場上的人,金令才會被搶奪!”
“如果我們主動退場……那這就是我們的最終成績!”
“但是老大……”
一個小弟弱弱地問道,“怎麼退場?這裡沒有投降按鈕啊,而且要是被那些怪物抓住,他們肯定會先搶金令再把我們扔出去……”
“笨蛋!!”
蜈蚣疤壯漢指著身後那片灰濛濛的、讓人看一眼就想睡覺的“毒圈”。
“那裡!!”
“那裡就是出口!!”
“那是李維大人的領域!只要進去了,就會立刻睡著!”
“只要我們睡著了,那就是被判定為失去意識,直接淘汰!會有直升機來接我們!”
“而且……”
壯漢嚥了口唾沫,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表情:
“那是李維大人的領域……聽說在裡面睡覺……特別香。”
“我們不需要被打得半死!我們只需要……跑進去!躺下!睡覺!!”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打通了這群上校的任督二脈。
是啊!
為甚麼要在這裡捱打?
為甚麼要等著被搶?
只要我現在躺平,我的錢就永遠是我的錢!
“老大英明!!!”
“老大威武!!!”
“那還等甚麼?!睡覺去啊!!”
下一秒,一副讓全世界觀眾都終身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只見這群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上校,突然像是發了瘋一樣,不再衝向安全區中心,而是調轉屁股,朝著那代表著“淘汰”和“失敗”的灰色毒圈……
發起了衝鋒!!!
“衝啊!!!我要睡覺!!!”
“誰也別攔著我!!我要去李維大人的懷抱裡睡覺!!”
“該死的毒圈!我來了!快讓我睡死過去吧!!”
……
原本緊張刺激的解說突然卡殼了。
雷恩手裡拿著麥克風,看著螢幕上那群如脫韁野狗般衝向毒圈的選手,嘴巴張成了O型,那副鑲鑽墨鏡都滑到了鼻尖上。
“這……這是甚麼戰術?!”
“自殺式衝鋒?!不……那是自睡式衝鋒?!”
觀眾們也看傻了。
“他們在幹嘛?那是毒圈啊!進去就輸了啊!”
“不對!你們看!那個蜈蚣疤衝進去了!他倒下了!他……他睡著了!”
“然後呢?!然後救援隊的直升機來了!把他吊走了!他懷裡的金令還在!!”
“臥槽!!!”
這一刻,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
“天才!這他媽是天才啊!!”
“保住現有積分,主動淘汰!”
“與其被那幾個怪物搶光,不如帶著現有的錢跑路!這才是真正的效率!!”
“學到了!學到了!”
雷恩在短暫的震驚後,立刻恢復了那副奸商的嘴臉,並且迅速給這種行為賦予了高大上的定義:
“觀眾朋友們!!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雷恩嘶吼道:
“這是對效率二字最深刻的理解!”
“當面對不可戰勝的強敵時,盲目的堅持是愚蠢的!只有懂得及時止損,懂得在最合適的時機選擇躺平,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讓我們為這群懂得急流勇退的智者……鼓掌!!”
……
這種“自殺式睡覺”的行為,就像是一場瘟疫,瞬間傳染了整個戰場。
那些原本還在苦苦支撐、被荒牧和一笑等人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參賽者們,看到這一幕後,紛紛如夢初醒。
“媽的!老子不打了!”
一個被荒牧追得褲子都跑丟了的劍客,看著前方那個張牙舞爪的樹妖,果斷轉身,朝著背後的毒圈跳了進去。
“荒牧!你這輩子都別想搶我的金令!老子去睡覺了!略略略!”
“噗通!”
他在空中就閉上了眼睛,落地時已經發出了鼾聲。
救援鉤鎖精準地勾住了他的腰帶,將他帶離了戰場。
“我也不打了!我有兩枚金令!夠買棟房子了!”
“帶我一個!這破比賽太累了!我要去夢裡吃肉!”
一時間,整個戰場畫風突變。
原本是你死我活的修羅場,現在變成了“睡覺大賽”。
一群群參賽者,爭先恐後地往毒圈裡跳,那姿勢一個比一個妖嬈,入睡速度一個比一個快。
甚至還有兩個人為了爭搶一個風水好(離毒圈最近)的睡覺位置而打了起來,最後兩人抱在一起滾進了毒圈,雙雙含笑入睡。
……
“這……”
正在追擊的荒牧停下了腳步。
他身後的無數藤蔓還在張牙舞爪,但面前的獵物卻一個個主動跳進了那個讓他都感到不適的灰色領域裡。
“這群混蛋……寧願睡覺也不願意跟我打?!”
荒牧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有那麼可怕嗎?!啊?!”
另一邊,一笑大叔也愣住了。
他剛準備拔刀來個重力壓制,結果對面的幾個人直接對著他鞠了一躬,說了聲“大叔您辛苦了,我們先睡為敬”,然後轉身就跑進了毒圈。
“呃……”
一笑撓了撓頭,把刀收了回去。
“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懂得養生啊。”
……
看臺上。
李維看著螢幕上這滑稽的一幕,手中的可樂杯再次停在了嘴邊。
“呵……”
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甚至比看到布萊克一刀斬斷機甲時還要開心。
“不錯。”
李維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這才是G-5的兵。”
“比起那些只會死磕的笨蛋,我更喜歡這種……”
李維指了指螢幕上那個抱著金令睡得流口水的蜈蚣疤。
“……這種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知道甚麼時候該努力,甚麼時候該放棄的聰明人。”
“這才叫——活得通透。”
一旁的黃猿也是看得嘖嘖稱奇。
“Maa~……這種戰術,老夫當了一輩子海軍也是第一次見呢~。”
“打不過就睡覺……這難道就是李維君你常說的……只要我躺得夠快,鐮刀就割不到我的道理嗎~?”
“正解。”
李維重新戴上眼罩,心情愉悅。
“既然雜魚都清場了……”
“那麼剩下的……”
李維的見聞色霸氣掃過那片已經縮小到極限、只剩下一公里直徑的最後安全區。
在那裡,只剩下最後寥寥數人。
一笑。
荒牧。
布萊克。
謝爾比。
“真正的決賽……”
“終於要開始了。”
……
【決賽圈·中心地帶】
灰色的光幕已經逼近到了眼前,將最後的生存空間壓縮成了一個圓形的角鬥場。
空氣沉重得彷彿灌了鉛。
這裡沒有了雜魚,沒有了投機者。
只剩下這片大海上真正的頂級強者。
“各位。”
雷恩的聲音透過最後的廣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
“雜魚退場,神仙打架!”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是通往最高榮耀的最後一步!”
“那個裝著暗暗果實的箱子,就在這片區域的正中央!”
“誰能拿到它?”
“誰能成為最後的勝者?”
“G-5第一屆天才效率武道大會——終極決戰!!”
“開始!!!”
“轟——————!!!!!”
四道恐怖的氣息,在這一瞬間,同時爆發!